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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叶瑢心死执行死刑 季栎身亡白雀道场 偌大的道场 ...

  •   云安居被人严加看管,外头全是连门的修士。带头的宋轩,一脸的不悦。脸上的表情恨不得要将房内的季栎生吞活剥。

      外头的天才蒙蒙亮,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便是上刑场的时候。

      季栎平静的坐着,越是临近死期,越是不怕了。他其实还是心存侥幸,认为宋尘不会真的杀他。

      白露厅内,宋尘一如往常坐在主位,对着站在旁边的宋子祯问道:“季栎,怎么样?”

      宋子祯礼貌又疏远的回答:“还好。”

      宋尘不屑的一笑。

      门口迎来两群队伍,红黑两道,十分夺目。

      宋尘脸上立刻换上了笑脸,到门口去迎接他们。

      “两位宗主,路上辛苦了。哦?忘川真仙也来了。”宋尘晃了一眼叶瑢。

      叶瑢一脸的神伤,全无以往风姿可言,憔悴到不行。

      闵竹瞥了一眼叶瑢,讥讽道:“叶瑢啊,你看看为了你那个倒霉徒弟,三天两头的让我们跑东跑西的。”

      闵烟面带微笑的弯起手肘,戳了戳了闵竹。闵竹十分不情愿的闭了嘴,走了进去,坐定。

      叶瑢跟在叶瑾后面也走了进去。

      宋尘回到主位,正色道:“这次请大家来,一是为了季栎之事。二是,前些日子,有些风言风语,惹得大家心里有些不安稳,所以借此机会辟了这谣言。”

      “怎么不见陆宗主?”闵竹问道。

      本应是陆渊所坐的位置上坐了旁人,那人回答道:“在下陆行只。因今日是沉霜姑娘的生辰,所以宗主没有前来,让弟子向各位宗主赔罪。”

      “哼,自家门下弟子的生死都比不上孙女的一个生辰,真是好宗主啊。”闵竹嘲讽道。

      “咳咳。”闵烟在后面咳了两声。

      闵竹不耐烦的收敛了些。

      “我家宗主最喜欢玩笑话,不要介意。”闵烟笑着赔礼道。

      这陆行只也是个懂事的,面上一点也不恼。“无妨,听闻闵宗主向来喜欢开玩笑,这般平易近人的宗主,求都求不来的。”

      闵竹看起来很是受用,笑容也自然了很多。

      叶瑾看着旁边的互动,侧头对叶瑢说道:“这陆行只据说是玄阙明门的未来宗主,是陆渊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内定的孙女婿。兄长?”

      叶瑢回过神来,草草回了句:“哦,好。”

      叶瑾又担心有失望的轻叹了口气。

      宋轩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宋尘耳边说了几句话。宋尘点了点头,打断了下面的低声密谈。“各位,时辰已到,请各位随我去白雀场吧。”

      叶瑢第一个站了起来,面带愤恨的看着宋尘。宋尘丝毫不在意,视若无睹的从他面前走过。

      白雀场是一个长宽均为一百二十丈的方形道场。周围的墙壁用红砖垒砌了三米高。每块砖块上都刻白雀图案,做工精致。道场四个角落放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座雕像,分别代表四个方向。中间则是一个靶型的圆台,从里往外共有十圈,越往外,圈与圈之间的距离就越大。而在东北侧有一个将近两米的高台,供人观赏。

      观刑队伍浩浩汤汤的从门口有条不紊的走了进来。叶瑢看见季栎,忍不住要去,被叶瑾拉住。叶瑾对他摇了摇头。

      宋尘和几个宗主还有叶瑢了上了高台,修士们则留在了下面,吵吵嚷嚷的看着好戏即将登场。

      季栎看见那些穿着不同颜色修服的修士围在他身边不远处,他骤然想起那日在梅山上的情形。那些嘶吼,呐喊又再耳边响起。他似乎看见那些梅山上的幸存者们正在看着他,眼睛里的杀意显而易见。

      不安,恐惧,孤独一瞬间全部袭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再站不起来。

      “你们看,这季栎,怎么个死法好呢?”宋尘看着下面,面无表情的问道。

      叶瑢狠狠地看向宋尘。

      “既然这季栎是玉门家的,不如让他们决定如何?”陆行只突然冒出这句话。

      叶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推脱。叶瑢的表情更是精彩,整个儿就傻在那儿了。

      “既然说了这季栎是丰沮玉门家的,自然是要避嫌了,怎么能让他们决定呢。”闵竹突然开口。

      “那闵宗主有什么好主意吗?”陆行只回道。

      “连门死伤最多,那就由宋宗主来决定吧。”闵竹回答。

      陆行只笑着点头同意。

      宋尘礼貌性的笑道:“既然大家属意,那宋尘就不推脱了。我想着,这季栎罪大恶极,凌迟,腰斩什么的实在是没什么新意。”他眼珠一转,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季栎杀了十三名修士,那不如在他身上捅上十三个窟窿。算是还了那些冤死的血债。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法子倒是有点意思,可是万一捅完没死,那怎么办呢?”陆行只说道。

      闵竹:“就是我们这些人被捅了十三刀,都难以活命。更何况现在季栎灵力被封,不过是个普通人。估计没捅完,就凉的透透的了。”

      “说的有理,是晚辈短见了。”陆行只回道。

      叶瑢看着这三人笑谈别人的生死,怒火中烧。何况还是他最疼爱的季栎,他气的眼睛都快滴血了。

      “只是,由谁来执行呢?”宋尘面露困惑之色,他那双毒辣的眼睛转个不停,突然目光停在了叶瑢身上,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就由叶瑢来吧,有这么个不孝徒弟,趁此机会,清理门户吧。”

      叶瑢闻言恨不得手屠了宋尘,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要杀了他。平时温润如玉的脸此时此刻充满的血气。

      叶瑾一手拦住叶瑢,一边说道:“我是玉门的家主,清理门户这种事情,自然是由我来做。”

      “欸,季栎从小就跟在忘川真仙身边,他俩的情谊,岂是叶宗主能比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嘛。”宋尘婉转回绝道。

      叶瑢迟疑片刻后开口答应:“我来。”

      “兄长!”叶瑾焦急的道。

      “无妨。”叶瑢回答。

      宋尘微笑:“那行刑的工具不如就用这个吧。”他一晃袖子,传星剑从袖中滑出,他利落的抓住,举着它,凑到叶瑢面前。

      叶瑢微微低着头,眼珠往上一转,狠狠的瞪着他,极不情愿的接下。

      宋尘完全不惧,依旧笑容满面。

      叶瑢跳下高台,一步一步的靠近季栎。

      太阳逐渐升高,季栎背对着这灼热的阳光,影子倒在面前。他微微抬头,看见那个踱步向他走来的人。怪光线刺眼,看不清脸。只是那脚步声,未免太熟悉了。

      一时之间,满心的孤独感,居然消散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再怎么气他,恨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涌现的安全感总是这么直接。

      见他拿着传星剑,心里明了了几分。转过头看了看那些站在不远处的看客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恶意。有些还在讨论,他能坚持到第几剑。他又瞧了瞧不远处的宋尘,脸上一贯自信的表情,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他知道,他输了。宋尘是真的想杀了他。

      宋子祯表情尤其忧虑,他那张清秀的脸,此时此刻皱的跟纸似的。幸好沈秋雁走的早,要是他在这儿,还不把地掀翻了。季栎想到这个,苦笑一声。

      叶瑢已然走到季栎面前,他将传星剑放在一边,和他一样跪坐了下来。他伸手去摸季栎的脸。季栎扭过头,拒绝他的触碰。叶瑢咬着嘴唇,狠狠的删了他一巴掌。

      季栎愣在了那儿,脸上的红痕立即显现出来。

      看客们立刻安静了下来,静心等待着后面的压轴大戏。那几位宗主倒是没什么神情变化,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叶瑢平心静气的道:“从你出生以来,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小时候的你笨的很,两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我便每日带着你上街,别人说话的时候你总会瞧着。你盯着那糖葫芦不转眼,嘴里留着口水,说了第一个字,‘糖’。从那以后,你见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你耍着那股聪明劲儿,卯着心的让我越来越宠你,越来越离不开你。”

      季栎徐徐抬起头。

      “那时候,我们住在万柳镇。有一日,你突然发起高烧,嘴里不停的喊着一个字‘蛇’。我以为你是遇见了蛇,惊吓所致。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你都没有好转,我着急的不行,可是除了守着你,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是我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你对我有多重要。”他顿了顿道:“你可以觉得,我现在对你所说的这些,仍旧是你认为的糖衣炮弹。但是我告诉你,季栎,我不欠你什么,我也不需要对你任何愧疚。你扪心自问,我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没有。”季栎还不犹豫的回答。

      “但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没打算低三下四的求你,也不愿意抛弃自尊非要和你重修旧好。所以今日我来给你行刑,我不会觉得有任何的歉疚。”他口气强硬,带着刻意的冷漠和生疏,眼泪却不自觉地往下淌。

      炙热的阳光,烧的他头顶发烫。他多想再喊他一声师父,只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烈日当头,赶紧动手吧。”宋尘喊道。

      叶瑢回头,指着宋尘怒喊一声:“你闭嘴!”

      宋尘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叶瑢垂首迟迟不肯动手,时间一分一秒的消耗着。所有在场的人看着这场无声的对视。

      “箭在弦上。”季栎缓慢的道。“别拖了。”

      叶瑢闻言,泪水狂流,他颤巍巍的抬起手,蒙住了季栎的眼睛,小声的道:“栎儿,你记着,若是有来生,定不要再遇到我了。”

      两行泪水略过他的手心。

      颤抖的剑尖,流泪的眼睛,出血的伤口。

      惨叫声,响彻天际,在万里长空下刻上了一道鲜艳。

      一、二、三、四、五、六、七……

      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强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因为看不见的缘故,疼痛感比上平时增加了百倍。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恍惚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拉着师父的手,跑来跑去的。他总是弯着腰,紧紧的牵着他,生怕他摔倒。那时的他,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爱问。师父也从不嫌烦,总是耐着性子回答。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树。”

      “那是什么?”

      “那也是树。”

      “为什么它们长得不一样,却都叫树呢?要是将来有个人也叫季栎,师父会不会认错呢?”

      “当然不会,因为栎儿在师父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呀。”

      “什么是独一无二啊。”

      “独一无二就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意思。”

      “没有人可以替代是什么意思啊。”

      ……

      声音逐渐消散,记忆也随着消失。

      原来我要的答案,早就……

      季栎的身体已然不受控的往下滑落。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泪痕,利落的断发上也溅上了血渍,黛蓝色的衣服被血浸的湿透,显得颜色更深。血迹顺着圆台的轨迹,绕成了一条圆河,将他二人围在里面。

      叶瑢只好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扶着他的腰,抵着他的额头,流着泪笑道:“从此便不用再受苦了。”

      季栎慢慢靠在他怀里,慢慢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脸,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叶瑢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他有气无力的道:“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

      “我从来没怪过你。”叶瑢回答。

      他无力的弯起苍白的嘴角。“师父,我好痛。你抱抱我,就不会痛了。”

      叶瑢轻轻的抱着他,扶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慢慢闭上眼睛,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平静,好似这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真的不痛了。”

      “季栎,季栎?”叶瑢抖了抖他发僵的身子,见他脸上一片惨白。他伸手去摸他的肚子,触手的冰凉,只有血液的温度依旧残存。肋骨以下原本鼓起的地方,逐渐瘪了下去。

      叶瑢抱着季栎冰冷的身子,仰面涕泪横流。

      “下雨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叶瑢还死死地抱着季栎不撒手。

      “兄长,走吧。”叶瑾走到叶瑢身边,劝道。“季栎,已经死……”

      “滚,都给我滚。”他大喊。“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让季栎去金陵,那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叶瑢嚎啕,语无伦次。

      叶瑾无奈的走开,愧疚到极点。

      叶瑢捧着季栎的脸道:“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比现在幸福得多。你会和你的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叶瑢解下系在手腕上的发绳,放在了季栎手中。十指相扣,像是施咒,又像是祈祷。

      偌大的道场,只剩他二人垂首相抵,天人永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叶瑢心死执行死刑 季栎身亡白雀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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