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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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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在做什么?”李明誓正在听殿内的动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声音很高,足以打破现在的平静。殿中人好像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停止了嬉笑。
李明誓回头,发现是硕容公主身边的老嬷嬷。正站在李明誓身后,见到李明誓回头,向李明誓行礼。
李明誓见这个嬷嬷毫无其他反应,心中顿起怀疑。母亲做出这种事,殿前中无一侍女定是母亲的意思,此时断不可能叫第三人留在殿前。但是母亲身边的嬷嬷此刻却出现在殿前,那这个嬷嬷一定知情,是为了追他而来,怕他撞破了这种事。
一想到父亲在外还未归,母亲却做出这种事,这个嬷嬷知情却不说,还想替硕容公主遮掩。李明誓失望又愤怒。刚想要质问这个嬷嬷,却听见屋中硕容公主的声音传出来:“都给本宫进来!”
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公主就是硕容大长公主。硕容公主所用之物奢华无比,令其他公主望尘莫及。甚至在硕容公主成年之时先皇赐予硕容公主的封地仪仗堪比亲王,皆是各地进贡的上上之品。而如今坐在至高之位的是硕容长公主的同胞兄长,权势更盛,宫中的奢侈之物不停的送往硕容长公主府。逢年过节或是互相走动,各世家送给硕容公主的珍稀之物也年年不在少数。纵使宫中的张太后挥霍无度,对于硕容长公主府也是眼红的。
而此时,李明誓踏进记忆中极少能进去的硕容长公主居住的寝殿。那是陌生又记忆深刻的,奢华又冷漠。香炉里的香缭绕而上,甜腻而陌生。地上打翻的夜光杯流出的玉浆千金难求,连宫中张太后都珍惜无比,但就那样任它打翻在地渗进地毯。
那夜光杯,是父亲收服凉国的战利品。曾是摆在凉国皇帝面前的最珍视的宝物。回京论赏时,父亲不要陛下的赏赐,只求那夜光杯赐给母亲,只因为那夜光杯除了在世难寻,还有延年益寿,温养五脏六腑的奇效,对体虚有心疾的母亲是再好不过了。可这夜光杯,就那样滚在地上,丝毫不见主人的珍惜之意。
前堂,也没有高高坐起,总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硕容长公主,而只有和陌生男人暧昧着靠着的在珠帘后望着他的那个艳丽的女人。
母亲。
见李明誓和嬷嬷进来,硕容公主站起来,脚上红色的蔻丹映在百张白狐皮铺成的地毯上。香烟袅袅,暧昧无比。硕容公主掀开珠帘,走向前堂的高座。
“跪下。”硕容公主看着李明誓,冷冷的吐出一句,李明誓跪在硕容长公主面前。
“身为世家子,岂能和粗鄙市人一样做出这样鬼祟偷听的事?王大家就是这样教你的?”硕容公主先发制人,李明誓抬起头来看着她,不可置信。
“母亲,偷听是我不对。可是……”“谁允许你叫我母亲?”
硕容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明誓,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嫌恶。那种嫌恶,就要化成实质的剑,刺痛李明誓的双目和心。
从小,母亲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母亲母亲!”一个五六岁的着男装小女孩手中捧着一卷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笔墨,“噔噔噔”的朝着寝院跑去,身后的侍女在后面跺着小碎步追着喊道:“公子!您慢些!小心跌着!”
李明誓只管向前跑着,身后的一群侍女不好散乱仪容端着步子跑竟也没有追上他。
在李明誓跑到公主寝院的时侯因为跑的太快没有注意前方,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公子跑这么快是要找殿下吗?小心跌着啊。”管家笑眯眯的看着怀中的李明誓。
李明誓从管家的怀里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弯着,眼睛里好像撒满了星子,溢出的喜悦能感染周围所有人。羊脂玉一般的脸蛋因为跑的太快粉扑扑的,可爱极了。任何人见了都会怜爱无比,更不用提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了。
“嗯!今日我画的莲花被柳师父夸奖啦!我想给母亲看看!”李明誓开心的依在管家的怀里对管家说。
母亲上个月说他在柳师父那里学画都两个多月了,一点精尽也无,还不如庶弟齐光。说,身为嫡子竟然和庶子一样平平,给她丢脸,在晋阳一众贵妇中也拿不出手,还不如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省的她心烦。
他听了好难过,白天要学文,还有骑射,每天练画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柳师父说他在同龄人里算是出色的了。但是为了让母亲开心,他晚上也开始练习画画,常常累到半夜在画案上画着画着就睡着了。
终于今天,柳师父让他们在李府的莲池中央的亭子里画莲花。她忍住困意,仔细小心的画画。最后画完的画竟然被柳师父夸奖了,柳师父还从来没有夸过她和齐光呢。后面齐光还有些闷闷的,好像不开心。本来还想问齐光怎么了,但是一想到让母亲立刻知道后开心,她下了课就直接往公主府去了。
“公子被柳大家夸奖了,那一定是画的很好啊。公主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管家笑眯眯的看着李明誓脸上的墨痕,掏出帕子来轻柔地擦拭干净。
“刘爷爷真好~~”李明誓开心的抱着管家撒娇。
管家听了吓了一跳:“公子可折煞老奴了,公子这样尊贵的身份,老奴可经不起公子这样称呼啊。”李明誓把头埋在管家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不说话。
李明誓生在晋阳,长到五六岁,除了几次回陇西和江东见一见其他堂兄弟姐妹们,平日只有在皇宫和各世家之间走动。除了母亲父亲,在晋阳亲近的长辈就是舅舅了。其他的除了在李府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嬷嬷,就是公主府对他温柔又照拂的管家爷爷最好了。在他的眼里,刘管家就应该和他没有见过的爷爷一样,温暖又温柔。
告别了管家,李明誓走到门口,侍女通报了公主以后他才走进来。
“不顾礼仪,形容不整,找我来有何事?”硕容公主懒懒的倚靠在塌上,拈起侍女奉上的葡萄送去口中,斜斜的扫了李明誓一眼。
李明誓跪着把画奉上,兴奋的说:“母亲,今日柳师父夸我画的画了!”
硕容公主终于正眼看他,柳如是是当世写意画的高手,是李斐母亲虞家的旁系小姐诞下的孩子,也算是出身显贵。柳如是虽然年纪轻,性情也阴晴不定,但其在六乐和绘画上的造诣极高,师承舅父虞秀,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柳如是若是教硕容长公主和李氏家族的嫡长子,身份自然不够。但若是教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并不以此为精的话,就绰绰有余了。教李明誓和李齐光也是看在李斐的母亲是虞家嫡系的姑奶奶罢了。
“叫我瞧瞧。”侍女从李明誓手中接过画卷,跪下将画卷奉上。身边的近侍接过画卷将画卷展开呈给硕容公主。
才五岁的孩子,就懂得了虚实相生,虽然是模仿柳如是的画,笔迹还很稚嫩,但是基本的框架有了,颜色淡雅。本是模仿柳如是的留白却也像模像样的,竟有几分缥缈的意味,同龄人里已是十分出色的了。
“还不错。”
在等硕容公主看画的时候,他双手紧张的抓着膝盖上的衣服,抓的都有些湿了,公主的话音和惊醒她一样,赶紧把膝盖上的衣服松开,轻轻的拍展了它。
李明誓抬头惊喜的看向硕容公主。这是母亲第一次夸奖他!李明誓感觉自己激动的颤抖起来了。这些日子的紧张和疲累因为母亲的这句夸奖都一扫而空,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不过……谁允许你叫我母亲?”李明誓上一刻还因为硕容公主夸奖的话而激动羞涩的脸蛋一下就白了。小小的人儿看着表情冷漠的硕容公主,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连五岁孩子都能看懂的的嫌恶,让李明誓慌了神,不知所措。
“我……我……母亲我……不是的……”
他急得泪都要流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母亲会这样对他。他已经很努力的让母亲开心了,但是母亲不喜欢他,见了面要么呵斥他,要么就当他不存在,还不许他叫她“母亲”。
是因为他不是母亲亲生的吗?是过继给母亲的孩子吗?但是他被过继给母亲,心里也早就把她当成母亲了,父亲和照顾她的奶娘也告诉他要把她当成亲生母亲,好好孝敬母亲,尊重敬爱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母亲才会不讨厌他?
他这个样子,硕容公主身边的侍女看了都有些叹息,心疼起了这个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自己同样五岁的侄子顽劣的很,东家惹事西家闹,大字不识一个,令哥哥嫂嫂头疼不已。嫡公子身份尊贵,却没有半点世家公子的娇气,性格天真可爱,不见这个年纪该有的调皮捣蛋。嫡公子对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温和有礼,课业用功的让她这个大人都觉得汗颜,也从来不会主动要求自己出去玩。五岁的年纪,本该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嫡公子却懂事的叫人心疼,对自己的要求都称得上是苛刻了,真是让她这个侍女都心疼不已。她也不明白为何公主对嫡公子如此冷淡。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们这些下人都觉得公主对公子好像是毫不相干的人一样。嫡公子做了这么多事,旁人的心都该暖了,公主的心却仿佛是冻住了一般叫人寒心。
“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走吧。”硕容公主在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前再也懒得掩饰她的不耐,直接驱赶起来。
“好……母亲……不公主。”小小的李明誓鼻子和眼睛都酸了,噙着泪,努力不让泪珠掉下来,可是泪太多了,把之前的也给挤下来了,他不想哭的,不然母亲又会说他没有世家子该有的风度了。李明誓小手快速一抹,把眼泪糊了,狠狠地咬住下唇,用疼痛止住将要从嗓子里迸发出来的难过,然后磕头跪安拿着画离开了。
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泪终于决堤。小小的李明誓抿住嘴呜呜的哭出声。然而在硕容公主的寝殿,没有一个侍女敢动,敢去安慰他。她们站在原位,目送那位明明是应该尊贵的令所有人羡慕却不知道为何让人可怜的小公子离去。
母亲冰冷的目光盯着他,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话,恍惚间让他以为又回到了五岁那年。即使经历了再多的厌恶,他还是没有办法不把她当成母亲,还是会不经意的脱口而出叫她母亲。
“是孩儿越矩了,殿下。”李明誓垂眸回答,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公主,何必为了这点事动怒呢?”一个甜腻的男声穿过殿后的珠帘。李明誓看向那边,一个男人袅袅的掀开珠帘,走向硕容公主。
虽说大晋以阴柔为美,男子敷粉已经再平常不过了。在陇西的时候嬷嬷也常劝她敷粉。再怎么扮成少年,但她也毕竟是个女孩,敷上些粉也会好看些,在敷粉的男人里也不会显得突兀。她整日里和一群少年郎混着,勾肩搭背舞剑弄枪,此生怕是再也不能和其他小姐一样红妆打扮,已经让疼她的嬷嬷和父亲够难过的了。嬷嬷老泪纵横的求她敷一些粉,她看了心疼,勉强的同意了。结果是,被李骐李骥兄弟俩召唤了所有的兄弟朋友们围观猴子一样的一天。而且这粉抹上去她觉着堵着脸难受得不自在,赶紧从外面回来洗了之后才觉得清爽。后来任凭嬷嬷软磨硬泡,她也没有再抹过。可能是那次留下的记忆太深刻又不是很美好,此后看周围少年男子敷粉都觉得不自在,她觉得清清爽爽的就好,毕竟长得如同虞氏的公子们那样的美男子还是少有的,只有那样的美男子敷粉才显得不奇怪还显得一身风流清雅吧。
而这个从珠帘后走出来的男人,嗬!好生吓人!一身红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大半个胸膛,淡粉色的茱萸若隐若现。面上的敷的粉比沧国的白面还夸张。嘴在他惨白的脸上就和抹了猪油一般红亮。
惨白的脸,鲜红的衣裳和嘴唇,乌黑的头发披散,这不是父母常用来吓唬小孩听话的吃人鬼魂吗?还风骚的扭着胯。
李明誓见过陇西李氏的男儿爽朗大方,江东虞氏的男儿风流雅致,晋阳的世家公子们雍容雅步。看了他之后,李明誓奇怪自己并无眼疾但为何眼睛突然像刺痛一般的疼起来?是辣椒入眼了吗?而且这个男人到底哪里比父亲好看了?父亲是当世有名的美男子,令人见之不忘。这妖里妖气的男人哪里比的上父亲的一分?母亲眼睛难道不会疼吗?
而且李明誓是真的好奇,那么细的腰扭的那么用力不累吗?
但是,这个妖里妖气的人,竟然有一双称得上妩媚动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