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四方古城

14、漱月14 幻境

　　留林山上。

　　“你醒了。”

　　看见赵茗睁眼，莫余俯过身去将他扶起，顺势就坐在了他的床边。

　　看周围的陈设，赵茗慢慢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临风园。怎么回到这里来了，不是在神魔间吗，赵茗抬头疑惑的看着莫余。

　　赵茗的疑惑，莫余心中了然，他解释道：“不清楚，赵成说，是他把我们送回来的。”

　　莫余一边说一边从床旁边拿了一杯茶递过去。赵茗接过茶杯，微微酩了一口。“我一点也印象也没有。”

　　莫余没有回应赵茗，而是将当务之急讲了出来，道：“我在子规园的房间，被安排了新弟子。”

　　赵茗生怕莫余会因为留林这样的安排生气，连忙安抚道：“你跟着我去了凌云崖六年，留林会安排新弟子入住也不奇怪。我让子凌帮你安排一间新的住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赵茗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留林能有这样的安排，莫余求之不得，他摇头道：“我去过，没了。”

　　赵茗这几年呆在崖上，许多事物不曾插手，有些东西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不过眼下莫余的住处成了个大难题。

　　莫余虽然实力早已超过留林众人，甚至可以和赵茗比肩，但辈分却不高，资历尚浅，若是为莫余另辟住处，定会惹来非议。若是将他安排在别处，莫余多年为何除他以外的人相处，也不晓得合不合得来。

　　赵茗的手在莫余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这么说，你没地方住了？可要我收留你？”

　　莫余不语，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赵茗。

　　赵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调笑道：“捏一把脸，我就让你住在这里。”

　　莫余从小就不喜欢让别人捏他的脸，可是那面无表情的小脸，总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蹂躏。

　　莫余脾气倔，赵茗三番四次的威逼利诱都没得逞。眼下他有事要求自己，常言道，机会从来都是在会把握的人手里的。

　　还没等赵茗心里的小算盘打完，莫余的爪子就放到了赵茗脸上，毫不含糊的捏了一把，看上去还丝毫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道：“捏脸。”

　　莫余是冷漠不是愚蠢，相反的，还聪明的很，赵茗这次也算是打碎了牙往肚子咽，无奈有宠溺地笑着。

　　“是是是，我说的。”赵茗拍掉了莫余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把两人的谈话引到住的问题上，道：“下午我们去师叔那里用过饭，就把临风园偏房打扫出来。”

　　“嗯。”莫余不想住偏房，很不想。他就想和赵茗一起睡，但是眼下只能先答应，到了晚上再用理由搪塞过去。

　　中午，药庐内。

　　“师叔，神魔间一事，真是辛苦你了。”赵茗刚准备放下碗筷，莫余就又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赵成故作虚弱，道：“你和莫余再加上师兄和长老几个，硬生生把我药门下的徒弟累到不行，差点就趴下了。”

　　赵茗微微一笑，可想而知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师叔这些话虽然夸张，但是也不是真的全是胡说的。

　　赵成是个话痨，眼见面前两个小伙子都没有下文，就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也是你们赶巧，前些日子我从山下买了一些梅子，做了酸梅汤，你们吃完饭记得喝一碗再回去，消消食，解解暑。”

　　赵茗淡笑，欲言又止道：“如此，便多谢师叔了，不知。。。”

　　赵成直接道：“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反正我多做了几碗，到时候我让人送一些去给清清还有子凌子语几个。你是不知道，这几个兔崽子，从一个月前就嚷嚷着要喝我亲手做的酸梅汤，我都快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赵茗道：“师叔手巧，做的酸梅汤当真是好喝极了，也怪不得他们几个想要喝，若是有肚子，我也会想多来几碗的。”

　　赵茗一番话，既夸了赵成的手艺，又帮赵清清他们做了解释，当真是一箭双雕，赵成明知赵茗这是在说漂亮话，但是心里依旧是乐开了花，他喜笑颜开，明贬实夸道：“你这个首座弟子倒是当得称职，字里行间没有一句不是护着他们的，也罢也罢，我空着也是空着，偶尔做做这个东西消磨时光也还不错。”

　　赵茗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吃起了饭。

　　赵成吃好之后把筷子一撂，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给凌歌送些酸梅汤。”

　　赵茗点头，道：“好，师叔慢走。”

　　余光瞥见了莫余微皱着的眉，赵茗转过身来面对着莫余，下意识出口询问：“怎么了？”

　　莫余摇摇头，道：“没事。”

　　赵成走后，药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吃好饭后，赵茗本想马上回去把偏房打扫出来，但是硬生生被莫余拖在药庐里一下午。

　　到了晚上，莫余顺理成章地用偏房还未打扫的理由，堂而皇之地赖在赵茗床上。

　　赵茗无奈，只好为他盖好被子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你师叔，很有心。”莫余道。

　　赵茗闭上眼，淡淡道：“怎么了。”

　　“酸梅汤。”经莫余这么一提醒，赵成才想到，赵成喜辣，不喜酸。莫余面上看上去冷漠，其实内里却是心思细腻，当真是看不出来。

　　赵茗皱眉，仔细想想，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

　　赵茗转过身，侧身对着莫余。

　　虽然黑暗里看不见，但是听声音却可以听出对方做了什么，莫余心情莫名地好。

　　见莫余沉默，赵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明日我去山下买一些梅子和山楂甘草之类的，你和师叔学着做，我想喝。”

　　莫余想也没想，答应道：“好。”

　　第二日一早，赵茗就下山落实了买梅子的想法，莫余则在赵茗的差遣下，被唤去打扫偏室，但是莫余怎么可能会照做，自然又是呆在院子里练了一下午功。

　　这么一折腾，等到赵茗回到临风园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素来知道赵成不靠谱，却不知道他不靠谱成这样。

　　傍晚，莫余去请教酸梅汤的做法，结果赵成扔了一张制方就跑的没影。好在莫余在这方面一向天赋过人，自己倒腾倒腾倒也做得不错。

　　晚上，屋前的石桌上放着两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赵茗一边品着美味，一边欣赏着月色，惬意的不行。

　　注意到莫余碗里的酸梅汤一口都没有动，赵茗时不时的瞥一眼。

　　注意到了赵茗若有似无的目光，莫余目光柔了几分，顺手把自己的那份推了过去。

　　“怎么不喝。”顿了顿，回忆起昨天在药庐的酸梅汁，莫余好像也是一口都没动，赵茗淡淡笑道，“是不喜欢吗？”

　　“我不食梅子，会痒。”莫余解释道。

　　莫余的话让赵茗一下子醍醐灌顶，怪不得从昨日起就觉得奇怪。

　　“我年少时曾和师父一起去过蜀山做客，是由凌歌长老负责打理我们的衣食起居。她和我师父闲谈的时候无意之间说过，她不食梅子。”赵茗指间微扣在桌子上，将脸上的笑意敛去，抬头看着莫余，“若是误食，反应会很大。”

　　“连我都知道的事，师叔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是个问句，但是语气十分肯定。赵茗将左手的食指关节放到了唇上，俨然一副深思的样子。

　　既然是心上人，万事必定都会放在心上。相处这么多年，万没有不知道凌歌习惯的说法，毕竟知道这个的人不在少数。

　　看莫余皱眉，赵茗一步一步分析道，“我一直好奇，在神魔间的时候，我记得我们被圈进风漩涡，我们是如何出来的，师叔又是如何破了幻魔的招数的，这些，你有记忆吗？”

　　莫余看着赵茗，微微摇了摇头。

　　赵茗沉思片刻，道：“风漩涡由共情加持，师叔绝不可能有能力与之相抗。”

　　破绽一旦出现，就会被无限放大。为了进一步确认，赵茗追问道：“之前我的房间是你打扫的吗？”

　　莫余摇头，“不是。”

　　他们去了凌云崖六年，照理来说，临风园应该会是脏乱不堪的样子，可他们住的那间厢房却十分干净整洁。

　　赵茗的房间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就更别提打扫了。若不是莫余之前帮他打扫过房间，那怎么会这么干净？

　　这一切都太过蹊跷了，无法破解的风漩涡，一尘不染的庭院，还有那碗酸梅汤，这些东西都在告诉赵茗，这里并非现世，而是幻魔制造出的那个漩涡幻境!

　　“糟了！我们去药庐。”赵茗唤来“封疆”，但是隐隐有些灵力受阻，不过事情迫在眉睫，容不得赵茗多想。

　　两人到时，药庐早已人去楼空。为了以防不测，莫余从储物囊中取出了木剑。莫余道：“那是幻境还是你师叔。”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说话方式，即便是根据内心所化，这种程度的真实，绝不会是幻魔能够创造的。

　　“是师叔，我感觉的出来。”赵茗肯定道。

　　莫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赵茗从来不会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恰恰相反，越是困境他就越会冷静。所以只要赵茗做了决定，他从来都是完全相信，不存疑分毫。

　　赵茗道：“此地不宜久留，呆的越久越会分不清真假。魂魄一旦融入融入这个世界，那我们就必死无疑了。”

　　“你有办法吗？”莫余询问道。

　　赵茗嘴角勾起弧度，给了莫余一个安心的微笑，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们先找到幻魔。只要能找到她，就不怕她不放我们出去。”

　　“嗯。”莫余淡淡道。

　　既然是幻魔，那她一定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此一来，幻魔肯定就呆在神魔间附近！

　　两人似乎同时想到这个可能。赵茗左手成诀，召唤“封疆”前往。

　　到达时，幻魔和她的下属，已经与参加封印的少数几个前辈打得不可开交。

　　能察觉这是幻境的人少的可怜。幻境乃人心所化，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冲破心魔，或者，从一开始就纯粹的活着呢。

　　看着与幻魔缠斗的赵主凌歌一行人，两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帮忙。赵茗正准备御剑，却发现身上灵力阻塞。他强行催动灵力冲破阻碍却适得其反，嘴中血腥的味道一拥而上，赵茗捂住嘴，把血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