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魂》六幺零

3、洛家（1） 洛阳青，小

　　现代交通速度极快，一眨眼便到了家门口。洛家在石头村里头有套祖宅，一家二十几口都住里头，过年更热闹，二十几口人齐聚满堂。洛青在那扇红漆木门前站了许久。木门两旁贴了一副红色对联，上头挂了红灯笼，雪梅凌寒开，出墙来。白墙黛瓦，添这几抹飞红，倒也美艳得很。好像平日不打扮的深闺小姐突然戴上金色的钗头凤，穿得一身喜庆，长袖轻掩唇边笑意，翩翩而至，看得叫人赏心悦目。洛青想了很久，还是轻叩了门，好像刻意不让人察觉到似的。但仅叩一声，门就马上开了。
　　“呦！看看这谁，我们家小枇杷回来了哈哈哈哈！！”开门的人大笑着。
　　“小姨，过年好！”洛青拿出阳光的笑容，尽管内心是十分不想听到家人叫他乳名的。
　　小枇杷这名，有点儿渊源。洛家二十几口都是乡下人，直到洛青的爷爷当了兵，转了城市户口，娶了城里来乡下插队的奶奶，父亲当大学助教时认识了读师范的母亲，喜结连理，一家人便全是城里人了，在洛家的地位也不一样了。
　　母亲养他的时候，家里其他人迷信，请了风水先生，看看给孩子起什么名好。谁都想掺一脚，七嘴八舌，结果起出来的名让人哭笑不得。
　　于是读过书的父亲拍案决定，孩子姓洛，名青。青出于蓝胜于蓝，平步青云，又是一生清清白白，正直做人。对得起洛家公子的身份。
　　一屋子人连忙拍手称好，忙着起哄，当真把自己当成大户人家了。不过大家都知道没文化，也起不出来什么有韵味的名字，取差了，到时小洛还要来找自己算帐。洛父亲口敲定的名字，堂堂正正，毫无疑问。只有太姥姥垂着眼，像是不乐意的样子。大家注意到了也并未说什么，太姥姥高寿105岁，村里人都当神仙供着，不会有人与她计较。
　　可后来洛青又得了个小名，叫小枇杷，哭笑不得，说哪儿有男孩叫这名的。父亲白了他一眼，显得小女人是吧，你妈一定要取的。
　　洛青便问，为啥咧？
　　洛父解释说，二十四年前那夜除夕，洛家像往常一样灯火通明，家人相聚一桌，谈笑甚欢。屋内闷热，洛母起身去院里吹吹凉风，忽见门口晃过一个黑影。她喊了声，谁？！无人应答。她心慌，想怕不是除夕夜，地里的鬼都想出来凑个热闹，看看自己的子孙。于是她赶忙转过身，想要奔回屋中。可那门口又传来一声低吟。
　　“夫人……”
　　洛母站住了脚，从头凉到脚，怕是这大雪埋人，也不见得有她当下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凉。
　　“你……你是谁？”她小心地问。
　　背后那人回答：“夫人别怕，我并非歹人，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头上的青花簪。”
　　洛母犹豫了一下。
　　那人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便说：““我知道这是你丈夫送你的定情物，但这也原是我重要的东西。”
　　她心里一惊，以为是熟人，猛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却见雪地里站着一人，衣装单薄却整洁，恭恭敬敬，一张脸蛋光亮亮地露在外头，瞳孔清澈而有神，里面像是蕴藏了一百多年的光阴，温润，内敛，如玉般发着光芒，气质非凡，怎么看也不像贼人。洛母松了口气，便问：“我不认得你，你怎么知道这簪子是我老公送的？”
　　“我原是这簪子的主人，后来这簪子流落到古玩市场，被你丈夫买了送给你。我寻了一年，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寻过来，终于找到了，还请夫人谅解。”
　　洛母深知破财消灾之道理，又觉得这人似乎没骗她，虽有不舍，也只能将发簪摘下递给那人。
　　“谢谢！夫人可知这发簪有一名——洛阳青？”那人又说。
　　洛母笑了一声，“洛阳青分明是枇杷的名字。”
　　“是，也是这青花簪的名。我今日不会白拿夫人的簪子，我保夫人家香火旺盛。”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雪影中了。
　　洛母叹了口气，心想现在偷盗都那么会编故事了，要是欺负到那些老实人头上咋办。那人家说我是你老祖宗，还不得把家底翻出来给他了？摇了摇头回屋中，与洛父讲了这事，洛父差点没笑破肚皮，“肯定是哪儿来的神棍过年想骗点值钱东西回去。” “可他知道这东西是你送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要是想骗东西，看中了也会先了解一下这东西的来头，才好下手啊！” “狡猾！”洛母便不理他了。
　　“别生气嘛，簪子没了就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好了。”洛父揽住她安慰道。
　　令人吃惊的是，第二日早晨，洛父便在家门口看见好大一筐枇杷，圆滚滚，明晃晃的，映得周围白雪皆是阳光的颜色。他一下子拽过那一筐枇杷，上面贴了一张红纸，毛笔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洛阳青。而同日，洛母怀上了洛青。
　　这个神棍居然有点灵。洛父暗暗想。
　　枇杷味道自然是好的，洛母看着刚出生的洛青白胖的脸蛋，颇像那枇杷，心生欢喜，便取了乳名：小枇杷。
　　洛青长大后才知道这段往事，想了想，你们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洛家这一篇有三节，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