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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天漆黑的时 ...

  •   天漆黑的时候,轻越轻手轻脚的合上房门。其实也没想着干什么,就是这么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关门而已。左侧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轻越一惊听见阿园调侃,“大半夜的不睡,做贼?”转头见到一张似笑未笑的脸。“您老人家这不更闲,大半夜没事守着房门。”轻越答得云淡风轻,“有事?” 阿园伸手,“就是来还你东西。”信她大半夜的堵人房门就是为了还个东西。一愣神怀里多了个绢丝绣牡丹长裙的木头娃娃。“衣衫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每一个都没脸,没有灵魂的死物有什么好看的。刻些花草小动物不好么,活活泼泼的。非得搞得这么这么死气暮霭。”阿园似是看戏的嫌弃让轻越莫名烦躁,犹如星星之火开始燎原,“还有呢?”轻越问,心里眼里压不住的张扬。“你当如何?”阿园好似没有察觉,“不过是还了礼,也未某得留下的机会而已,值得你这般躁动?你当是觉得自己开了口,对方是定要接受?”忽如而来的凌冽压迫伴着阿园冷下的音调,“笑话!真当自己还是那万千荣宠的小姐,撑得起自身这份恣意。”心口有些冷,轻越不自觉的去捂着,继而又攥紧。可全身的冰冷似乎一直在扩大,四肢百骸犯出的冷漠直汇心脏中心。到底是支撑不住,轻越靠着门板蜷缩起来。“明日开始先学如何操持心气,莫像今日一般自讨苦吃。”阿园的声音渐行渐远。
      轻越挣扎几次都未站起,索性便躺在了地上。思绪却是开始飘散。
      木头上的牡丹再雍容华贵,恣意绽放,总归是没有灵魂的死物。就算闭眼冥想,竭尽所能。没用的,轻越想不起来,无论如何总是一片空白。那张脸,当初不知为何定要雕刻的那张脸,如今是连起初要雕刻的缘由都遗忘了。总是隐约记得谁在耳边说过。忘了吧,忘了才好。那般轻柔缥缈的语气,轻越已经好多年没遇见过可以对自己说这句话的人了。那两年逃亡被抓,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哪里还有所谓温暖。到底是阿园有些误会,轻越自身那该死的凛冽倒是被觉着成了高傲。高傲这东西,从踏出那个家开始就已经消亡。哪里来的资格去肖想。曾经,也仅仅是曾经。现在,只是要活下去。轻越想着自己那没用的样子,笑起来。
      地上的人蜷缩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握着木雕捂着脸。
      里头的笑意渗人。
      许久未散。
      原来还当过小姐。
      夜里的风有些凉,轻越找到那棵百年树木,也没带个工具,就这么用手挖也没觉着疼。树旁挖个洞,把那七八个无脸娃娃埋进去。埋好了还用手实了好几次,又觉得洞不够深,再挖开拿出东西,加深。这么一反复,天便有些呈出青灰色。最后实了实土,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洞。
      “这树怕不是要给你这眼泪咸死。”轻柔的女声,恣意里带了一份戏谑。轻越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谁?”复又反应过来,这片荒地除了自己竟还有人。震惊下连害怕两字都没有想着。方圆十里内除去这一棵老榕树剩下的就是无边杂草。轻越下意识抬头,入眼一片漆黑,耳边是风吹树叶间的沙沙响声。天色灰蒙,“你是谁?”轻越问声茫然,“为何躲在树中?”仍是风声,淅淅沥沥。“抱歉,原是以为你需要时间,毕竟你...”许久之后声音自身后传来,慵懒间带着恣意。回身时轻越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一只手朝脸上比划了的动作。是个简单的动作,也就是一瞬间,轻越知道那个恣意的女子,那般骄傲明亮如展翅的雄鹰,隐约里看不清脸,可是那与生俱来的的气质。不是富贵,亦不是荣华的东西,席地而来。是的,是尊荣,无上的尊荣。尽管不清对方的脸,可轻越还是感受到了尊贵。“喝点?”那人手一拎,是液体与瓶壁触碰的咣当声。随意的仿佛是问候,“放心,我若要杀你,不用费这些功夫。”李默微笑着,不经思考的丢了酒过去,“何况你根本动不得我。”轻越从未尝过酒的味道,鬼使神差的,她丢了过来她便也接了。“不好喝。苦。”轻越如实评价了这款味道,“谢谢你的酒。不过我该走了。”听得那人笑得轻狂,准确的接了抛回的酒壶,“难得有人觉得它不好喝。”千金难买的酒,竟被一普通人嫌弃,真是好笑。
      “小主子,该回屋了。”远处的阿寻款款走近,拿出臂弯里的氅衣给它的主人披上,“风凉,这人小姐若是感兴趣,让小五去查查便是。”“无妨。”李默微手掩氅衣轻笑,“她不知晓我,便是最好的结果。”阿寻笑答,“普通人自然不知您。”“天要亮了。”鱼肚白的天,浓雾之下不甚明晰。亦如李默微的眼氤氲水雾,“倒是个有趣的人,明明没有半点灵韵。”无论何时阿寻的笑容总是那么完美,看不出任何情绪,是她不再接话的笑,“回去吧。”转身的时候带起虚无缥缈一阵的寒意,“无论我身在何处,周边总是不缺人的。阿寻姐姐不必有这些莫须有想法。”阿寻紧跟而上,却无论如何近不了李默微五丈之内。不过一夕之间,阿寻不知主子发生了什么,忽然间这般疏远。她自小伴洲君夫人长大,后随嫁祖洲,轮熟悉自是她最是清楚主君一家。李默微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她的小姐聪慧尊贵,自小就有一双漂亮眼,那双浅浅淡淡的瞳孔总是氤氲水雾让人瞧不清楚,可她却能极其轻易的猜想到她想知道之事。李默微自小的恣意风华,她一点点看进眼里。阿寻觉着祖洲这一片天地未必遮的住小主子的盛世芳华。远处的李默微一步一从容,未经遮掩的灵韵散发出来,亦是那一身尊荣也未能掩盖的薄凉。阿寻一惊,停步唤了小五来。
      房内温热干燥,带了一股清香。侍女接了褪下的氅衣恭敬垂手,听得李默微轻声问,“可是有事?”她便答到,“昨日酉时,来了一女子。来还小姐相救之恩。一道归还的还有小姐的玉。”李默微脱了鞋子准备窝去矮榻,浅淡色的瞳孔氤氲水雾间似映了一轮明月,丝线编了青荷的袖口随她手抵额头时滑落,铺在同色绣荷腰带上,整个人懒洋洋,说不出的闲适,又是一副高贵的模样。侍女本是忙拿了软毯来。见状一时惊住,恰逢阿寻进门,她便不敢再看,掩好软毯俯身悄悄退下。李默微盯着阿寻瞧,那散了雾气明镜似的眼瞳只给她盯着发毛,阿寻讪讪的解释道,“是杨阁老的侄女杨蔻歌,昨晚来时小姐已出门,未能见到。她自小八荒阁长大很是聪慧林秀。小姐刚回来,身边有这么个熟悉住处的人也是好事。”“杨随的侄女?”李默微一挑眉,塞人倒是手快,“明日可该轮到李董了。”阿寻轻叹,“这两位可真是从不曾消停,是属下欠缺考虑。自去领责罚。”欠身退去,走到一半李默微慵懒的声音传来,“怎的还想着走?责罚先记着,待会儿李氏遣的人你可得好好招待着。自己招惹的自己抚平去。”阿寻这倒是当真欲哭无泪。杨氏,李氏。祖洲两大世家。一直以来明争不断,暗斗也没落下,这边杨氏刚塞下一人抢了先,那边李氏自然是不会落下这攀争好戏。“杨蔻歌我既是见了,李氏无论派谁来,都领来我面前。”李墨微整个人缩进软毯,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睛,昏昏然倒是要睡过去。阿寻瞧见自家主子这般瞌睡,轻手掩实毯子,拨了香轻声退下。
      门外,小五已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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