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IFの世界一 这是她寄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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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仙台冰场收到了很多问候信件——倒也不是多到什么程度，只是相较过去多出一打。
这些信大多都是写给在青年组大放异彩刚刚升组不久的年轻小将——羽生结弦的。
16岁的少年像青竹一样挺拔、纤细又柔韧的身姿，吸引了许多一直关注花样滑冰的人们的目光。
可他在折断的边缘——刚刚过去的那场地震让他失去了训练场所，也让他的家乡面目全非。
少年已经离开了临时避难所，灾后的仙台像是砂砾中一个不起眼的野草一样探出新生的绿。
三月，在这春天来临的时刻，一切要重新开始。远在横滨的前教练都筑先生邀请羽生前去横滨，也有为他推荐海外训练中心的意向。
但少年看着残留下来的街道废墟，努力回想它们曾经的模样，陷入无尽的茫然。
就在他努力调整状态时，仙台冰场收到的来自各地甚至各国的信件，成为了一束小小的火焰。
虽然这火焰不足以让他重新燃烧，他仍然需要自己穿过这栋监牢——但依旧温暖了他内心的荒芜。
羽生仔细阅读着每一封信，并想着在决定自己该何去何从后，再一一地去好好回应。
其中有一封却让他有了想要立刻提笔的欲望。
这是一封来自上海的信。
来自一位似乎和他同龄的女生。
（二）
羽生选手：
展信佳。
因为过去也是花滑选手的原因，一直喜爱并关注着这项美丽的运动，得知日本地震后非常担忧，希望这封来信不会打扰到羽生选手。
不知道现在，羽生选手是否正在迷茫呢？如果可以带来一丝丝鼓励就好了。
我也经历过惊人的大地震，地震后的疮痍很可怕吧。城市变得陌生、亲人也离我而去，这样的恶魔在这三年里一直困扰着我，但如今我已经慢慢走出了地震的阴影。
不知道羽生选手是否受伤了呢？希望一切安好。
我曾双髌粉碎性骨折再也不能上冰，但在大家的鼓励下，已经复健成功了。虽然无法跳跃，可是普通的滑行旋转都没有问题，真是非常幸运。
追求梦想可以有很多途径，所以如果现在羽生选手有所迷茫的话，请不要陷在失落中，每个门的背后都有出路。
当然，没有受伤就更好了，期待可以再次看到羽生选手的节目。
随信的包裹里是我在青年组获得过的金牌之一，虽然是国内的小型赛事没有什么含金量，但很希望它可以到达羽生选手的手中。
因为日文不是很好，所以这次是拜托了日语专业的舍友翻译的，如果有抄写错误请不要介意。
加油哦，羽生选手。
羽美晴
2011.3.12
（三）
羽美晴，羽生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对方好像是07年世青赛女单亚军。
虽然对方寄来的奖牌是中国的奖项，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但作为被报纸提到过的因地震导致无法行走错失温哥华冬奥会、永远离开冰场的中国天才女单，羽美晴的汉字写法他很熟悉。
毕竟姓氏是羽嘛，和他的姓氏重合一个字呢。
信中轻描淡写的几句，背后却是难以估计的疼痛。
她没有一味让自己加油，或许预先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中国那边也没有关于这次地震的更详细报道。她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让他沿自己的方向前行就好。
羽生在脑海中搜刮关于羽美晴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举起银牌的美丽少女，但他已然忘记对方的模样。
很快他放弃了回忆，开始写回信。
写信的同时，他羞愧地发现，自己对于没有受伤还能继续滑冰居然有一丝庆幸，他唾弃自己的侥幸，又不敢表达出对羽美晴的同情。
停笔半响，他继续写道：
请不要担心，我会振作起来的，也希望能闯出成绩后，为仙台的复兴出一份力。
是了，他会坚持下去的，既然他还能站在冰面上。
原本就隐约做出偏向的决定，此刻，一锤定音。
（四）
羽美晴，中国女单前紫微星，一位能在世青赛跳3A的女单选手，因地震陨落后，拒绝了所有采访——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们的目光里。
她为探望外婆而前往，外婆却为保护她而离开人世。虽然没有人怪她，但不可避免地，羽美晴变得悲观又成熟起来。
她曾经是冰面无忧无虑的天鹅，是肆意跳跃的精灵，如今却成为沉闷的微胖女大学生。
她面色因为经常噩梦睡不好觉而黯淡无光还有几点痘印，她视力因治病缺课而不得不挑灯夜读而大幅后退，架上沉重的眼镜。
她从不敢露腿，哪怕是穿长袜也不愿意——因为那上面不仅有丑陋的疤痕，还有骨头碎裂又愈合的崎岖痕迹。
如果问她，从众星捧月到碾作尘泥要多久，她或许可以回答你——一分钟的灾难、一天的无援、一年的复健……加上两年的苦读。
再美的天鹅也会褪去白羽，变得世俗又丑陋。
好在她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家里有哥哥继承家业，她的过去和将来都不用为生计发愁，选择了退而求其次的爱好——戏剧编导。
现在正是编导专业大一生，等待后续攻读更精准的方向。
她的人生被打乱秩序，但又重新建立起一条轨道——就像她在信中说的，每扇门后都会有出路。
只是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她还是会点开花滑比赛的视频，一遍一遍剖开自己伤痕累累的内心。
这是你一生所爱、毕生所求。
现在你只能透过视频看他们山呼海啸、胜败光荣，隔着一个小小屏幕，像横跨生与死的长路。
你再也不会拥有站在那里的资格。
羽美晴在看到羽生结弦参与冰演的消息时，露出深夜里难得的微笑，虽然它伴随着毫无征兆落下的泪。
谢谢你，重新回到冰场，如果你收到那封信——虽然饱含难以启齿的私心——我多希望你前进的路上一帆风顺，而我那微不足道的奖牌，如果能被你收下，那或许也可以代表我曾掠过冰场的浮影。
她将世青赛的银牌藏在了箱底，将自己人生的第一块奖牌寄过重洋。
虽然这私心或许将奖牌也衬得丑陋狰狞……但能看到你继续前行真是太好了。
（五）
羽美晴收到回信已经是五月了，在地震纪念日到来的前夜。
她看着对方用一笔一划的英文回复，再看看信封那端端正正的字体，有些哭笑不得。
回信很简单，但随信的包裹有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个黄熊。
或许是他随身携带、在灾难中逃过一劫的噗吧。
羽美晴想了想，没有将噗挂在包上，而是放进了存放奖牌的箱子中。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并为对方能飞向梦想感到喜悦——可过了半个月出头，她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中少年倾诉苦恼也表露野心，还附带着说上一句会带着美晴的梦想一同前进。
羽美晴哭笑不得，还是回复了这位少年，这次她放弃了再让舍友大动干戈地翻译，选择直接上全英文信件。
羽美晴原以为对方自己也使用英文回信，不会介意英文书信的阅读，却没想到那位少年盯着信抓耳挠腮了好一阵。
一来二去，在羽生前往加拿大前的信中，羽美晴甚至得到了对方的邮箱账号。
对方表示作为笔友，他要出国了恐怕不能及时收到信件，所以希望可以通过邮件交流。
原来已经算笔友了吗？
羽美晴想了想，已经在信件往来中得知对方英语苦手的她，决定去报个日语班。
笔友的话，迁就一下吧。
（六）
“妈妈当然不会阻止你，只不过Yuzu，你要想好了，一切选择的后果都要你自己承担，如果你决定了，就这样做吧。”
前往加拿大前，羽生征询了母亲的意见，他想要给羽美晴自己的私人联络邮箱。
已经有了一波粉丝的他，自然也知道粉丝的热情，他被礼物和鲜花淹没过几次了——但羽美晴不一样。
他们会讨论编曲、交流音乐观点、分享喜欢的歌手，
也会讨论花滑的选手、跳跃动作和舞蹈编排。
羽美晴像是从未离开冰场一样了解着花滑的一切，又像是退役的老将一样温和又客观地表明自己的观点。
他虽然说羽美晴是笔友，其实早将她视为好友。
或许再过不久能晋升知己，谁知道呢。
在和阿部教练道别后，羽生寄出了这封记录着他邮箱账号的信件——并期待着友人的邮件回复。
而他也顺利地在抵加不久后收到了二人的第一封邮件。
这次羽美晴又使用上了日文。
当朋友的待遇真的好了许多，看着有语法错误和语序混乱、你我他到处开花的不合格信件，羽生笑眯了双眼，在日文回件时不忘备注英文翻译，甚至像个老师一样批改了美晴的邮件。
【批改见附件。】
他在最末尾这样说着。
（七）
羽美晴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羽生结弦的？
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或许是索契时少年意气风发，或许是索契后少年砥砺前行，或许是平昌时王者君临……
太多他耀眼的瞬间，甚至慢慢消磨了她表达喜爱的勇气。
羽美晴是很矜持的女生，她不喜欢在男生没有主动发言时与对方有所交流，也不喜欢被调侃和哪位异性关系良好。
她始终保持与男性的距离，从小到大除了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和异性几乎没有太多接触。
读研时的联谊不去、读博后的相亲也拒绝。
她就像清心寡欲的灭绝师太一样，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母胎至年近三十。
但她似乎已经在羽生结弦身上用尽了一切勇气。
她不知地点只知道一个冰场就敢把自己的奖牌也寄去，她可以在回信时主动聊起自己的生活现状，她会关注到加拿大是否降温、也会关注到羽生的跳跃中是否有受伤的痕迹。
她从未将这么直白的关怀用于父兄以外的男性身上，一起长大的林哲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甚至她会在羽生奔赴中国参赛时主动发起邀请。
她的勇气在拒绝中被一次次消磨，直至今天已经所剩无几——即使羽生结弦从不会正面拒绝她，也依然把她当朋友。
羽美晴有时候会想，对方有点喜欢自己，或许只是自己过于膨胀的自信带来的假象。
这可是羽生结弦，花滑的GOAT，他能看上你什么呢？
但在得知对方要参加北京冬奥时，她还是没忍住申请了志愿者——并先斩后奏地在申请后才告知对方——2021年12月26日，全日锦标赛这一资格赛自由滑结束的当晚。
这是羽美晴第一次没有事先询问对方，她孤注一掷地通知着：我申请了志愿者，并且名校博士加持基本都能过，到时候北京见。
但在邮件的最后，她还是把见面改成了询问。
到时候北京见吧？
我想向你奔去，用这世间赐我的最后一丝勇敢。
（八）
羽生结弦对羽美晴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要问的话，那必然是喜欢无疑。
他重新翻找出画质抱歉的世青赛视频，看着那张青涩的面庞——他无数次幻想过她的模样，也假想过他们见面的场景。
14年夺冠后想见你，18年连冠后更想见你……
2022年将要去往你生活的城市，这样一想，思念的悸动就喷薄而出了。
可是花滑注定是孤独的道路，媒体又如同伺机而动的巨蟒。而想到她时训练都会滑错几个步伐，他怎么敢回应她？
再等等，再等等，且等我结束这场孤身一人的征程……
但北京是她生活的城市，她也和自己一样即将步入三十代，羽生每一次的拒绝都更加艰难。
终于，他回复道：
好，那我们北京见。
像是一块巨石落了地，羽生感觉步伐都轻松起来。
已经行至三十代，怎么不敢将爱说出口呢？他拍了拍胀痛的腿，像是安抚自己狂躁不安的老伙计——反正身体也快到极限了，最后的攀爬，就在北京完成吧。
（九）
疫情让家里的公司收到了不小的影响，羽美晴和母亲都没什么商业头脑，只能尽可能让家里气氛好些。
她们会想办法不招呼保姆自己动手做一桌子菜、会分享各种生活趣事，会用鲜花点缀家里的角落。
可是家人的守护不能阻止命运的玩笑。
在美晴终于开始健身、美容、自我捯饬等待2022冬奥的日子里，羽家迎来一个足以让家翻天覆地的噩耗。
在前往工厂的路上，由于雪灾影响，一辆载货车没能刹住——羽美晴的父兄双双遇难。
羽美晴的人生从此又被迫进入重组轨道的时刻。
母亲精神状态很差，公司经营岌岌可危，没有人能帮她，交好的友人不能、远在日本的羽生更不能。
林哲看着缩在墙角无声落泪的她，忍不住叹息——他喜欢羽美晴这么多年，也知道她心里或许有别人，但这俗不可耐的套路还是被父母提出了。
他想，只要美晴拒绝，那他就立刻当无事发生，然后想办法从自己的金库里凑一些。
“美晴……就是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十）
羽美晴还是参加了志愿者活动。
公司的事情在林家接手后，几乎是被吞并了大半，但好歹保留下来渡过了危机。
母亲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去当志愿者，迫不得已，羽美晴向母亲展示了她这么多年来与羽生的书信邮件。
最后母亲抱着她流泪，整夜过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年至三十，再美好的爱意也被现实磨平，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去面对未知的相见。
相见曾是她最大的期许，她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也幻想过与他携手的未来。
她活在戏剧的世界太久了，久到忘记真实的生活是何等残酷。
羽美晴没有告诉羽生自己的岗位，她没有戴上准备好的隐形眼镜，带着框架眼镜和口罩，来到这场盛事的会场。
或许能辨认出她的，只有那猛然消瘦成15岁时的身形——就连这个也被包裹在厚厚的羽绒服下。
美晴默默地陪他度过了整个北奥赛程，然后发送了最后一封邮件，希望他能一直健康平安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如果问我，爱是什么。
三十岁前我会回答你，爱是一切美好汇聚的洋流，爱是永不止休的生命的歌唱。
如果问我，爱是什么。
三十岁后我会回答你，爱是苦难黑暗中一点荧光，爱是声嘶力竭的生命的终章。
（十一）
羽生结弦没有等来羽美晴，他有些难以相信，但身体的病痛让他无法继续停留——他回到了日本。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发出去的邮件石沉大海。
当你们除了一个联络方式再也没有交集时，你们的情感就好似浮萍覆盖的那片绿意，看似与结实的草坪别无二致，其实并无根须。
只要踩上一脚，就会露出透明的水面。
再得知羽美晴的消息还是在新闻的一角——林哲家有着日产汽车品牌15%的股份，可以说是大股东了——他与羽美晴的婚礼，在日媒眼里就是一个豪门吞并的现实写照，值得一个小篇幅报道。
意外的，羽生没有太多情绪，他在母亲的担忧下重新投入复健——他依然在追逐4A的路上前行。
2024年，羽生的4A成功在大赛足周且漂亮地落冰，老将再次书写神话，在各国媒体上穿得沸沸扬扬。
终于决定功成身退，羽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东京搬回老家仙台。
那是生他养他的故土，是他挣扎前进的力量。
他整理着行囊，发现柜中摆放着一个稍显陈旧的盒子。
沉默地看着盒子，羽生想着，他的力量或许还有一半出自这里，只不过盒子锁上后，一切就像是被埋入坟场。
着里面是珍藏的十来封信，和一块静静度过二十余年，依然没什么变化的奖牌。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羽生眼角落下一滴泪。
他有点茫然，随后静静展开了第一封信，慢慢读了起来。
【羽生选手：展信佳。……】
错字真多啊，抄写也能抄错，这里全部写成印刷体了……
他慢慢读着，像是第一次收到邮件那样在内心批注着，又像是不愿意读完这薄薄的一张纸。
十年，他在那十年里不敢沉溺情爱、逃避了她多次的隐晦爱意。
所以在她最具勇气的日子里，他就这样错过了她最真挚的情书。
他向没有动静的邮箱那头，发了最后一封邮件：“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中文发送邮件，但那位努力学习日语写信给他的人，已经不会回复了。
羽生结弦在年少的时候，错过很喜欢的人，所以之后他企图拼凑一个完整真相，所以他再次锁上了装信的“邮箱”。
羽美晴在年少的时候，遇见很喜欢的人，所以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感谢这段暗恋时光，所以之后的每一次痛苦都可以借他的力量。
虽然梦会醒，但爱永远在那。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IFの世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