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云飞》真柿

2、第二章 二手之物

　　六个月前。

　　高速公路上，一辆皮卡车开着开着，左前轮突然脱离车体，朝着旁边空旷的道路甩飞了。车主抱紧方向盘，慢慢将车停好，惊魂甫定地下车看着那个躺在前方道路上的轮胎。

　　所幸路上只有他这一辆车，他擦了擦冷汗，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道路救援。

　　“喂……”

　　“铃铃……”大学里响起了下课的铃声。学生们有说有笑地从教室里鱼贯而出。

　　竹月才把课本收进书包里，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把包背起来，是妈妈的电话。

　　“喂，妈妈？”

　　电话那头有些急切，“竹月你在学校没事吧？”

　　竹月一头雾水，好好的啊，“没事……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能不能慢慢跟我说？”

　　“你大哥哥开的二手车今天早上在高速公路上莫名其妙轮胎飞出去了！吓死人了！在今天之前也是好几次在路上突然熄火！差点被车撞！”太可怕了。

　　“啊？”竹月感觉有些不解，“这是不是因为买了不好的二手车，没修好？所以产生了故障？”为什么妈妈那么着急？

　　“不是！买的时候都是新的配件！我突然感觉很难受，就想问你好不好。”

　　和舍友挥了挥手示意先不和她们去食堂了，竹月大步走到学校的湖边，“妈妈你放心吧，我很好，你们把车修好就行了，不要胡思乱想。”二手车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通病啊，所以还是买新车好，竹月想。

　　“你好就好，好好学习，不要给妈妈省钱，多吃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

　　“好的！一定每天都像坐月子的人一样吃得特别好！”竹月笑着说。

　　“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吃午饭吧！妈妈现在也去吃。”

　　“好的妈妈！我去吃饭先。我挂了哈。”按下“结束通话”，竹月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也没见过轮胎在路上突然从车子飞出来的场面，竟然有些好奇。

　　但是感觉很危险啊，还是不要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比较好。把手机放进口袋，她有点愣神地走向食堂。

　　难得下午没有课，中午吃完饭洗漱之后，竹月拿出眼罩，准备一觉睡到自然醒。

　　以往躺了好久才能睡着的她，今天一躺就进入梦乡了，莫名地感觉很累。

　　突然出现一个集市，竹月站在原地，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是却穿着褐色和褚色的古代布衫。她感觉很奇怪，走到一个摊贩面前，看不清他的脸，对方也不叫卖，就是坐在地上静默地守着自己的货品。竹月摇摇头，决定随着一股人潮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看到一座很高的城墙，人群纷纷穿过城墙下的大门，她也跟着往前走。

　　穿过了这扇大门，本以为会看到另一个街道和景象。

　　竹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入口，“这是什么情况？”她感觉很不可思议。这是哈利波特的国王十字站台吗？只有有魔法的人才能穿过去？

　　我不相信。

　　竹月决定再试一次。

　　却又是一次徒劳。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入口，可是眼前很多人却纷纷在她面前穿行而过，唯独她过不去，也看不到门后的景象。

　　一片模糊。

　　这是为什么？

　　竹月很不解。

　　第三次失败之后，她决定站在原地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竹月听到头上方传来一阵笑声，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抬起头，她看见两个女孩子在城墙上俯瞰着她，对她笑——然而她却看不清她们的面庞，两张脸都是黑色的迷雾，只是莫名的知道她们是两个年轻的长发女孩子。

　　和头顶的两个女孩子对望了一会儿，竹月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知难而退吧，过不去就不要过去了。

　　突然一阵眩晕，场景一变。

　　她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没有控制方向盘，车在自己开动。什么情况？竹月一脸懵逼，看着车子在青石板路上穿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撞不到他们——穿人而过。

　　头好晕。她没有力气再看下去，痛苦地抱起了自己的头。

　　好晕。

　　一身冷汗的醒来了，“呼……呼！”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捂着胸口喘气，竹月感觉自己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啊。好累，头好晕。她捂紧自己的胸口。心脏也跳得好快。

　　桃木的手链挂在床旁的挂钩上，不知道为什么，竹月就是不想戴。头晕。

　　右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突然想打电话给妈妈。

　　“喂，妈妈，那辆二手车是不是以前出过车祸？两个长头发的女孩子遇难？”可是很奇怪，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坐皮卡车呢？

　　“竹月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和妈妈那么说？”妈妈被吓坏了。

　　妈妈，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接下来竹月把这个梦和妈妈复述了一遍，说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了很多，头也不晕了。

　　“你一定要戴我们给你的桃木手链，听到了吗？明天我们去问原车主，这辆车到底发生什么了。”

　　“好的妈妈，实在不行就把这辆车卖了，也不要开，听我的，好吗？”竹月感觉梦里的女孩子就在车上，所以车子才会出事。

　　可是，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呢？竹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妈，记住了，买什么都不要买二手的。”她不自觉地补了一句话给妈妈。

　　挂了电话。

　　竹月还在想刚才的梦，太真实，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现实生活去没去过那个地方。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梦到你们？”苦闷地自言自语，她把头埋进自己立起来的双腿，没有头绪。但是她也没有感觉害怕，从小，竹月对类似的事情就不害怕，包括这一次。哪天我会为这样的事害怕呢？她想。

　　可是为什么要怕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光明磊落，就不会心虚害怕。

　　做一个像自己的名字一样的人，竹月，正直光明。

　　第二天妈妈打来了电话，听完之后，竹月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果然是不干净的二手车，而且真的，是两个女孩子。意料之外的是，她怎么都想不通两个女孩子会坐皮卡车。

　　“妈妈，她们是什么职业？为什么会开皮卡车？”年轻又漂亮。

　　“卖的人这个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今天要去处理这辆车了，太可怕了。买之前不了解清楚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你当时梦到的就是她们，出车祸的时候连车盖都烂了，很惨，车子整个翻在路上。”

　　这么烂的车还能当二手车卖？

　　竹月很不理解。

　　想了想“还有，既然梦到了，就请人看一下吧，对我们好，对她们也好。”其实很可怜，如果灵魂只能留在一辆车上，哪里都去不了，和囚犯也没什么差别。

　　妈妈又叮嘱，“你要戴手链，一定要记得。”

　　“好的。”竹月低声敷衍了一句。戴了洗手不方便。不想戴。

　　“二手房的买卖是不计入GDP的，同学们要注意了啊，它只是固定资产。只有今年生产的全部最终产品和服务价值的总和才会被计入我们的今年的年度GDP。但是二手房转手期间产生的中介费和交易费，也就是服务费和雇佣费是同样算进GDP中的。而且新房和二手房的价格弹性不一样……”

　　老教授在讲台上俯下身认真地告诉大家，“还有，同学们如果以后买房，一定要多方考虑，很多二手的房子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不要因为价格便宜就心存侥幸。我们是学经济的，要学会把经济运用到生活中，真正当一个经济人，好好过日子。再说了，男孩子们，你们不买房会娶得到老婆吗？你们忍心让她跟你受罪吗？”话落，底下的学生都发出嗤笑声，有的女孩子也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

　　老教授看着下面朝气鲜活的面庞，也忍不住慈祥地跟着笑了起来，笑纹展开后，他忍不住又“补刀”，“现在笑的男孩子们，你们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买不起房，以后喜欢的女孩子就不会嫁给你，到时候就是你们哭的时候。哈哈，听到了吗？还敢逃我的课吗？”他的眼神瞟了一下经常逃课被他点的男孩子们。一帮淘气的孩子。

　　“老师我们不逃了不逃了。”有位淘气的男孩子应老教授。“永远准时到您的课！”

　　“哈哈哈哈！”“哈哈！”教室里又是一片欢乐的笑声。

　　“老师！”后排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子举手，“一定要买房子才能结婚吗？爱情难道不应该是纯粹的吗？”

　　竹月扭过头看向她，是3班的一个女孩子，认识脸不知道名字。她也觉得这个女孩子讲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才能结婚呢？如果两个人相爱，可以一起努力挣钱再买也不迟啊。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不是说买房子才能结婚，也不是说买房子结婚的爱情就不纯粹，而是有了物质的保障才会让你的爱情更稳固，婚姻才会真正的长久。”毕竟都是象牙塔的孩子，对爱情的理解还是太理想化了啊。

　　竹月仰望着老教授，她也觉得老教授的话很有道理。不自觉地点点头。

　　看来要想保证爱情的巨轮不沉，还得两个人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让巨轮正常的航行运作才行啊。

　　“真希望自己是个富婆啊……”竹月小声说道，这样就对爱情多了一分物质保障。

　　低下头，她又摇了摇头，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明明没谈过恋爱，想多了。从小的经历就让她早早的意识到，真正的爱情和友情就像奢侈品一样，谁都想要，但是也不是没有了就活不下去，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影响自己小地球的自转。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需品，弹性很大。

　　所以毕业之前还是不要谈恋爱了吧，自己也没这个缘分。竹月想起了大一的经历，但是已经毫无感觉，可以坦然地分析和面对了。

　　自己也不喜欢年龄比自己小的人，可是周围的男孩子基本都比自己小啊。

　　又想起了自己高中做的任性的事情，竹月对自己哭笑不得，真是自作自受。今天这个局面能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

　　“大苗！”她悄悄用手臂捅了捅坐在她左边的苗雪，“我好想当富婆啊！哈哈！以后你发财了要带上我哦！”

　　苗雪头都没有转，沉稳地回答，“好啊，我们一起当富婆。但是要先好好学习。”

　　“好的！”欢快地应道。

　　竹月又愉快地说，“以后我当了富婆，每次我去粉店要点两碗粉。”

　　“为什么？”

　　“一碗吃，一碗摆在旁边当排面，不吃。哈哈哈哈。”真爽！试试浪费钱的感觉。

　　“噗……”有钱人好像都是经常去高档餐厅不去我们的粉店吧。

　　“我们要认真听课。”苗雪说。她的眼睛还是认真地看着老教授。

　　沉浸在对自己未来成为富婆要做什么的竹月从白日梦中醒过来，“对的对的！”

　　话说，二手房在古代流行吗？是叫什么呢？她好好奇，把手机放到腿上，查了一下。

　　宋代时二手房交易其流行。但是买卖二手房一直是千古难题。而且房子不像现在一样可以说卖就卖。买卖房屋要遵守类似的规定：“凡典卖物业，先问房亲；不买，次问四邻。其邻以东、南为上，西、北次之，递问次邻。四邻俱不买，乃外召钱主。”意思还是类似五代时期，先要询问亲戚，再询问四周的邻居，但是再询问四周邻居的顺序也是与严格要求的，以东南为上，西北次之，最后再询问除开四周邻居以外的邻居，若大家都不都买，才能对外出售。

　　真是太麻烦了！如果我和亲戚或者邻居有仇，他们故意捣乱，我根本卖不了房子给合适的人嘛！还要问来问去的，也是很服了。

　　“还是我们现代好！”竹月觉得那些动不动就想穿越回古代的人真是大傻子！

　　被拍了一下肩膀，“听课。”

　　“好。”赶紧乖乖把手机放好。

　　可是自己为什么那么留恋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