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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磬折 职场上要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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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祁氏、田氏的住宅不一样,傅府避开了繁华的街市,建在南街的巷子深处,不仔细辨认,一般人不会想到这样灰扑扑的宅子竟然是当今宰相的住所。
祁无咎小时候来过几次,知道傅府里头陈设虽然简单,一花一草的摆放却都极其考究,处处散发着清新古朴的味道,不像他家,是真的又破又土。
祁无咎远远看着,心里有几分感慨,这里还真是没变,只是傅家人已经飞上枝头,他还在泥塘里打滚。还是回去吧,去老师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何必自讨没趣呢?他当下做了决定,就要转身,心里却突然闪过卞安带着嘲讽的眼睛,猛地僵住。
南街平日来往的人少,行人好奇地看他一个年轻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瞬息万变,不时还忧郁地发出几声叹息,像极了十足的神经病。
祁无咎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向他望了大半天的傅府。
“咚咚咚”
“谁啊?”门里钻出一个半大少年。
祁无咎微微施礼,“请问傅大夫在吗?”
少年见祁无咎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还礼,“郎君问的是傅小郎吧?在的。郎君可有名帖?我这就给您递进去。”
祁无咎伸向袖子里,却扑到一手空,赶紧抖开一看,名帖果然不见了。他见少年直溜溜地盯着他,尴尬地解释道,“出门前还在,想必是在路上掉的。”
“哦,”少年一下失了兴趣,“那您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放好,”说完就要关门。
情急之下,祁无咎以手抵门,“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你向你们少爷报上我的名字,他自然会见我。”
少年露出半个头,“郎君,不是我不帮你。这是府里的规矩,没有名帖一律不给通报。”
祁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堪地把另一只手伸向腰间。
少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大力摇头,“郎君,不可不可!我要是帮你破了例,我家大人一定会揍死我的,还请郎君不要为难小人!”
“什么事啊?”不远处响起浑厚的男音,两人具是一惊,他们在推搡间竟然连身后的马车声的没有听到。
少年顾不上祁无咎,赶忙迎出来,“郎主今天回来怎么不派人提前说一声。”
踏出马车的中年文士和蔼地捋捋胡子,“听说最近郊外的桃花开了,我想一个人随便逛逛,早早就让他们回来了,一大帮人跟着,多难受。怎么,小猴子,今天你看门啊?”
少年笑道,“这不怨我爹嘛,他一早帮郎主下乡查账去了,嫌人手不够,连吴伯伯都一并顺走了,说让我充三天门童。”
中年文士亦是好笑地摇摇头,“这个李巍,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
中年文士转过头,像是才看到有个被晾在一旁的大活人,眯起眼睛细审道:“这是……看不大清楚……这是,你是无咎吗?”
祁无咎心想这瞎眼的毛病倒还是多年不变。主动上前一步,施礼道,“傅世伯。”
“唉,”中年文士——当朝宰相傅璟瑜扶起祁无咎,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又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像,像!特别是鼻子,越大越像你爹,祁凌轩那老小子现在还好吗?”
祁无咎恭敬地答道,“家父一切安好,只是越老越不像话啦。”
“哈哈哈哈,”傅璟瑜乐了,“你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有多荒唐,认识你娘以后才改好了。”
祁无咎目光一沉,随即又被温驯所代替。
傅璟瑜显然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不悦,“唉,世伯不好,不提你娘了啊,别在意……这是有好多年不见了吧,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来,别光站在外头,倚臻在豫州的时候就经常提起你……你们两个小的都长大咯,我倒成了糟老头子。”
祁无咎跟在傅璟瑜身后进了傅府,傅府的陈设和他印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似乎并不因为主人身居高位而做出改变,“世伯哪里话,如今世伯要是驾车再在京里走一遭,不知会有多少娘子向您丢手绢呢。”
傅璟瑜摆摆手:“不行啊,当年和你爹比试,他总是掷果盈车的那个,现在就更别提了……对了,贤侄,你现于何处就职啊?”
祁无咎赧然道,“还……未曾。”
傅璟瑜一愣,“贤侄,你如今已经及冠了吧,蕉翁还未为你写荐书?”
“老师……写了。”
傅璟瑜奇道,“那还为何?”
祁无咎艰难地开口,“他们说,是个看门的小吏。”
傅璟瑜表情微变,他从祁无咎的神色里猜到了来龙去脉,遂而捏着胡子叹口气,“像贤侄这样有才华的人,怎么能去当个看门的小吏?”
他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似地摸摸祁无咎的头,“好了,交给世伯吧。”
祁无咎一懵,连开心都忘了,“……世伯,这是?”
傅璟瑜笑笑,“让蕉翁的得意门生当个小吏,我怕后人笑也要笑死了。”
幸福来得太快太顺利,祁无咎被撞得有些头昏脑涨,但还没全傻,急忙深深一鞠,“多谢世伯。”
“不用谢我,陛下原就叫我多多留心年轻的人才,”傅璟瑜神秘地朝祁无咎眨眨眼,“贤侄,我会看相的,贤侄将来定能挑起大启的大梁。”
“被世伯这么一说,小侄突然觉得肩膀变重了呢。”
“哈哈哈,”傅璟瑜大笑的同时,从拐角处踱出一个悠闲的身影,“父亲,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啊?”
傅璟瑜眯着眼睛等那儒雅的青衣青年走到跟前,“还不是无咎看我来了,”伸手拍拍祁无咎的肩,“你们两个也有好多年没见面了,必定有好多话讲,我一个老头子在场你们反倒会不自在。无咎、臻儿,你们先聊吧。”说罢,轻挥衣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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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原本是前朝望族,也是跟随启太祖建立新朝的功臣之一,在高宗时犹有声望。自文帝以来,枝叶不兴,再加上本家干的几件荒唐事,渐渐没落,只在朝廷里担任一些不大不小的官职,别说与田、祁几家抗争,连保持自身都难。
直到出了个傅璟瑜。
当年那年轻一辈,只有祁家老二祁凌轩能与之相提并论。祁家推出祁凌轩,想将傅家小苗子趁早弄蔫了。两人一开始确实是斗得你死我活,后来越斗越觉得和对方臭味相投,表面上水火不容,私下却是勾肩搭背的哥俩好。
祁凌轩被逐出家门后,也是傅璟瑜在偷偷帮助他。只是惑帝时得罪了赵国舅,傅璟瑜被贬到了南边,书信不通,才断了联络。
傅臻比祁无咎、卞安年长几岁,总是自觉充当哥哥的角色。无论是念书、玩乐,傅臻都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们,如果觉得他们表现好的话,还会掏出几块桂花糕作为鼓励。
祁无咎对傅臻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含笑的眼睛和泛着桂花香的手。
现在,傅臻笑眯眯地伸出他骨肉均匀的手,捏了捏祁无咎的手掌,“子琅,我刚得了样好东西,走,我带你去看看。”口吻亲昵得像他们不是分开了十来年,而是十来天。
祁无咎有些恍惚,他似乎闻到了不存在的桂花香。
“好啊。”
傅臻带着祁无咎穿过庭院,祁无咎的目光落在院内的几株梅树上,“那不是……”
傅臻回望道,“对啊,你还记得吗,那年我带你和子逍去白马寺玩儿,你们两个说寺里种的梅花好看,硬是移了好几株到我院子里,不想都活了。”
祁无咎尴尬地摸摸鼻子。与其说是“移”,不如说是“偷”才对——他和卞安徒手将寺里刚种下去的树苗挖出来,而傅臻则像今天一样穿着青衣负手而立,为他们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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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臻所谓的“好东西”是一堆还带着土腥味的竹简。祁无咎也不嫌脏,用手轻轻地把上面的土推开,眼睛一亮,“三朝文字?”
傅臻倚在一旁,“你猜是谁做的?”
祁无咎认真地看完手上的竹简,突然有些激动,一把抓过手边的竹简,一条条看过去,不可思议道,“这是……这是……”
傅臻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看得出来。”
祁无咎深吸一口气:“澹台羡!这是绝对是澹台羡的手笔!写他被流放到越州……莫非是失传的《长亭颂》?”
傅臻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祁无咎捏一把竹简上面的土,愈加惊奇:“老师找了大半辈子了,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傅臻摇摇头,“你当我是你和子逍啊?上个月,在闽地的一处宗庙壁坏,里头埋着大量竹简,想来是前朝焚书的时候被这家的先人砌进去。
这家人原来不过是几个渔夫,大字不识几个,想来这些竹简能卖几个钱,就放到黑市上去了。正巧父亲的一位门生在当地做官,他猜到这可能出自澹台羡,连夜派人送来的。”
“‘虎兕陷于匣兮,璋玉泯乎砾石’”,祁无咎辨出竹简上面残旧不堪的籀文,感慨道:“想当初要是魏献王肯听澹台羡一语,也不会落得客死异乡,为后人所笑的下场。”
“那可说不定,”傅臻淡淡的,“当年魏朝已是一派末世景象,朝廷上下蝇营狗苟,死气沉沉,即便献帝肯重用澹台羡,一澹台羡,又如文武百官何?再者周太祖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献王的结局,本就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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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好,就这个了!”祁凌轩一脸猥琐。
“不行啊,郎主!”秋滢撞开祁凌轩,“人家还没有长大呢!你看那个,那个也好。”
“啧啧,不要,太老了,”祁凌轩嫌弃道,“好秋滢,我就要这个嘛~”
秋滢使出王八拳,“不行就是不行,郎主你太挑剔了!咦——郎主你别往我身上蹭,郎主我求您不要撒娇了好吗,好恶心哦——”
“小秋秋,小滢滢,要这个嘛这个嘛~”
“不行不行不行。”
“好嘛好嘛~”
“不行!”
……
“咳,”祁无咎冷漠地看着那牵扯在一起的一老一少。
“郎君您回来啦,”秋滢避开迎面而来的章鱼嘴,“今晚吃白菜肉羹好吗?”
“随便。”祁无咎弹弹身上的灰尘,冲着祁凌轩“哼”的一声,趾高气昂地进了屋。
祁凌轩嗤道:“啧啧啧,小公鸡。”
“哎呀,郎主,郎君今天去哪儿了呀?怎么这么高兴,”秋滢好奇道。
祁凌轩揉揉鼻子,“他还能去哪儿?别管他,我只知道,我们晚上要吃白菜肉羹~”
秋滢笑道,“郎君也爱吃这个,晚上多煮一点好了……咦,郎主你哪来的白菜?”
祁凌轩把白菜顶在头上,在原地转了个圈,“这颗白菜好~”
秋滢二话不说拿起扫帚,“郎主你讨厌!讨厌讨厌!”
祁凌轩边跑边把白菜护在手上:“痛痛痛痛,秋滢你轻点,哎呀!夫人啊!你看两个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