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劫》萝卜不吃青菜

2、第二章 深宫日常

　　听雨轩是坐落在皇宫西北角比较靠后的庭院。

　　楼宇之间的小径两旁栽满柳荫。放眼望去，满眼的绿意，倒是层层叠叠的楼宇错落有致，反而不显得拥挤。

　　崔锦绣一边走着，一边脑子里盘算着哪栋院里又入住了新贵。

　　她是太医院里的六等女医师，专门负责替这些六品以下新贵搭脉的。若说是医师的话，还算不上，她还在“望诊”的阶段。

　　一路走来，有些累了，崔锦绣站在路边，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本小札，翻到最近的一页，一目十行，这才收起物什，继续往听雨轩走。

　　今天她只有一个病人需要复诊。

　　听雨轩是一个三进四合院，目前只住着一名丹贵人。

　　起初听说她的时候还暗中吓了一跳，半年前这丹贵人不知生了什么大病，竟然出动了御医。

　　要知道御医的位阶仅低凰医一等，平时只为了一品娘娘们瞧病。低阶的嫔妃哪里能见到呀，平日里也就偶有耳闻。

　　原先还料想这丹贵人的身份不简单，结果亲眼所见又是一惊。

　　“丹贵人。”崔锦绣穿过正堂院，又穿过一洞拱门，已经站在了听雨轩的西厢房外。

　　眼前是一小方熟悉的庭院，院内错落铺满不规律的石板，角落一株葱郁的柳树携着微风，抚上她的肩膀。

　　这院里的丫鬟和太监，还没她来得早呢。

　　崔锦绣肃整了下行装，又唤了一声，自行走了进去。

　　医药箱放在内室门外，她推开房门，“丹贵人，奴婢来给你望诊了。”她往里头迅速扫了一眼便立刻垂下头，“待奴婢净手再入室。”

　　听见屋内屏风后的床榻上轻轻应了声，崔锦绣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到搁在门栏角的储水缸，几不可见的皱了眉。

　　能请得动御医的贵人，结果下头的奴才却是一点规矩没有。

　　哪有外头的人自个儿登门入室，这储水缸都没人盯梢瞧紧着……

　　她不动声色的就葫芦瓢舀了捧水，走到柳树下，净了手。

　　即便沉稳如她，也不禁笑出声，她倒是头一回在皇宫里见到葫芦瓢。

　　试问哪家的妃子，不是从头精致体面到脚，这丹贵人这……

　　她自药箱里取出丝巾仔细的拭干双手，拿出小札和笔墨，恭声道：“丹贵人，奴婢进来了。”

　　太医院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医者是不可提药箱入室的。

　　她刚入太医院的时候，五品的济师在执教中便提到了，只是原因未说，她们又哪里敢问。

　　床榻的女子就着单衣，此刻正转过头平静的看着她。

　　只是对视一秒，崔锦绣莫名的心头狂跳，按耐下胸口费解的燥意，她伸手往前虚礼了下，“贵人不用起身，奴婢冒昧了。”

　　“崔医，坐吧。”

　　丹贵人平日里话也不多，语调总是这般平缓，几乎很难听出她情绪的起伏。

　　“贵人今日醒来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无恙。”

　　“伤口呢？”崔锦绣搁下笔。

　　“早不痒了。”床榻上的女子勾出浅浅一笑。

　　崔锦绣顿时囧了，晓得她笑每日一模一样的问题，只当不知道，“那奴婢就冒犯了。”

　　伸手进锦被，触摸到微凉的躯体，崔锦绣就着关节，开始谨慎地按压之前手腕、脚踝断骨的位置，确认没有长出骨刺，或是错位，这才收手将情况记录在扎。

　　丹贵人就安静的看着她，仅有一回，她竟生出好奇询问她，可否容她一观小札。

　　她当然应允，记录在册的东西要谨慎万分。像是给太后皇后一品嫔妃望诊记录时，贵医一边记录，身后立着女官姑姑一边朗读，若是记录不工整的地方，还会被娘娘们责令重记。

　　看完小札，丹贵人那时也就问了一句，这些小札最后可都是你自己留着？

　　她当时回答，自然不是，太医院会分门别类收纳归整的。

　　这会她已经将今日的工作量完成了，不知为什么，却并不是特别着急离开，而是想听她说几句话。

　　即便每日如期而至，认识她已经半年，可是除了望闻问切，几乎很少有其他话题闲谈，这倒是与其它嫔妃有些不一样。

　　崔锦绣又联想到了屋外的葫芦瓢……微微一哂。

　　“崔医可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她吓了一跳，“望贵人见谅，奴婢只是想贵人为何不考虑园中走走，也是有利于伤口恢复的。”她其实不止一次建议她配拐……

　　哦。崔锦绣有些了悟，只怕这听雨轩的财力程度，怕是在皇宫内院里也是倒数一二的。

　　太医院出诊是不收取费用的，只是很多嫔妃会拉拢关系，来往间也会打点一些，但是药物和药材却是要另外计算，而且又是在皇宫里头，品质高，价格也不菲。

　　这六品的贵人……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崔锦绣顿时暗恼自己莽撞，慌忙起身告辞。

　　床榻上的女子，细辨了屋外的声响，确认崔锦绣离开后，这才默默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