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胡小天》怏怏而行

7、还是一败涂地

　　徐洛回来的时候是6年后的冬天，这个城市下了第一场雪，他睫毛上染上了冰晶，打开了布满了尘埃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蜷缩在沙发里的胡小天，眼镜上的雾气使得这一切变的不真实起来，恍惚间，他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梳着犄角辫子的小女孩，委屈的，无助的，满身伤痕的蜷缩在他面前。
　　只是现在的她更清瘦了一些，更灰暗了一些，像是一幅退了颜色的画，像是一支走了调的歌，像是长大了却更加伤痕累累的胡小天。
　　他不想问胡小天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一个人的经历，可以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而看得出来的悲痛，何必去去细问。
　　他默不出声的去厨房给胡小天做了一碗面条，热气腾腾的，像是要融化这个房间的黑暗。
　　他轻轻把它摆到了茶几上，也不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胡小天缓缓的转了过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徐洛的身上，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闪出了一道光华，可是这光华很快的黯淡下去。她的目光终于下移，落到了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上，也许是这食物的雾气，使得她的眼睛也模糊了起来。
　　徐洛看着胡小天缓缓坐了起来，她的脸色像纸一样的苍白，每个骨节都脆弱的像是随时可以碎掉一样。看着她吁着气，慢慢的吃着面条，一根一根，然后就这样默默的哭了起来。
　　这不是他记忆中胡小天的哭泣，她的哭泣是放肆的、无赖的、歇斯底里的。
　　从来不是这样，无声的、沉默的、戳痛人心的。
　　胡小天哭着，低低的说着：“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徐洛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就是自己养在温室里的玫瑰花，突然被人抢走，自己多少还可以骗自己说，她一定是被呵护的，被珍爱的，毕竟她那么好。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看到了那，已经支离破碎、烂掉的玫瑰。
　　那被他养在温室里，想一辈子好好照顾的玫瑰花，还是被抛弃了，坏掉了……如果做不到善待，那么你当初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夺走呢。
　　明明你当初也是喜欢她的不是么，喜欢到要把她留在身边，明明你当初也一遍遍的说着她的好，承诺着无论疾病衰老，也要跟她共度一生。
　　明明，你说了，你是你爱她的啊……
　　就是因为你说了，你承诺了，我才退出了，独自一人去攻读那不可能成功的课业，独自一人，在异乡的每一个夜里，靠着回忆苟活下去。
　　可是，你还是做不到。
　　垃圾，人渣，可恶至极的禽兽。
　　胡小天第一次被人骗身骗心的时候，徐洛曾经拿着钢管去找那人拼命。
　　结果当然很惨，被打成重伤躺在病床上，还不敢告诉胡小天。
　　是的他是没用的人，没用到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被人一次次的伤害，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就是这样孱弱，无用的人，在这一刻也燃起了杀人的渴望。
　　杀了他吧，杀了他就好了，自己不会恨了，胡小天也不会再为他伤心。
　　反正自己是医生，不用体力也可以吧，只要豁的出去，就能，杀了他的吧……
　　可是这想法只是在他脑里一瞬，瞬间就破灭了。
　　杀了他是可以的。
　　可是谁来照顾你啊。
　　这个冒着傻气的，永远在一个石头上不停的摔倒的。
　　我这一辈子都想躲开，却怎么也躲不开的胡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