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深蓝浅蓝》月弯儿

7、惩罚

　　和高中军训时的教官相比，林伊觉得田教官是个很善良的大好人，虽然训练是抓的紧了些，但不会故意整学生。
　　林伊对高中那8天封闭式军训记忆犹新，有天教官通知说晚上会紧急集合，凡是迟到的人要罚做100个俯卧撑，害得全班人穿着迷彩服瞪大眼睛等吹哨，结果一晚上都没有动静，第二天顶着“熊猫眼”问其它班的人才知道，本来是有紧急集合的，但后来取消了，当时别班的人还很奇怪地问：“不是你们班的教官说晚上让我们好好休息，所以取消紧急集合的吗？”
　　悲惨的经历一度让林伊不愿回想起那个倒霉的夏天。

　　“一班长，”袁朗把又让女生原地休息的田源叫到身边，“你不觉得你休息的频率太高了些？想偷懒是不是？”
　　“排长……”田源委屈地看着袁朗，他实在是拿那些女孩子没办法，让她们多站几分钟，一个个就都拉长了脸，对她们是打不得，骂不得，有时候说话语气重了，还要担心会不会把她们惹哭。
　　“把你那张像受气小媳妇一样的脸给我收起来，你我还不清楚，再烈的兵你田源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袁朗对这个自己使得最顺手的班长知根知底，不然连长也不会每次都把“刺头儿”送来他们排，还指明要送到一班，“她们又不是老虎，要是老虎，那也是纸糊的，你一个老虎团的士兵难道还怕她们不成？作为她们的教官，你有责任教她们走好踏向部队的第一步。”

　　八月中旬10点的太阳所散发出的热量是惊人的，让毫无遮蔽暴露在太阳底下的人觉得自己身上正远远不断地散发出一股焦味。
　　曝晒在灼人的太阳之下，心中的烦燥感也会因此被乘以数十倍地放大。
　　军训才进行到第二天，男学员与教官之间已经爆发了几起冲突，虽然每次都是以男学员单方面受罚而告终，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不稳定的因素，从操场的一头扩散到另一头，使人焦躁不安。
　　周晓虹能够闻到隐藏在女生洗发水味道下的不满，特别是昨天下午每人被罚做了10个俯卧撑之后，这种不满的气味更加强烈。
　　其实周晓虹觉得罚她们10个俯卧撑并不过分，没有完成教官规定的动作就应该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但这些女孩儿显然从小就没受到过这样的对待，即使她们从小对军营生活耳濡目染，却只看到了军人的外在而不懂得军人的内里。

　　田源不知道这些女孩子以前接受的是怎样的军训，现在他只有三字感言“受不了”，训新兵他都不会觉得如此闹心，最简单的“卧倒”和“匍匐前进”教了好几遍还是有人不会，而且她们做出来的动作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毫无力度和速度可言，唯一能让他满意的就是班长林伊和班副付晴。
　　“我之前说过，如果这次还有人动作不合格，所有人，俯卧撑20个，”田源从口袋里拿出哨子，“俯卧撑准备！”
　　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听从了口令，剩下的很有默契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无声地进行抗议。
　　“你们没听见我的口令吗？！”田源板下脸，了解他的人知道惹他生气的结果是不堪设想的，可是这些站在田源面前的人并不了解他，“俯卧撑100个，准备！”
　　惩罚的数字一下从20飞跃到了100，原本听从口令的人也改变立场加入了抗议行列，留下林伊和付晴两人乖乖地做准备。

　　正在和周晓虹谈话的袁朗注意到了田源那里发生的情况，“周老师，你们班的女生似乎和我的班长闹了些矛盾。”
　　周晓虹顺着袁朗的目光，看见不远处林伊和付晴两人正随田源的哨音在做俯卧撑，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两个表现一直很好，怎么……”
　　“她们两个是代人受过，”袁朗打断周晓虹的话，凭着他对田源的了解，他知道田源接下来对其他19个人会有更严厉的教训，“周老师，我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吧，”周晓虹现在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林伊和付晴身上。
　　“等会儿无论田源对你班里的学生作出何种惩罚，我希望你都不要插手。”
　　“很抱歉，我做不到，”周晓虹一口回绝，不说其它的，光是辅导员这个身份就让周晓虹不能答应袁朗的要求。
　　“那我也很抱歉，周老师，你一定要做到，”袁朗的脸上出现了千年难遇的严肃表情，“请你相信我，这样做对她们会有好处，应该说，对这300多个人都会有好处。”

　　付晴觉得自己已经快达到极限了，自己在俯卧撑上的最高纪录是68个，而且还不是在这么炎热的环境和众目睽睽之下，烫手的塑胶跑道让付晴随时随地想放弃。
　　操场上所有的教官都停下训练，让班里所有人面向付晴和林伊的方向站立。付晴觉得他们绝对是故意的，杀鸡儆猴，很不幸，自己心甘情愿地做了那只被宰的鸡。
　　做到第73个的时候，付晴手一软趴到了地上，自己应该算是打破纪录了吧，付晴这样想着，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站起来。
　　“对了，”躺在地上的付晴忽然听到田源的声音，“我刚才忘说了，如果她们两个都做不满100个俯卧撑的话，剩下的人就做200个！”
　　“什么？！”田源的话引起一片惊呼，同时把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林伊的身上。
　　付晴侧过头，看见林伊的动作因为田源的话而停顿了一下，豆大的汗珠落到了跑道上，扬起一片微尘。

　　“晴姐，我这是第几个了？”林伊转过头笑着问付晴。
　　“第75个，”付晴对林伊能够撑那么久感到惊讶，原本以为已经熟悉了的人突然之间又和自己产生了距离，付晴发现自己也许一点儿都没认清过真正的林伊。
　　“那你帮我数着，”林伊又继续开始了机械运动，“告诉你们个秘密，我俯卧撑最多的一次做了123个，很厉害吧？”
　　幺幺，你是在安慰大家吗？付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傻瓜，有什么厉害的？”
　　“那倒是，我外公快70岁了还能一口气做300个，”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林伊如果不找些事来分散注意力，她的意志很快就会垮掉，“如果我做不到100个，大家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班长，还有18个，你要加油！”越来越多人加入谈话的行列。
　　“我会的，”林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两只手的存在，“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怪我。”
　　“班长，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呵，再告诉你们个秘密，”林伊露出皎洁的笑容，“其实做了123个的那次，我外公在我脸下面放了一只老鼠夹，他原来是要我做150个的，结果我做到123个就掉下去了，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毁容了，谁知道原来老鼠夹是坏的，害我提心吊胆了半天。”
　　没有人能笑出声，明眼人都能看出林伊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但同样，大家都能看到她的坚持，虽然她根本没有坚持的理由，从始至终，错不在她，她只是在替犯错的人受过而已，她却没有一句抱怨，甚至都没想过要去抱怨。

　　“100！班长，100个到了！”
　　林伊勉强站起身，走到田源面前，“报告教官，我已经做完100个俯卧撑了。”
　　“很好，”田源佩服这个女孩子的毅力，现在他慢慢开始懂排长那天说的话了，“除了班长和副班长之外，其他所有人绕操场跑5圈！”
　　“教官……”林伊对田源的命令不解。
　　“100个俯卧撑，是你们整个集体应该受到的惩罚；绕操场5圈，是那些退缩的人应该得到的教训。部队就是这样，要一起同甘共苦，100个俯卧撑和跑4000米虽然并不对等，但我只是想你们明白这个道理，”田源拍了拍林伊的肩膀，“你们两个去休息吧，其他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