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说那年》蒲一旬

4、第 4 章

　　小猫儿们还是太年轻了，以至于每每看到有人拉着行李箱离开院子，就眼圈红红扑过来抱抱求安慰。猫儿们，你们看到的热情洋溢，欢快飞扬的道别，只是暂时离开择时再会。真正的离别，你们怕是没有看到的罢。真正的离别，老猫年纪大了，能想起来的确是有的。讲个近一些的故事，至于年月日时间地点什么的背景，放在你们想象中，且听故事就好。
　　新生季之后，便到火热的应届生实习期。学生情侣们尚未被逼到“毕业分手季”，但实习暂别季已经到来。电话里的争吵和沉默逐日增多，女孩们脚步更显匆匆，至于午后晚上和我玩耍，聊天，喂食，给我顺毛挠痒痒，偶尔中的偶尔之后更多是走过之后才回头打声招呼。这事见过不怪，也情有可原，何况谁没有自己的心事和追求呢。就像你们小白叔叔当年决定离开校医院一般。都是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好与不好不是旁人，即便是亲人都无法替代的。你们若是碰到这些事，不要喵喵叫求关注求抱抱，让让路，乖乖自己玩，找小伙伴耍，万不可恃宠而骄，无端生事，惹他们费心烦心。人类有自己的风华，也有自己的烦恼丝，我们碰巧与他们结识，结友邻，珍惜命定中的缘分，大家一起快乐就好。如果有人心情不好，想要和你们一起呆着，你们也要乖乖的，不可任性不可胡闹，陪陪她们，这段时间慢慢过了她们也会好起来的。
　　那天下午，突然一阵喧嚣。原来是院门外停下来一台面包车，看来是接实习生的。我把脖子活动了下，踱步向外，不知能不能重温一年前那一幕：有人拥抱，有人泪眼婆娑，有人面无表情……有男有女，都有一张年轻乎乎的脸庞。眼看着小伙子们从女孩手里接过行李箱，包包一件一件码到后尾箱，女孩站着有些愣愣的，围观的人或是三言两语，或是沉默，接着就是拍肩膀握手，两两三三点头，然后一位接着一位钻进车子。随着车门关上，响起马达发动声，然后排气管冒烟，一阵之后，挥手道别的人散了。老猫我可不是小猫儿，嫩嫩的就相信眼前看到的，大眼睛转悠两下，就在某个转角墙根抓到一个短头发脑袋——罢了，不用多说，肯定是有故事的人。根据经验推测，该是女朋友坐上离别的车子，男朋友不敢现身相送，只能躲在墙角后默默目送，错过当面道别的机会，那些没有当年叮嘱的话，不知道说了没有。真是孩子气，年轻就是攒故事。
　　新年过后，离别氛围愈加浓厚。毕业分手从话题变成事实，校园的夜晚沉静中多了哀伤，入夜后的脚步有些凌乱，带着沉重。该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次又一次吐出这些词汇的人，到底心里如何翻江倒海如何风平浪静呢？连带着小猫儿晚上都窝着不肯出门，怕是老鼠没有伏到，倒是不小心撞到抱头痛哭或呜咽无语的双人几对。我也不勉强，也不刻意回避。生离死别在人类世界是常情，在猫世界里未尝不是呢？早晚的事情，让它们看一看，想一想，也不全是坏事。总好过当年小白突然道别，一墙的猫儿瞬间惊瘫差点被老鼠反攻，惊动管理员要好吧。哭过也笑过，往日里笑眯眯漫步的操场和银杏大道，即便是忍着泪道别，飘扬的落叶，满地的金黄，在路光月光下，也是浪漫的让人不忍心闭眼——不睁眼怎么找到去路呢？再见亦是朋友。以后多多联系。好好照顾自己。我们都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会忘记，只要你过得好。听得多了，感觉像是将一首首情歌在暗夜里循环播放。太年轻的时代，经得起离别，经不起再见。莫说老猫智商欠费，情商感人，看多了人事离别，听多了悲伤往事，总觉得沉默不是金，而是为了歇口气看明天朝阳变成落日，把彩霞铺满秋季。如此，冬季过后的春天里，我们才不会遗憾太多，缺憾重重，夏天里不会干嚎为何当初不珍惜。
　　人也好，猫也好，要学会好好道别说再见。因为，我们不是神仙，我们算不好什么时候需要突然道别。不要在心里留着一个永远没有答案回应的问题，不要讲一个明知答案含在嘴里不肯说出口，也不要只是等待不作出努力采取行动。门前河水尚能西，可人生无再年少时。过了这个月色安好的晚上，错过了阳光灿烂时节，明天就是明天，下一个冬日就是下一个冬日，他们和我们都不会再有关联，也做不了有意义的事情了。
　　小猫儿晚安，好梦。老猫陪你，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