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衫薄罗》俨然存

7、见招拆招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兰花？”薄罗倾身靠近沐轻衫，成功看到他蹙了蹙眉头，竟也很惊艳，难怪西子捧心也会惹得东施效颦。
　　“离我远点，潇湘阁的护卫都死绝了？”沐轻衫嫌弃地挪了挪身子，对薄罗时常的不请自来表示抗议。
　　“哎”，薄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他们都被碧玺姐姐请去喝茶了。也不是我喜欢来，只不过沐教主答应过我，救活了那几株兰花，就与敝教合作。我对于花事一窍不通，总要向行家里手取取经，方有可能达成目标啊。”
　　“久闻薄堂主博闻强识，听过一遍的话便能一字不落地复述，不知是真是假？”沐轻衫突然回头，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真美，幽兰吐蕊、明玉生晕。即使是被坑，被美人坑也比被丑人坑要荣幸快乐点不是。
　　“不敢当。”薄罗思虑了半晌，也只是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你记得救花合作之事我是怎么对你说的么？”
　　“你说‘要我答应合作也不难，你须先将我这几株兰花救活。’”
　　“所以我只说你要先将花救活，并没有允诺将花救活了就一定会与你们焱火教合作呀。”沐轻衫淡淡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开心顺意地看到薄罗的脸色黑了几分。
　　“这样说，你压根儿就没指望我救活花，也从不打算与敝教合作？”薄罗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淡然。
　　“不错，孺子可教。”沐轻衫轻轻颔首，没被白玉冠束起的几缕发丝像顽皮的雨滴在他的侧脸跳跃，更增几分颜色。薄罗差点把银牙咬断，又暗暗思忖在人家的地盘把人家的教主弄死而自己不被弄死的几率有多大。
　　一时间两人好像无话可说，沐轻衫忙着拾掇花草，薄罗沮丧地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了几步，蹲在地上，泄愤般地扒拉着还未种上花草的泥土，再不愿和沐轻衫亲近。

　　春天的天气像娃娃的脸，一天变三变。刚刚还晴空万里、阳光正好，突然就阴风阵阵，电闪雷鸣，暴雨兜头而下。薄罗拉起沐轻衫便走，偷眼瞧他的腿脚，好像真是走不快似的，雨越下越大，想着沐轻衫身子也不大好，虽是仙人之姿，却常有萧索病容，淋不得雨的，便背起他施展轻烟五罗步，迅速钻进一个小亭子里。到了亭子里将他放到石椅上，掏一块帕子给他，让他拭尽水渍，依旧离他远远的，兀自在石椅上沾水写字，也不顾雨水已将头发滴湿，自己一点美女的仪态也无。

　　沐轻衫就着帕子将湿发胡乱擦了擦，不知过了多久，雨也渐渐小了，忽然“噗嗤”一笑，走到薄罗身旁，令薄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长得很可怕？”
　　薄罗发现沐轻衫声线悠扬清亮，颇似童年那架小木琴的敲击声。“当然不会，”心想就算你再丑我也还是要接近你，把你夸的天上仅有、地上全无，不然怎么完成任务，更何况你连丑的边儿都挨不上。于是一收沮丧别扭之心，摆出一个如痴如醉的表情，“沐教主文采精华，使人见之忘俗。”
　　“我表情很狰狞？”
　　“当然不会，沐教主面含春风，令人心生欢喜。”
　　“我语气很恶劣？”
　　“当然不会，沐教主金声玉振，即便再难听的话，说起来也有泉流石上、赏景月下之感。”
　　“哦，那就是说我语气很恶劣了。”
　　“怎么说呢”，薄罗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已远超城墙了，“美人语气不好，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平添了几分风流韵致。戏文中不是有说：艳若桃李、冷如冰霜。”
　　“所以你很防备我？”沐轻衫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和撒娇，却没察觉薄罗对他的形容多是指女人。
　　薄罗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怎么平常谎话说起来草稿也不用打，好像从身体里流淌出来一样，一遇到他就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只有僵笑着陪小心，“我并没有防备您，只是小女口拙舌笨，面对着您这般骨秀神清的仙人，就怕说错话惹您不快，所以还是少说少错。”
　　“哎”，沐轻衫幽幽叹了口气，“旁人都当我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对我毕恭毕敬，在我面前深怕行差踏错，多一句话也不肯说，我实在是很孤单。我其实并不想当这劳什子教主，这只是我爹的心愿，不是我的。”
　　薄罗似乎来了兴趣，“冒昧一问，沐教主的心愿是什么呢？”
　　“纵情花草、终老林泉。仅此八字而已。”语气哀伤而落寞。
　　“沐教主，有时候，看起来越是简单的希望，越难实现。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只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方能了无挂碍地去实现你的心愿。今时今日，唯有你我两教合作，才能扶大厦之不倒。您说碧水教是令尊的心愿，而不是你的。的确，我们没有义务为父祖辈的心愿而耗尽终生之力，但是这里有看着你长大的家人仆婢，有你从小见惯的四时风光，有你沉吟徘徊的亭台楼阁，也寄养着你钟爱至极的祥花瑞草，这一切，你现在拥有，故而觉得理所当然，等到有一天失去，你会追悔莫及的。令尊的心愿，现今终究要在你身上开花结果，等渡过此劫，你也许可以另选教主，无怨无悔地纵情花草、终老林泉了。”
　　薄罗说完这席话，心还“砰砰”跳个不停，她抬眼偷觑沐轻衫的神色，发现他面部似是缓和了些，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帕子上胡乱绣上的两三点梅花。梅花沾了水，好像开得更娇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