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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电话有点多 山里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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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如果说我窝在城里的的房子中经常有一种与繁华世界隔绝的孤独感。那么,在这里,大约就是全世界陪着我一起孤独了。每到夜幕降临,虫鸣鸟唱,虽然比当初空荡荡的屋子多了点声音,感觉上却是更空旷了。
悠悠还在房间里陪着我,他在渐渐适应乡下生活,适应的算不上好,目前还没有胆子迈出房门,每日里就蹲在床前看鹅富贵欺负大旺,小旺。
大旺是一只大黄狗,房东养来看家护院的,小旺是小型混血犬,体型不大,胖的厉害,负责卖萌。只不过,这院子里的食物链顶端还是鹅富贵,他一人兼职了保安队队长、看门人、联络员等多重身份。除了刘大姐,家里谁都怕他。虽然我顶着他主人的身份,可惜人家从来没有吊过我。
此时此刻,鹅富贵也没睡觉,透过窗子看他,居然还在履行自己视察的职责。深更半夜地,禽类居然不睡觉,我觉得他可能是投错了胎,原本应该是狗才对。
我也不睡觉,当然,我并不是在等某个人的电话,而是我睡不着,一个习惯晚睡的人,你逼着她躺在床上闭眼睛,她也没法儿入眠。
这房间我稍微改造了改造,房东是个实在人,看得出来不爱读书,连个书柜也没有,我就把他茶室里椭圆形的展示柜搬进了卧室,改造成了书柜。
现在书柜上的书不多,我只从原来的房子里拿过来一小部分而已,但是展示柜却特别大,看起来就有点空。我正在研究着怎么摆放才能看起来顺眼一点。折腾了半天,还是浓浓的乡村土豪风,不由地有些气馁。
更气的是,这些红木家具特别贵,换了心疼,不换眼睛疼。
电话铃声总算响了。
“睡了吗?”他问我。
“睡了怎么接电话?”我反问。
“等我的电话呢?”
“日夜颠倒是我的标配而已。”我忍不住笑了笑,他还挺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为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比较容易专心写作。”我淡淡地说,从书柜里抽出了一本书,决定今晚就读它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写小说呢?”他又问。
我沉默了几秒钟,“这个可能就是说来话长了。你为什么会去演戏呢?”
电话那头的他轻笑了起来,“我的故事说来话短,我还是想听你的。”
“嗯,好吧,可能要从我三岁说起了,说到三十岁,二十七年的故事嘞,你确定你要听?”
“漫漫长夜,我又没有佳人在怀,听听你的故事打发时间也好。”
“那我还是长话短说吧,不给你当免费的深夜频道了。”
“你不会是想对我说两个字——喜欢吧?”
我噗地笑出了声,没想到自己的伎俩这么快被他给看穿了。
“哦,原本这么想的,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说,然后我翻开了手中的书,严歌苓的《一个女人的史诗》,我比较喜欢的一本书。
“我三岁时特别内向,我妈说我从来不缠着大人陪我玩,只会拿一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发呆。五岁上了幼儿园也不愿意和小朋友们玩,就是在角落里自己和自己玩。七岁上了小学,我妈就觉得这样不行,找老师走了后门让我当班长,希望我可以外向一点。就这样,我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当班长,当学生会主席。毕业后,进入社会工作,也很短时间内就当了team的leader。”
“然后呢?”
“然后,”我停顿了一下,“我发现还是三岁时候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喜欢在角落里自己玩。是不是挺无聊的?”
“是。”他倒是挺诚实,“你一个作家能把自己的生活总结得这么乏善可陈也是难得。”
“呵呵”我笑了,他总结的有些精辟,“那我说一个精彩版本的吧,没准儿能说二十五万字,说到你明天开机都说不完。”
“你说了这么多,也没说你为什么写小说呀?”
“写作就是你可以用你的思维连接世界,而不用真正地参与世界,只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就很好。这种状态会让我回到三岁时的状态,舒适安心,不用在所有人面前伪装自己。”
“伪装什么?”
我笑了起来,我和一个小我八岁的男孩子说这些,可能是我疯了,也可能是他现在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无线波长,很多面对面都不会聊到的话题,反而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得出口。
“伪装成那个活泼外向有领导力的班长。”
说到这里,我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妈妈常会为了我不主动举手发言而沮丧,为了她开心,我就积极地举手。她也会因为我不主动参与集体活动而担心,所以我不仅参加,我还会组织活动。那是一个七岁孩子交给自己父母的保证书,保证自己是他们心目中那个完美小孩。
可完美小孩太累了,尤其是当你明明不是的时候,你不想为同学们负责任,甚至可能有时候连为自己负责任都做不到,就像一根皮筋,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过三五厘米长,硬要把它抻到一米,它就断了。
我工作的第二年,皮筋终于快被抻断了。我讨厌企业文化,讨厌为上级负责,为下级擦屁股,甚至讨厌与人说话。
而我最最厌恶的是一直伪装着的自己。
“算了,不说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已经完成了答应你的要求。”我收回了思绪。
“说完了你的,我还想说说我的事情呢?”
有来有往,我倒了自己的思想垃圾,自然也要听一听他的。
“我今天演得不好,导演都生气了。”他在电话另一端重重地叹着气。
“怎么了?”我出于礼貌,回问了一下。
“因为总想你,入不了戏。”他忽然对着电话轻声说,那声音就像是清风吹过耳畔,我不禁耳朵发酥。
“挂了。”我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刘武志做题总是超纲,我心跳得有点快。只能信马由缰地胡乱想着,手里随意地翻着书,直到收到他的短信。
“早点睡,别再熬夜了,晚安。”
《一个女人的史诗》讲什么故事来着?我突然有点记不清楚了。
这一晚我睡得早了一点,不到凌晨三点就入了睡,睡得算不上好,纷纷杂杂的梦境困扰着我。所以说,人不能太闲。我前段时间没日没夜赶稿子的时候,沾枕头就着,一觉到中午,梦里连一个画面都不会有的。
可是,这次我又梦到了特别多,梦到无数的人围着我,耳边的声音特别嘈杂,我很害怕,抓起了手边的书我盖住了自己的脸。
然而,等到我放下书时,周围有特别的空旷,一个人一丝杂音都没有,结果我就被吓醒了。
人心不足,大约说的就是我这种人,一方面我是一个本质特别孤僻的人,不喜欢太融入集体生活。另一方面,我又无比害怕寂寞,总希望在忽然的某个瞬间可以有人陪在身边。
自从交了新书的稿子,我就想给自己放几天假,最近经历的事情有些多,让我前段时间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突然闲下来竟然有些无所事事。
我的目标就转移到了院子里的这些动物身上。
大旺和小旺太脏,基本从来没洗过澡,我要给他们洗白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们冲洗干净,他俩结伴去白菜地里滚了两圈后,回来对着我吐舌头求表扬。
鹅富贵领着他的妻妾们从来不搭理我,我要好好喂它们,树立我主人的威信!
刘大姐把我从鹅圈里救出来的时候,我的小腿上也就紫了十几块。
家里的鸡好不容易下蛋了,算了,我还是不去鸡窝里掏蛋了吧。
刘大姐求我好好在屋里呆着就行,尽量不要给她添乱。白天里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发呆,晚上就更睡不着了。
刘武志的电话打过来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大旺和小旺,守在我的屋门前,想要进来睡觉,因为他们今天白费了我的劳动成果,我可不想放两个脏鬼进屋。
“难得你这么听话,说了要接我的电话,每次都接的这么快。”
“省得某人总说我言而无信而已。”我就快受不了大旺,小旺可怜兮兮的眼神了,于是一把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几声。
“你今天入戏了吗?”我没话找话地问。
“你是想问我今天想你了吗?”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脑子里都能想到他脸上此刻欠揍的笑容。
“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挂了。”
“好,好,不开玩笑了,今天拍的不错。我还和导演商量着先把我的戏份都拍完。”
“为什么?”
“我说了,你可别挂电话。”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这小子自从告白之后,肉麻的指数飙升。
“那你想和我聊什么?”
我和他聊什么,不是他给我打电话的吗?我内心吐槽,却又不敢让真的这小子胡乱地说情话,年纪大了,有的时候消化不了。
“你为什么会学画画呢?影视院校不是更适合你吗?”我选择了一个保险的话题。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说我画画太丑了。”
“女的?”
“你吃醋了?”
得,刘武志是个情场老手的标签可以盖章了,什么话题他都能往撩我的话上转移。
“别挂电话,”他又笑着说“虽然这个人的话很重要,不过还是因为我自己很喜欢画画,可以把自己眼中的美好记录下来,本身就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不是吗?”
我突然发现也许我和他还真的有些相似之处,写作和绘画都是热爱独处的人会选择的方式。同时我们这样的人又有些自恋,希望自己的作品会获得赞誉。
“你不是说要赔给给我一幅吗?画完了吗?”
“到时候自然就给你了。”
我撇了撇嘴,没时间画就直说嘛,真够不诚心的。“送的太晚,我可就不要了。”
“快了,你肯定会喜欢的。”他肯定地说,“明天我要加两场夜戏,回酒店会很晚,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原本可以休息时间打给你的,可是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满脑子都是你,入不了戏了。”
他说的太郑重,听不出丝毫调侃的意味。
“好了,挂了。”我匆匆地挂断了电话。明天不打来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