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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授武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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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国都城,古陸城。
马车在喧闹的集市街道上“嗒嗒嗒”地跑了一阵,终于速度减缓。孤呈掀开车帘的一角,静静地观察着那满街小摊门市,初露繁华。
过了一会,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拉开了车帘。孤呈坐在里面,指节分明的手微微压着书卷,风从车帘里掀进来,将她黑色的袍服和袖口依稀露出的几层淡色镶边灌得微微轻动,她的头发梳的很整齐,高高束起拧在头顶,桃瓣状的眼里是那沉寂如墨的杏瞳。
“啊,是孤先生来了吗?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对面酒楼老早出来一个青布衣裳的男仆,看见孤呈从车里踏出来,便被那副清缓的气质所震,赶忙将头又恭敬地低了几分。
“在下孤呈,有劳迎接。”孤呈压了压嗓音回应,作了个揖。
“诶不敢不敢,孤先生里面请。”男仆赶紧将孤呈迎进去,酒楼里站着许多穿甲的侍卫,看起来这酒楼是被那人包了。待那男仆将她引至二楼宽间,只见那宽间桌旁坐了个身着便装身材挺拔胡须微飘的中年男子,面容深邃,声音浑厚有力。
“孤先生入座吧。”
“在下见过苏元帅,路上稍有耽搁,误了些时辰,还望苏元帅莫责怪。”孤呈行了个礼,撩了撩衣摆,稳稳地坐下来。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第一次做先生,哪来这么多客套玩意,是吧孤呈?”苏疆在空碗里倒满酒,遣散了仆人。
孤呈轻轻地笑了笑,终于放下了拘谨,抬起酒一饮而尽:“苏元帅还是喜欢拿我开玩笑,说实话,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一下来当授武先生,怪不习惯的。”
“在这乱世,有什么是绝对让人如意的。”苏疆又给她添了一碗。
“正是如此。”孤呈再次一饮而尽。
小叙了一会,苏疆才进入正题:“我那个侄女,你知道的,唉姑娘家家的,非要嚷着习武习武,我平时军务繁忙,没空搭理她,本想让她闹一阵子也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还挺倔,她爹娘都拿她没办法,这不,只能说给她哥找一个授武先生,她可以跟着从旁学学,这才不闹了,唉都怪我平时太宠她了,成何体统。”
“女孩子家会点防身之术也无伤大雅。”孤呈轻轻地敲了敲桌子,那带着几条淡疤的玉指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唏嘘。
苏疆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说的有些粗,赶忙改了下口:“哈哈当然我不是指你啊孤呈,你是江湖人,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只是我苏家现在怎么也算皇亲国戚,女孩子这样着实不妥当。”
“无妨。我说苏元帅,你也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了,这番客套又是什么玩意儿,到时候我只教你那侄女些许防身皮毛不就行了。”孤呈照着他的话,回应。
“哈哈哈是是是,那就有劳你多提点提点我那侄子了,我那侄女也劳你费费心,哦对了,今后你就在府上安住吧。”苏疆哈哈笑了几声缓解尴尬。
孤呈摆摆手:“不了苏元帅,我在古陸有住处,江湖人习惯了四海为家,我在外面住得习惯些,放心,我每天会按时到贵府登门拜访授武的。”
“嗯……好,也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来,喝酒!”苏疆倒了酒,心情大好。
孤呈端起碗,这次却没有一口喝完,她看着那清亮的酒水,若有所思。
“孤呈?”
“哦,就还望苏元帅不要张扬我来苏府授武之事。”孤呈补充。
“放心,老夫都交代妥当了,对外都说只是府中亲戚。孤呈你不用多虑。”
“多谢。”
离开酒楼后孤呈跟着苏疆身边的侍卫熟悉了一下古陸城的地形,逛了几条主街,又绕到皇城口附近,最后在苏府门口转了转,一天下来,却发现那小侍卫总是喜欢用那好奇的眼神偷偷瞄自己。
走到离住处不远的地方,孤呈干脆杏眼一转,大大方方与他对视。
“啊……那个……”小侍卫赶忙移开眼,脸色微红,慌慌张张地挠了挠头。
“小兄弟,到这就可以了,你回去吧,我也耽搁你一天时间了。”孤呈欲把他支开。
“没耽搁没耽搁,孤先生言重了,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那个孤先生的歇脚的地方在哪,小的还是把您送到再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小侍卫又迂回了几句。
“没事,你只管回去,若苏元帅责怪你,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孤呈吩咐。
小侍卫低了低头:“好,那孤先生慢走,小的就先回去了。”
等那小侍卫走远后,孤呈步子一转,绕进了一条土巷子里,冷月清照,她身影一腾,就越过瓦檐,停在一处小院里。
院子里落了些枯叶,粗壮的梧桐树边栓着一匹红鬃马,那马甩了甩头,朝着孤呈的方向低鸣了几声。
“嘘,乖。”孤呈笑意盈盈地走过去,抚了抚马身。
“孤少……额孤先生来了?”那小房里走出来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他眉目清俊,斜鬓入飞,眼角微开,一副洒脱笑容,与那身装扮十分违和,他手里抓着堆草料,走到树边的小马槽旁添了一把。
孤呈损了他几句:“怎么,还改不了口呐。苍少侠?”
“孤少侠……呸,哎呀不跟你掰扯了,饭吃了没?”苍午拍了拍沾了草料渣的手。
“苏元帅那边招待得很周全,好酒好肉伺候着呢。”孤呈回他。
苍午看了她一眼,损回去:“你一个女人吃那么多……谈妥了?”
“嗯,唉说起来,无非就是场人情交易,两年前堇国与大原那场‘火丘之战’,苏疆率领的堇国军在火丘谷遭围困,我正好路过那附近,给指了条明路。而今我来堇国躲个清闲,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自然也不薄待。”孤呈自嘲地笑了笑。
苍午有些疑惑,小声追问:“战场上不可轻信任何人,那当时苏元帅又是如何信得你呢?”
“那么多柄刀架在脖子上,我当时还有要事在身,可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孤呈打了个哈欠。
苍午瞪了一眼:“这么简单?那按理说你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才是。”
“就是这么简单,苏元帅当时的立场也没办法。”孤呈朝后院望去,“苍午,你那后院我租了,我可能暂时住这,等一年授武结束后我就搬走,你看看要多少银两。”
苍午“啧”了一声,嫌弃:“唉唉唉都是一道的人,你这跟我谈什么银两,不就是个破院子吗,你只管住不就好了!”
“好,不跟你客气,我去睡了。”孤呈揉了揉马鬃毛,跟他挥挥手。
“过几日我要去苏州一趟,这院子屋子都空着,你想来前面住也可以,我也没请什么丫鬟仆子,打理屋舍就交给你了。”苍午对着她的背影补充道。
孤呈背对着他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院。
苍午有些无奈,她一个姑娘家,却活得比他这个假书生还潇洒,说起来,他是几年前在苏州认识的这位孤少侠,当时她好像在躲什么风头,他见她为人正直豪爽,便帮了一把,把她带来了堇国,本想靠自己那点江湖人脉给她找个安定事做做,没想到她居然认识堇国的兵马大元帅苏疆,自己倒弄得份安定事干,他曾经有意和她交过手,她身手不凡,却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难道真如她所说,她不过是想做个江湖隐士?
这几年战事连篇,堇国虽表面安定,但其实与中原三大国关系吃紧,特别当大原的“招人令”一出,堇国在战事上也着实吃了亏,听说大原国那带的江湖风气也被搅得乱七八糟,苍午以前还会时常到那边拜访众友,现在遭到一些变故连累,自己也被迫隐藏身份,那边也很少去了。
苍午对着冷月发了会呆,直到那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响起,他的神志才回来些:诶哟被褥都没送去,她睡什么睡!
苍午抱着被褥匆忙跑到后院堂房,却只见那门已经关了起来,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敲了敲门,却也不见人应,他把声音放大了些,还是没有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见呼噜声……不对她这种克制的女人哪来的呼噜声……
苍午默念了句“失礼了”就把门撞开,他有些微微酿跄,待站定,脖颈处就是一凉————一柄铁红色的小刀贴着他的皮肤,磨得光亮的表面还可以映出他的眼目,她的速度好快,可又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何等惊人的定力!
“是你啊……干什么?”孤呈收回小刀,她披散着长发,脸上挂着被吵醒后微微不悦的表情,被那月光浸染后仿佛多了几丝慵懒的清丽,而那黑袍散散地披在她身上,白色的内衫还隐约可见。
苍午瞟了瞟屋内那寒酸的床板,天,她直接在板子上就睡了?
“这是被褥枕头,我忘了拿给你,刚才喊过你了你没答应。”苍午有些尴尬,把手中的被褥方枕直接塞给她,欲走。
孤呈反倒不以为然,她将被褥方枕抱在怀里,淡淡地解释:“我今天可能是有些疲累,睡死了。”
“……那不打扰了,你睡你睡。”苍午看了看被撞坏的门,呆了两秒,“那个,门我明天……”
“我会修,你不用担心,睡了。”孤呈也不管那门,就转身回屋了。
这人心也忒大了,刚才还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现在又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