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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季栎叶瑢共枕夜谈 风波即起空禅解惑 门外静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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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栎将珠纱送回朱砂馆后,即刻回了听松坊。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气氛沉闷的很。
“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知道。”
“说。”
“未遵守巳时门禁。”
“知错就好,去门口跪着。”
“是。”
叶瑢怪道:“你竟这么听话,往常不都要求着我放你一马吗?”
季栎面无表情的回答:“没必要。”说完,转头就走,关上门,“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叶瑢心里有些慌,他向来紧张季栎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匆忙开门,说道:“你起来吧,我不怪你了。”他要去扶他,却被挡住了手,季栎回道:“做错就该挨罚,别太放纵我了,师父。”说到师父时,季栎深深的看了一眼叶瑢,又立刻收回视线。“夜深了,师父去睡吧,不必管我。”
叶瑢无所适从,退回房间,泄气的躺在床上。季栎跪在门外,一声不响。月色寒凉,气氛阴郁。一墙之隔的二人,心此时却天各一方。即使看得见,却无法触碰到。有些事情一旦变了,真的就回不到从前了吗。
愁慌半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叶瑢起身熄了已快燃尽的灯。他一直在等,季栎偷偷地进来,拉着他的衣摆,装着委屈向自己求饶。门外静跪的影子也随着烛火的熄灭,骤然消失。叶瑢心猛地一沉,害怕季栎像这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他赤着脚,冲到门前,唰啦的拉开门,猛地抱住正偷懒弯腰的季栎。
季栎懵住,看见叶瑢这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挣扎许久,还是回抱住了他。他轻拍他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了?”
叶瑢不答话,反倒是抱得他更紧了。半晌,才回:“我一人,睡不好。”
季栎将脸埋进他的颈项里,哼声道:“嗯。”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闹到了半夜,才上了床。从前都是叶瑢睡在外头,这会儿倒换了人,轮着季栎睡在外侧。他已经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了,叶瑢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高兴之余不免又有些失落。
两人安稳的躺在,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交杂着。
“栎儿,你可还记得你从前问我,我们会不会分开,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记得,你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我们还是分开了三年。”叶瑢带着鼻音,似是又哭。
季栎侧过身子,抚了抚他的脸颊,回答:“三年而已,我现在不还是回到你身边了嘛。”
叶瑢破涕发笑,假意嗔道:“我可是生气的,你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季栎听他突然提起那事,心中又有些烦闷。虽说他现在已然不介意,但是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当时你那样的犹豫不明,我如何能信你。”
叶瑢垂眸失落,道:“那你现在还怨我吗?”
季栎翻过身,背对他道:“若是还怨,便也不会同你重做师徒了吧。”
叶瑢道:“那你能再问一次,那个问题吗?”
季栎回问:“什么?”
叶瑢回答:“便是你在日月山问我的,我想重新回答你。”
季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要利用我。”每每谈及利用,心总是会抽痛。
“有。”叶瑢轻易吐露的一个字,像烙铁一般烧在心上。
“但是。”叶瑢靠近,头靠在季栎背上,继续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宋凜不回来也无妨。”
右眼一滴泪划过鼻梁,与左眼的泪流汇合,滴落在枕上。他藏着哭腔回问:“可是,宋凜对你而言始终不一样。他能给的,兴许你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叶瑢回道:“嗯。”
季栎道:“这些天我断断续续的想了不少,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意思,也明白你也不会改变对我的感情。我不想强迫你,也不想委屈自己。所有我有考虑过是否应该逃开你。”
叶瑢支起手臂,惊慌的看着他。季栎斜眼瞄了他一眼,看见他仓惶的神情,立即安慰道:“你听我说完。但是我在城外客栈看见那个小姑娘时,虽然明知是假的,但是视觉上的冲击无法消除。像我这样的孤儿,若是没有你多年的照拂,怕也会沦落到同样的下场。我很感激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尽我所能的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还有……”
“什么?”叶瑢惊问。
季栎戛然而止的话语,显露了他心里的犹豫。他始终背对着他,怕一回头,心理防线就全崩塌了。
夜色还是一样的深刻,屋里的安详和窗外的宁静融为一体。唏嘘的风声和细碎的鸟叫是春日的必然。和风从窗缝中渗进,抚过季栎的断发,扬起的发丝遮住了他深黑的眼眸。这双眼睛经历过太多世事,太多愁痛。轻闭之时,连同瞳中的光芒一起褪下,如释重负。
翌日,白昼如期而至。季栎的手臂又被压麻了,他轻轻一抽动,叶瑢就醒了。两人尴尬的对面,想起昨儿夜里的共枕长谈,竟都有些羞涩。叶瑢起床,季栎习惯性的捏了捏发紫的手臂,不知道谁先开口的好。
“师父,师哥,你们起了吗?”不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季栎披着衣服去开门。不许仰着笑脸,说道:“欸,这件衣服是。”
“怎么了?”季栎问道。
“我改过了,该合适的。”叶瑢回答。
季栎瞧了瞧自己披着的衣裳,才发现是他以前的衣服。说起来,叶瑢似乎的确有屯衣服的习惯。他轻笑,将衣服穿好还特地去叶瑢面前显摆了一圈。
三人坐在桌旁吃饭,不许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歇。季栎和叶瑢也就就着他的废话下饭。
不许:“对了师父,昨天又收到信了。”
叶瑢眼睛都不抬一下,问道:“说什么了。”
不许道:“问什么时候回去。”
叶瑢又问:“你怎么回的?”
不许回答:“老话,不回。”
季栎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互问互答,莫名其妙的很。他疑惑的插了句嘴:“你们在说什么?”
不许立即回道:“没什么,就是师父的那个弟弟,隔三差五便要来问候几句的。”
季栎听闻提起叶瑾,心里便膈应。他不耐烦地哦了一句,被叶瑢听出了不对劲。他问道:“怎么了,你对叶瑾有什么不满吗?”
季栎笑了笑,摇着头却道了句:“嗯!”
不许大笑道:“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他学着季栎的动作,摇头晃脑的像个傻子。
叶瑢问道:“他什么时候惹到你了吗?”
季栎道:“先不说这个,既然知道了那群人的位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发制人呢。”
不许认真道:“我们不知道对方的人数和实力,贸然前往,不是上策。”
季栎又道:“但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穆玲还在她们手上,一日不解决这事情,时态就会越来越严重。”
三人沉默,一筹莫展。
不许突然又道:“对了,还有早上还收到了大言山来的信,说是让我们去参加登位大典。”
季栎道:“哦~,子祯师兄要做宗主了。可是,其他人没有反对吗?连门不是以实力为尊嘛。没人出来抢位置吗?”
叶瑢道:“子祯个性稳重,能力不在宋尘之下,又颇受连门弟子欢迎,由他主掌大权自然没有异议。”
季栎恍然点头,“那咱们就即刻启程去大言山吧,正好可以借助南派的力量,解决这件事。”
同时也要见见宋尘。
叶瑢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没有季栎那份兴奋,淡淡道:“那我得回日月山和叶瑾一同去。”
季栎立即问道:“为什么?”
叶瑢答道:“南派的登位大典,非同小可,我必须以叶家长辈的身份参加才合礼数。”
“那就是还是要回西派?”季栎问道。
叶瑢瞧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不免疑惑。“你就这么不待见叶瑾吗?他又没做什么招你的事情。何况那日后山之战,他还来救你的。”
季栎立即回嘴:“得得得,我可受不起的他这恩惠。你别跟我说他怎么好,怎么好。我懒得听的。”再说他也不是来救我的。
叶瑢听不得他不耐烦的口气,自己的弟弟被自己的徒儿这般鄙视,心中也着实不大好受。手中的茶杯用力的磕在了桌面上,他阴沉道:“你若如此厌弃他,也不必跟我一同回去了,反正你现如今独善其身,自然不必跟着我循规蹈矩。”
季栎听见他这么护着叶瑾也是心烦的很,推了碗筷,冷冷道:“求之不得。”
不许夹在他俩中间,感受到两边满含恶意的寒气。怎么又吵起来了。
叶瑢拍桌而起,走出门外,季栎还面色阴暗的低着头,半晌,才长叹一气。“不许,照顾好师父,尤其是别让师父和叶瑾独处,知道吗。”
不许道:“为什么?他们是兄弟,肯定会有些私事要聊吧。”
“正是因为是兄弟。”季栎暗暗道。“反正,你尽量别让他俩呆在一起。师父虽然年长,但是脑子笨的很,你得帮衬着他知道吗?”
“师哥,你这么说师父是不是不太好啊。”不许讪讪道。
“我们大言山见。”季栎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闪身跳出窗外,消失的无隐无踪。
季栎御剑飞行,在半空中飞驰,速度极快。凭他的脚程,不出半日便能到大言山,只是也实在没那个兴致早到。若不是同叶瑢怄气,他也不会这么早出发。恰好在上空瞧见底下的金陵,看见了溪兰寺的庙顶,便降在了溪兰寺庙前。正好遇上上巳节,众多女眷前来溪兰寺祈福,不免让他想起三月前的年末,他站在庙门被人搭讪的场景,一阵恶寒。
他偷偷从侧门潜入,打算去拜访一下空禅大师。他直奔元和殿,知道这个时候空禅大师必定在诵经礼佛或者弹琴梳理。他在门上轻敲,里头的琴声戛然而止。
“进。”
季栎轻推门,里头焚香扑鼻,禅意绵绵。他老样子跪坐在空禅面前的蒲团上。
空禅闭眼道:“无恙?”
季栎道:“无恙。”
空禅微微仰头,好似在闻什么,听什么。“无恙却迷茫。”
“嗯,依旧。”季栎回答。“虽找到过去,可前尘遗留的问题也……”
“逃避终归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空禅慢慢睁开眼睛,道:“你若心有排斥,自是无法解开。你要明白,有些事情并非是你做的够不够好,而是该不该由你来做。”
“大师的意思是,是我自作多情?”季栎问道。
空禅难得的笑出声来,他雪白的双眉抖动起来,弯起的嘴角隐藏在花白的胡须之中。“情非得已,便会身不由己。你该懂得。”
季栎低眉道:“我昏迷两年,醒来之时,虽记忆全无,但心中无忧,无所求便无所愁。如今虽重得前事,却也不禁羡慕素淳的无欲无求。”
“季栎是你,素淳亦是你。随遇而安,顺其自然。这话虽听起来无甚用处,但若得其精,受益无穷。”空禅闭目回答,声音丝丝缕缕传入季栎心中。
“多谢大师,素淳告退。”季栎退出元和殿,无奈的摇了摇头。每每同空禅大师说话,都要绞尽脑汁,却总能减心中烦闷。
既然来了金陵,自然是要去见见沈秋雁了。季栎飞奔着上了梅山,有沈秋雁的灵体护着,梅山上的梅花开的也比别处时间长些。地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雪,脚印清晰的印在上面。单行的一排脚印从山边蔓延进山中,孤独的很。脑中突然出现沈秋雁独自站在梅山下的样子,任寒风吹袭。独身百年,一朝遇伴,且是长情,自然疯狂。求而不得,才最煎熬。
“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沈秋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身素衣,手持折扇,成了沈秋雁的特色。
季栎摆出笑脸,谄媚的道:“这不是想着来看看沈哥嘛。”
沈秋雁讥讽道:“哟,我当时谁呢,这不是素淳嘛。劳您大驾,还想着来看我。”
季栎尴尬的笑笑。“别啊,沈哥。我可是特地来感谢你当日救命之恩。”
沈秋雁道:“感谢什么的就算了,还钱就行了。”
“钱,什么钱。”季栎眼神飘忽,装傻充愣道。
沈秋雁嫌弃道:“我忘了你是穷鬼。”他略过季栎,径直走进梅庄,季栎在后面跟着。“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相亲相爱的师父师弟呢。”季栎瞬间耷拉下脸,一脸凝重。沈秋雁立即明白。“又吵架了?闲着无聊,吵着玩啊。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点人家吗?”
季栎碎碎念:“说的他好像不是大男人似的。”
沈秋雁边开门便道:“恃宠而骄。对了,你是不是要去大言山,正好帮我捎个东西去。”
季栎立即回绝:“不要。要送你自己送,我不干这事儿。”
沈秋雁瞪了他一眼。季栎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子祯师兄也是想让你去的。”
沈秋雁别过脸,咬着嘴唇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一定要我去的吧。场面上的情理做了就好了。”
季栎轻笑,道:“那好吧,我便替你捎。若是子祯师兄问起,我便说你拿着你的话如实的回,好叫他知道,某人的虚情假意。”
“你!”沈秋雁气愤的喊道。
季栎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执拗了跟我一起去吧,我御剑飞行很快的。而且我一个人去,不太舒服。”他越说越低落。
沈秋雁嘲笑:“不是不舒服,是不敢吧。”
季栎苦笑:“就当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