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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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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来啦。”裴璟看呆了一会儿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赶忙略显局促地站起,对着她笑得腼腆。
谢蕴兰弯唇一笑,对着他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等裴璟忙不迭说免礼之后,才拿出一个与寻常书本大小差不多的册子,边递给他,边笑着道:“臣妾忙了这两日,总算是将陛下交待的事情完成了。陛下看看,可还满意?”
裴璟接过了册子之后,听到谢蕴兰的这番话,顿时愣了一下,而后满是惊讶道:“你居然这么快就画完了?”
谢蕴兰却弯起了眼眸,好笑道:“陛下不必如今惊讶。臣妾所画的不过是半身像,寥寥几笔画的功夫,都不用上色,自然省了不少力气,且臣妾需要画的重臣人数亦不多,两日才画完,臣妾还觉得自己太慢了呢。”
裴璟却又是愣了愣,心里既是惊奇她话里话外的写意自如,也是好奇她画的画像究竟如何。
他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册子,这一翻开,他立马就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瞪大,满脸的惊叹。
他从前总以为,古代人擅长画写意山水,画生动花鸟,但在人物画像上,却不如西方国家的画家。
但是今天,他却大开了眼界,也意识到了从前他的目光是有多么狭隘。
少女给他的册子上,第一页就是一副人物画像。实则少女不过用毛笔尖细细勾勒了几笔,却将那人画得栩栩如生,就连脸上的几颗小痣,眼角边的几处皱纹,唇角略略勾起的细小弧度,都被一一画了进去,简直就跟真人照片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惊叹地看着少女,眼中满是敬佩。
“你,你怎么能画得那么好?”
面对他满满的赞美,少女倒是显得十分谦虚,她只是眉眼微弯,轻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自四岁起便开始习画,至今已有十三年了。这十三年来,臣妾一日不曾荒废,到如今倒是有所建树。但比起真正的大家名家,却是不值一提。”
裴璟却见不得她这样妄自菲薄,忍不住皱着眉,看着她满脸认真道:“可是我觉得,你比起真正的大家名家,也不差什么。”
对此,谢蕴兰只是弯唇而笑,不置可否的样子。见裴璟皱紧眉还要再说些什么,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臣妾在后面还写了字,陛下不看看么?”
裴璟一愣,然后往后翻了一页,果然在后面一页上,写了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却是前面这个人的生平事迹,官位爵位,还有亲族关系。上面写得条理清晰,就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看了,也能一目了然。
很显然,在他的事情上,少女花费了不少心思。
想着,他心头一暖,转过头对着谢蕴兰郑重道:“多谢。”
男子眼眸清亮,俊脸上的神色严肃,郑重其事地对她道谢。
谢蕴兰顿时怔了怔,心头有些微妙,莫名其妙也被触动了一下。但不过一秒,她便回过神来,转而温柔似水地望向他,柔声道:“陛下不必如此。能帮到陛下,臣妾心里是极其开心的。”
又是这样的话。
裴璟心里先是一喜,然后又有点沮丧。她是在对他说,可又不是在对他说。
在她眼里,皇帝就是同一个人,估计从前跟现在,也没什么分别吧。想到这,裴璟忍不住就在心里感到了些涩然。
谢蕴兰敏锐地察觉到自她开口说出那句话后,皇帝的情绪便低落下来了。她眼眸一转,而后了然,多多少少猜到了点他纠结的心思。
但她也不点破,只看向了面前的案几,视线着重在上面的几张纸上转了转,而后笑盈盈道:“臣妾听说,陛下最近在练字?不知臣妾可有幸能看看陛下的墨宝?”
裴璟猛然反应过来,眼角顺着谢蕴兰的视线转到了案几的几张纸上,顿时面色大变,而后唰一下就用力将那些纸都抽了出来,直接揉成一团捏在了手里。
“陛下?”见裴璟这番作态,谢蕴兰心里暗笑,面上则做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
“呃——”裴璟用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挠了挠脸,然后努力找了个理由,“其实——其实我觉得我的字还不够好,怕让你看了,会被你取笑。等我再练几天,练得更好看了,再给你看,好不好?”
到最后,裴璟已经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小心翼翼地征求她的意见了。
谢蕴兰看了看他,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恳求的样子,就像是真的在征询她的意见,顿时心里别提有多微妙了。
不管从前他是什么人,可他如今可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皇帝!可他现在居然在征询她的意见?
她眯起眼睛,掩住了里头研究的意味,而后缓缓笑了起来。她几乎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轻声道:“陛下既然这么说了,臣妾当然觉得好了。陛下竟这般看重臣妾的感受,臣妾实在受宠若惊。”
裴璟在她这样的视线下,整个人几乎都要融化了,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听到了她最后说的“受宠若惊”这四个字,于是赶忙摆手,讷讷道:“你,你能开心就好了,不必有负担。”
谢蕴兰便又笑了笑,忽而微微叹了口气,伸出白皙的小手拉住他的手,望着他的水眸中带了些担忧,细细的眉头微蹙:“只是,陛下也莫要因此而过分劳累。臣妾不管到何时,都会耐心等着看陛下的真迹的,陛下也不必着急,需记得劳逸结合才是。”
裴璟在少女探出一双细腻白皙的手摸上自己的手时,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跳起来了。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硬是顶着再次红彤彤的脸颊,脑子发胀地厉害,愣愣地听完了她的一番嘱咐,恍恍惚惚就点了头。
谢蕴兰见皇帝整个人都轻飘飘没有神志的样子,顿时挑了挑眉,有些好笑。
她不过稍稍撩拨了他一下,他就这么魂不守舍的。可据何顺说,前两天皇帝可是不假辞色将柳妃骆妃推开的,怎么到了她这里,似乎待遇要好上了许多?
谢蕴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唇角,面上则带了几分疑惑,故作不解地蹙眉道:“陛下?您的脸,怎么红了?”
裴璟立时回神,眼见少女清亮的眼眸满是不解地直直望向自己,心里更为赧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总不能说,他脸红是因为害羞吧?那也太丢脸了!
裴璟咳了一声,干干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这里有点热吧。”
“热?”少女却极为惊讶的样子,细眉微微蹙起,有些迟疑,“可是此时不过初春……”
“可能是因为这书房不太透风吧。”裴璟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脸红地都快炸了。
“原来如此。”谢蕴兰的视线在他红透的脸上转了转,眸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见好就收,也没再难为他,只是又看了看案几上的白纸,而后微微笑道:“想来陛下还有事要做,臣妾便不再此地过多打扰,且先告辞了。”
她要走了?
裴璟顿时愣了愣,心中有些不舍,但也有些放松。他挠了挠脸,没有挽留,只笑着点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谢蕴兰便弯腰对着他行了一礼,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等她纤细的身影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后,裴璟才收回目光,苦涩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收拾好了心情。紧接着,他就振作精神转而看向手里的画册,神色亦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他打算明天就去朝堂上看看情况,今天就先熟悉一下画册吧。
裴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不过据他所知,历史上应该是没有姓裴的皇族的,更没有一个叫做裴璟的皇帝。
所以他推测,这应该是一个架空的朝代。
虽然朝代架空,不过朝堂上的构建倒与历史上的相差不大,都遵循三省六部制,只不过在这里面的三省官员中,唯中书省官员被称为丞相,另外两省则权力不大,形同虚设。
定旨、诏敕、下令,全由中书省一手包办,其他两省没有权力进行置喙,只挂了个名头,却没有实质性的权力。
裴璟看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三省六部制的出现,本来就是为了巩固皇权,削弱相权,可是如今,这设了倒还不如不设,完全就是一个空架子,本质上同以前的丞相制没什么两样。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里头应该有些猫腻。
想着,裴璟的视线又移到了画册的最后一页上,看着里面捻须微笑淡定自如的中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眸中有些复杂。
丞相谢擎啊……
皇后谢蕴兰的父亲。
等到了傍晚,裴璟就回了乾清宫,照例洗漱过后,就召来何顺,嘱咐他第二日寅时将他叫起,他要去上朝。
何顺一一应下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何顺就进来小心地将他唤醒。
裴璟没有起床气,加之这还是他自己要求的,所以倒是配合地起了床,睡眼朦胧地洗了把脸,就完全清醒了。
等到洗漱、穿衣完毕,裴璟便踩了板凳上了御辇,一路去了金銮殿。
金銮殿上,两班大臣早已列班规规矩矩站好,丞相站在首位,正打算同底下的一干大臣议事,听到太监叫着“陛下驾到”,均有些诧异。
毕竟前两天,还听说陛下大病初愈,身子不适,故此连着两日没来上朝。
皇帝出事的时候,是在半夜,本来消息就传得不快,后来皇帝死后,裴璟代替他醒来,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更传不出去了。是以大臣们都只道是陛下染上了风寒生了病,这才令得宫里闹闹哄哄的,彻夜亮如白昼。
而这两天皇帝没来上朝,他们也只当是皇帝大病一场,病好后又想去温柔乡里玩乐了,是以便找了个借口没来上朝。
对此,他们早已习惯。找借口不来上朝,从前的皇帝还真没少做过,他们也已见惯不怪了。
是以如今,见到皇帝不过第三日便来上朝,心里还有点惊讶。
谢擎的消息则比其他大臣来得多些。但因为何顺当时被起死回生的皇帝吓破了胆,传递消息的时候说得语无伦次不清不楚,后来何顺又直接归顺了谢蕴兰,只报给他一些不尽不实的消息,是以谢擎也只知道个大概,还以为是下的毒剂量不够,才让皇帝从死里逃生。
此时谢擎看着上面的皇帝,眼底带着打量,面上倒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听说陛下大病了一场?此时可好些了?”
裴璟认出正在说话的人就是丞相谢擎,于是就微笑着说道:“好多了,多谢丞相关心。”
没想到他此言一出,谢擎就是一愣,眼里流露出一点诧异。但很快,他便又恢复成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微笑着道:“那就好。如此,老臣就放心了。”
谢擎老奸巨猾,即使是难得的惊愕一下,裴璟也没能从他的面上看出异样来。但他却从后面大臣的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一个个都难掩惊愕的样子,虽然还是低着头,却不错眼地偷偷拿余光看他。
裴璟看了看,心知大概是自己的哪个行为出了问题,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副面无表情隐隐带着不耐烦的样子,果然就看到不少大臣松了口气,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裴璟:“……”
好吧,他明白了,以前的皇帝大概脾气很不好吧。
正在想着,就见谢擎朝他笑了笑,和善地征询道:“陛下,老臣这便让他们汇报情况?”
裴璟一愣,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没想到谢擎压根没想得到他应允的样子,未等他开口就直接转过头去,收了笑意,一副冷肃的模样:“开始吧。”
裴璟:“……”
底下的大臣不疑有他,更像是习惯了,一个个一五一十向着谢擎汇报起来。
每当一个大臣说完,谢擎就会微微点头,然后也不请示就坐在他顶头上的皇帝,直接开口提出解决的方案,而那个得到解答的大臣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列班里。
这个时候,裴璟也明白了,敢情从前的皇帝还真是个傀儡啊!
他心里倒没有多少意外。之前他就在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了,这会儿不过是将猜测落到实处罢了。
整个早朝,裴璟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直到结束,他才在丞相看似请示实则无视的眼神下,面无表情说了句“退朝”。
嗯,这会儿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从前的皇帝在上朝的时候会脾气不好了。
明明他才是这天下之主,可在谈论关乎国家大事的朝堂上,却根本没有发言权。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这样的情况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况倒是刚刚好,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暴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