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小胖子拍肚子

4、练手小短篇 3 现代 |

　　1.

　　我觉得，妻子像一只小猫。

　　在外面，她是雷厉风行，气势凌人的律师，一张嘴就能把对面骂哭。
　　可一进家门，高跟鞋踢在玄关，她总喜欢换上睡衣窝进沙发角落，羊绒小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趴着看书。

　　但凡我经过，毛绒球里就会伸出一只手，拽我的衣角，不给我走。
　　命令我去抱抱她，亲亲她。
　　等着我顺毛。

　　她还莫名很喜欢我的衣服。
　　经常抢我的衬衣、我的外套穿就算了，有时候我从阳台抱回一大堆晒暖的衣物，往床上一放，正准备叠，一转眼，她已经躺在上面了。

　　妻子陷在一堆蓬松温暖的衣服里，把我的衬衣当枕头，鼻尖贴着领口，乱嗅乱蹭。她刚洗过澡，耳尖、面颊，颈窝都是粉粉的。

　　我伸手推她，她也不肯起来，懒懒偏过脸，露出颊边一道浅浅的压痕。睡裙的细肩带往下一掉，长发缠过锁骨，发梢软软勾住我的衣袖。

　　我继续推她：“起来，我要叠衣服。”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我：“先到先得，我占了。”

　　阳光晒过的衣服很暖，她也是。我叠不成衣服，只好在旁边坐下来。怀里扑进一个人，抱着我，下巴在肩侧蹭了两下。我问：“蹭什么呢？”
　　她理直气壮：“做标记。”

　　上个月，我去外地出差一周。
　　每晚视频，她都说一点也不想我，说家里终于清净了，说一个人睡大床特别舒服。

　　回家那天是深夜，我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愣在了原地。

　　我的衬衫、外套，被她嫌弃太丑，很久都没穿过的格子睡衣，都被从衣柜里搬了出来，堆在床上，围成一圈。她紧紧抱着一件卫衣，鼻尖埋着领口，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心软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我，又看了看身边的“衣服窝”，顿时僵住，面颊烧得可红，耳尖也是：“……你的衣柜太乱，”

　　她小声说：“我就想着，帮你整理…一下。”
　　“才不是想你了。”

　　2.

　　我忍住笑，很好心地没有拆穿她，点头：“嗯，是挺乱的。”

　　她埋在蓬松的衣物间，面颊微红，闷闷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后，妻子还窝在衣服堆里，听见关门的声响，她抬起头来，眼睫一挑，冲我勾勾手。

　　我往妻子的方向走去。
　　刚走近，手腕便被她握住，往下一拽。

　　我顺势往下倒，衣服堆蓬蓬松松的，枕起来很柔软，能闻到干干净净的洗衣液香，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再往旁边一偏，鼻尖又能闻到些别的香气。

　　热绵绵的，又暖又香。
　　好甜。

　　妻子挪过来，趴在我肩膀上，甜香也跟着近了，温温热热的。她头发长而柔顺，丝缎一样在衣褶间流淌，有几缕顺着领口溜进去，凉丝丝地贴着脖子。

　　我就纳闷了。我领口扣子一路扣到最顶，严严实实的，发丝到底是从哪儿钻进来的？发梢柔柔撩过，细细的，痒痒的，挠着心尖。

　　她把我当成个枕头，手指头在衬衫扣子上划来划去，窸窸窣窣，划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开口：“家里的床太大了，晚上睡觉总是空出来半边，看着就烦。”

　　“是太空了，还是少了一个某人的专属抱枕？”
　　我打趣着，亲了亲她的发顶：“反正，肯定不是有人偷偷想我了，对吧？”

　　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耳尖红红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有一点点想你。”
　　“就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我从衣服堆里随手抽了件衬衫，穿去上班。

　　开会前，同事在我旁边坐下，鼻子动了动，问我是不是换香水了。我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衣领，没味道，又抬起手，嗅了嗅中指和无名指。

　　淡淡的白桃味，是她爱用的沐浴露。

　　啊，真是的。
　　我脸红得和番茄一样。

　　3.

　　我觉得妻子像一只小猫。
　　因为，她总喜欢往家里叼东西。

　　比如，一片银杏叶。
　　那天她下班回来，经过书房时，顺手往我键盘上一放。叶子黄澄澄的，小扇子一样，像个可爱的心形。我问她这是什么，她头也不抬：“路上捡的，好看。”

　　比如，一个猫咪扭蛋。
　　我随口说了一句某某猫咪系列里的橘猫好可爱，第二天，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就躺在我的枕头边。她说是附近商场的扭蛋机，随便一拧就是这只。
　　“捡的，送你了。”她淡淡说。

　　趁她去洗澡，我悄悄翻了妻子的包：三只三花，两只黑猫，四只奶牛猫。
　　可怜的妻子，还真是倒霉。

　　比如，香喷喷的烤红薯。
　　那天降温，我加班到很晚，一出写字楼，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围巾裹着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面颊，从大衣里掏出一只纸袋，硬是塞到我怀里：
　　“路过，捡的。”
　　妻子别过头，耳尖红红的，就是不肯看我。

　　我找了一个饼干铁盒，把东西都收进去。夹在书里压平的银杏叶，揣着手的胖橘猫，烤红薯被我俩一人一口吃光了，就买了个红薯挂坠放进去作为代替。
　　她无意间发现了，还说我幼稚。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猫往家里叼东西，是因为它觉得主人太笨，怕主人一个人在家把自己饿死，才会天天外出觅食打猎。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主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
　　她扫了一眼屏幕，点头：“嗯。”
　　“……”

　　又是一天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开门走进来，没有回应我那一声热情洋溢的“老婆回来啦？”而是径直走到我身旁，放下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然后，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扭头看着窗外。

　　我愣愣地掀起盒盖：里面是两枚戒指，一大一小，明显的配对款式。
　　“……这个也是捡的？”
　　“嗯。”柔柔垂落的黑发间，某人的耳尖瞧着可红，“不小心捡了一对。”

　　她轻抿着唇，努力保持镇定，抬起白皙的五指，冲我晃了晃：“真是的，愣着干什么。”
　　“给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