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子杗

42、第41章 “我很认真

　　场面安静了太久，产生的尴尬值全由梅名一个人背负了。吕一言不是一个爱吐槽的人，此时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抬头看着月亮。

　　“要不回去吧？”梅名怂极了。

　　“月亮才刚刚爬上来，”吕一言偏过头看他，“我也想知道会不会。”

　　梅名觉得他不能够去深度解析这句话。他看了眼表，快到十点半了，按照吕一言平常的作息，此时应该洗洗准备睡觉了。所以他是在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梅名就是不愿相信。尽管他心里十分期盼这是真的。

　　“啊。”梅名憋了半天才吐出个语气词。

　　“嗯？”

　　“你想过在高中谈恋爱吗？”梅名佯装平常地问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东瞟西瞟。这句话在梅名脑子里盘旋好一阵儿了，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就当做是在普通聊天，不报其他念头。梅名自我安慰着。见吕一言好久没回答，他又半笑着说：“我就是问问……”

　　“想过。”吕一言冷淡地回答道，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所以才改听门德尔松的曲子了吗……梅名心里没来由一阵落寞，似乎谈及“谈恋爱”这样的词语，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都是异性恋，包括梅名自己。夜间的风有点凉，他不自觉地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梅名抱着双臂倚在栏杆上，沉默地看着月亮羞答答地躲进云层，只露出没有缺角的半个身子。他想了很多，觉得对话到此为止就最好不过了。他们还是好兄弟，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月夜可以一起聊天。然而尽管他的理性百般阻拦，他还是想要问出一个结果来——只是想知道吕一言的态度，好确定自己的感情。

　　“和我呢？”

　　梅名一闭眼，就没了那些顾忌。只是问问，只是问问。他重复着告诉自己。

　　“想。”吕一言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风携带着吹到了梅名的耳畔。

　　“啊，那——”梅名向来是个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惊喜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尴尬地笑笑，舔了舔自己被风吹干的嘴唇。

　　“那要向我告白吗？”吕一言正过身子面对他，温柔地笑着问道。

　　梅名深吸了口气，秋天深夜里的空气凉丝丝的，使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喜欢你。”

　　“还有呢？”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梅名的尾音都在颤抖。

　　吕一言突然笑了，用手背掩住了嘴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不起……”他笑着说道。也不知是在拒绝，还是在为自己憋不住的笑而道歉。

　　梅名看着他轻微颤动的肩膀，眯了眯眼咬住下唇，突然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双肩，让吕一言抬头看他：“我很认真。”

　　他直视着吕一言的眼睛，竟然觉得那些笑意的背后，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梅名咬着牙自嘲地笑了，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救药。

　　吕一言眨了眨眼睛停住了笑，轻轻推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然后把人一把揽在怀里。“好，男朋友。”

　　梅名惊得睁大了眼睛，脸颊贴着吕一言的发丝，半天才说：“男朋友？”

　　“嗯，在这儿。”

　　梅名听了这句回答也莫名其妙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捶了几下吕一言的背：“逗我好玩吗？”

　　“有人觉得不好玩。”吕一言轻笑着说，抚摸了几下梅名结实的背，才又接着说道：“我啊，不希望你太认真了。会很累。”

　　“所以你就一直让自己这么累？”

　　“习惯了，但也改变了。”

　　“可是我们的对话又认真起来了。”梅名笑着松开怀抱，正视着吕一言说道：“男朋友，我只想认真地对待你。”

　　“我也是。”吕一言恢复了以往的认真模样，轻轻摸了摸梅名的头。

　　两人眼看着熄灯时间就快到了，才急匆匆地从教学楼二楼冲下来，在通往宿舍的林荫小道上飞奔。

　　梅名拉着吕一言的手臂跑着，笑着回头问道：“我的男朋友，亲爱的会长大人，从来没有这样狼狈吧？”

　　“不失为一场新奇的体验。”吕一言半认真地回答道，突然把梅名的手松开，停在路灯下。“等一下，牵手。”

　　梅名停下脚步，有些愣神，他看着路灯下与往常毫无二致的吕一言，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他说了些什么，直到吕一言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拉过他的手往前跑，他才反应过来。

　　梅名的手在风里吹久了有些凉，而吕一言的手却很温暖。他莫名想起了接触的物体会发生热传递，觉得这股温暖一直从手暖到了心底。

　　两个人跑进宿舍大门，就被门口的保安叔叔喊住了：“站住！这两熊孩子，又翻墙跑哪上网去了？”

　　那保安等他们停下来才看清其中一位是吕一言，忙道：“哦，是你们啊！教室里学习吧？下次早点回来，可以去自习室学习嘛。”

　　吕一言把牵在一起的手悄悄往后遮了遮，礼貌地微笑道：“知道了，谢谢叔叔。”

　　保安叔叔用同情又爱怜的目光看着他们跑进楼里的背影，赞许地点了点头，无不怅然道：“现在的孩子啊……”

　　等他俩跑到寝室门口，才松开了紧紧牵着的手。梅名给了吕一言一个眼神，推开门进去。

　　“哟，还舍得回来啊。”罗奇只穿一条大裤衩，见他俩回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装作阴阳怪气地说。

　　“注意点儿。”梅名顺手从罗奇床上扔了块枕头砸在他身上，又指着他说道：“就你那几根头发还擦什么擦，赶紧奉献给科学事业。”

　　吕一言听着他们拌嘴，也没想着干预，半带着笑把梅名随手扔到床上的书包放好，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

　　“不是，梅老大你这火气有点重啊？”罗奇接过枕头抱着，遮住了自己的胸。其实他不是很清楚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是啊，”梅名勾起嘴角，略略瞟了一眼吕一言，见他坐在桌前做功课，才说道：“你借我泄泄火？”说着，把骨节捏得噼啪响，朝罗奇步步逼近。

　　“那……得看什么火了。”罗奇抱紧枕头，退到外面阳台上，把推拉门关了一半，“挨你几拳没事，别的我就受不起了。”

　　“算了，还是要维护我们寝室和平。”梅名拉开椅子一坐，两条腿长长地伸着，“毕竟会长在这儿，我们还要评选‘文明寝室’呢。”

　　罗奇听了这话才从阳台上进来，颤巍巍地路过梅名身边，弯腰低声问道：“你都做什么了？怎么敢这么皮了？”

　　“你猜啊。”梅名笑着说，拍了几下罗奇的背示意他快走，转而向卫生间大声问道：“沈临舟，洗好没啊？”

　　“他没个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罗奇爬上自己的床，靠着枕头说，“你俩要不去公共澡堂洗吧，一会儿熄灯了。”

　　梅名看了一眼吕一言，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热，挥了挥手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摸黑洗，酷。”

　　“行，老大最酷。”罗奇敷衍地应和着。

　　沈临舟最后还是赶在熄灯之前出来了，为了不影响吕一言的睡眠时间，梅名就让他先去洗。吕一言也不推辞，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就进去了。

　　梅名看了一眼时间，按照吕一言以往的洗澡速度，他应该刚好能赶上熄灯。果不其然，吕一言刚一出来周遭就陷入了黑暗，梅名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一回头只能隐约看见吕一言的轮廓。

　　他看向推拉门隔断的另一边，确定里面那两人都没有开台灯学习，就放心大胆地向吕一言走近。

　　吕一言本来想进去拿吹风，见梅名走过来，就干脆站在原地。

　　“你在等什么？”梅名走到浴室门口，紧贴着吕一言站着，低声问道。

　　“等你过来。”吕一言老老实实地回答。

　　调情失败的梅名只能撑着他旁边的墙，勉强算是壁咚了他，然后低头在他耳朵旁靠近脖子的地方轻啄了一下。

　　吕一言略微缩了一下脖子，好半会儿才轻声问道：“泄火呢？”

　　“撩火了。”梅名的声音略带些沙哑，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往边上靠了一靠。

　　“那你洗个澡冷静一下。”吕一言认真地说，说完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

　　梅名无奈地撩了一把他湿润的头发：“行吧。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好。”吕一言乖乖地点头，从柜子里拿了电吹风出来，又关上推拉门怕吵着里面的两个人。

　　吕一言一边吹头发一边听浴室里的水声，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有些担心自己会因此失眠。

　　他与梅名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做事谨慎，从不随心而为，会考虑清楚所有可能的结果再做打算。然而这件事，却是他少有的任性。他能想到的所有结局都是不美好的。至少在概率上，不好的结局稳稳地压制住了好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答应了，虽然叫梅名不要太过认真，但又如何才能做到？

　　吕一言很久之前就考虑过自己对梅名的感情，可他欠缺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凭空猜测。有时候他会从理性角度去想，会不会是因为青春期的成长需要这样一种情愫，所以梅名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会不会只是自己恰恰处在躁动的年龄，所以错把友情当爱情？

　　可是那些悸动都是真的，他只是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在后来他在梅名的影响下改变了自己，才得以放肆一把。

　　吕一言正想着出神，梅名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自己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却伸过已经擦干了的手把吕一言的头发里里外外揉了个遍。“好了，去睡吧。”

　　吕一言任由他无赖地揉乱自己头发，却也不生气，只是凑近了在他耳边淡淡地说：“晚安。”

　　虽然吕一言的声音低沉而清澈，不带有一丝别样的情感，他呼出的热气却使梅名的耳朵像有蚂蚁在爬一样痒酥酥的。

　　“我操。”梅名低低地骂了一声，倚在洗手台上吹自己的头发，电吹风还是温热的。

　　他算是才看清吕一言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