《地底游戏[末世]》阿仇Rechael

21、二十一 心灵鸡汤。

　　第一次在光脑上和青年交谈，顾慎泽发出语音请求的同时，掌心也紧张得渗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许久，久得他都怀疑安瑾不想与自己语音通话的时候，光脑表里响个不停的“嘟嘟”声终于停止，随即显现在光幕上的便是语音通话开始的计时器了。

　　左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男人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随即用自己可以发出的最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其实是关于编程的问题……我知道安博士你以前做过一个叫MURA的游戏，对这些应该会很了解，所以才想到来请教你。”

　　“编程啊，没问题，”安瑾的声音从光脑中听起来还挺高兴，而他现实中脸上表情却说得上是淡漠，“不过你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每个改造人在加入基地的时候都会自动加入一个全能学习计划，基地每两个月都会要求我们花时间学习些格斗以外的技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这次我受伤得到了几天假期，虽然不需要做任务但他们也不想让我闲着，就让我从头开始接触程序了。”

　　安瑾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蜷在床头：“你什么地方不明白？”

　　“他们给了我很多编译方式让我自己看看，但我看了后又在天网上查了资料，还是不太懂递归的含义，”男人皱了皱眉，“网上很多人只是说他们已经完全不用这个方式进行编码了，另外一些人的解释也不是很清晰。”

　　“递归？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逻辑，所以在学习过程中也是必须要求掌握的东西，”一副认真求学的架势，倒是把安瑾逗乐了，“不用这么严肃，因为它其实不难，只是解释起来很容易有弯弯绕绕……那先从我比较有意思的方式开始讲解？”

　　待到男人回应，安瑾便轻快地开口了：“你听说过R国古时候的一种玩具吗？叫做套娃，是一层套一层逐渐变小的……”

　　一面用男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编程理论，安瑾打开MURA的程序后台，搜索了“慎言”这个角色的相关信息。数据显示这几天“慎言”在游戏中仍然很活跃——对方对游戏的兴趣似乎并未受到上次那令人槽心的匹配的影响。

　　游戏中大部分BOSS都是他们根据现实世界变异种的信息设定的，大概是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慎言”这些日子在游戏中的通关率呈稳步上升的趋势。

　　查看完相关数据，安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查看这些数据已经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了。

　　与此同时关于递归的讲解也接近尾声，他从床头的附属架上取过果汁抿了抿，随即舒服地呼出口气：“理论上来说这是种无限重复的运作，但我们可以增加条件把它截停……比如在移动套娃时，你可以选择只移开最外面的两个，也可以选择在得到最小的套娃时再停止移动。”

　　通讯器里传来男人似懂非懂的认同声：“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无限重复的完善自身的过程？”

　　这人的脑袋还挺聪明。
　　安瑾愣了愣：“可以这样理解。”

　　学习上的问题已经解决完，本以为通话到了结束的时刻，安瑾却发觉某人在试图继续向自己搭话：“没想到这还能联系上生活哲学……”

　　“是啊，”察觉到对方声音里的羞涩，安瑾眸子一转，笑开了，“人的一生轮轮转转，不断求索，将自己在牢笼中越套越紧……”

　　他的声音低柔，像是在解释，又宛如彼端传来的催眠之音。

　　等顾慎泽从柔软的梦中醒来，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光脑上还保持着前一天的通话结束的界面，想来也是他在安博士还在讲话的时候就不小心睡着了。

　　有些郁闷地编辑了条道歉信息发送给心上人，顾慎泽这才起身，准备活动活动再开始新的一天的学习。刚坐起身，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光脑进行编辑，又迟疑了好久才把新消息发送了出去。

　　顾慎泽：安博士，如果我以后经常找你聊天，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过了许久，他终于收到青年的回复：噗，当然不会，你也不用老博士博士地叫我，直接叫安瑾就好。

　　于是顾慎泽开心地在心里握起拳，认为他和安瑾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
　　人类全面转入地底已经五年，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局面似乎陷入了混乱，而紧接着在上层的领导下人们的生活又重新步入了正轨。而在距离地面最远的活动层，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末世带来的恐惧——安瑾发觉，这一点于仍在接受教育的孩子们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人们在灾难前总是恢复得很快，对于灾难的适应力便是人类最伟大的地方之一了。
　　数月前来到活动层执行任务时，顾慎泽这样想过。

　　在活动层呆了两天后，安瑾心头也诞生了类似的感叹。
　　只是他想，人类从未知道这样的适应力对于他们来说是好是坏。

　　此刻安瑾正在进行他在活动层的最后一场讲座，听众大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提问者在之前已被校方进行了一次模拟筛选，可进行提问的种类也被进行了严格的限制……

　　他视线一一扫过台下的听众，所有人的表情都麻木而冷漠，没有一点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于是他平静地将视线移开，准备进行上轮讲解的总结和下轮讲解的预备。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自台下颤颤巍巍举起，接着聚光灯准确地打在了举手的女孩身上，安瑾注意到她双腿有些发颤。
　　“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别紧张。”

　　女孩结巴了几次才流利地说出了完整句子：“安博士，您刚才提到我们对辐射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那么我们大概过多久才能再回到地面上呢？”

　　有工作机器人给安瑾手腕上的接收器发了信息，表示安瑾可以不必回答这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安瑾不动声色将信息关闭，对着女孩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们准确的答案。”

　　女孩垂眸，有些失望地坐下了。

　　“不过也不要迷茫，”安瑾拇指习惯性摸了摸食指关节，“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取决于在座的你们。”
　　“你们很快就要迎来人生的一大抉择，是进入军队，还是继续学习进入各行各业，还是进行专业深造从事研究工作？如果现在的我们没有办法将你们带回地表，那接下来的你们就继承我们留下的责任——”

　　说到这里，安瑾话锋一转：“我这样说不是为了给你们压力，毕竟我们也还没有懦弱到将责任全都留给后辈的地步，活动层外，军人们依然冲锋在前线保护大家的安全，研究人员也仍然在努力寻找回到地表的突破口，现在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

　　“如果你们可以很快回到地表，请不要心存侥幸，如果不能，也请不要心存埋怨。现在的我们在努力将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也请你们随时准备好成为能令人类回到地表的最强的后盾，这样一来，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你们都会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