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染夜歆

3、佳人轻舞箫声醉 “三岁

　　“三岁那年的一个下雨天，我打碎了司乐阁的琉璃盏被罚站。看见了独自在雨中吹箫的阿慎，他对我笑，还帮我向司乐阁的姑姑求情。”
　　“他说他是楚慎，我说我叫曲流萤，我们便这样相遇了。他的笑很温暖，雨打在莲池里激起层层涟漪，我的心也泛起层层涟漪。”
　　“四岁那年司乐阁的姑姑带我们姐妹几个出宫，我一个人走散了，哭哭啼啼不知所措，没想到竟遇见了阿慎。”
　　“阿慎教我放纸鸢，为我吹箫，还说要我一定抓紧他的手，才不会让他随纸鸢一起飞走了。怎么会呢？若真是那样，我也想随他一起离开。”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吃到桃花酥。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受了凉一直难受的不行，阿慎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一块小小的花型糕点，那样甜的味道我至今也忘不了。”
　　“他说吃了桃花酥就再也不会冷了，也不会难受了，因为心里会很甜很甜。”
　　“那个冬天很暖，阿慎每天都会带桃花酥给我，他说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八岁那年我在贵妃娘娘宫里见了鸢尾花，我告诉他我也喜欢鸢尾花，那小小的花对我似乎有极大的诱惑力。宫里的娘娘说那是象征爱情的花。可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一直这样，很好。”
　　“阿慎送了我一大束鸢尾花，还说等他长大了就为我种一整个花园的鸢尾花。”
　　“十三岁那年的宫宴，因为我抢了云绯烟的风头，她便找人欺负我，姑姑们不喜欢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阿慎帮我出头，还让云绯烟出了丑，他说等他长大了，我便是他的唯一，我的舞只为给他一个人。虽然我知道他也不过是小小的乐师，可我还是忍不住相信他。自此我便疯狂地爱上习舞，他总用箫为我伴奏。”
　　“他的箫声清明而欢快，似乎总也没有忧愁似的……”
　　“我是个孤儿，司乐阁的人都讨厌我，只有阿慎，带给我整个青春的温暖……”
　　“他还曾许我十里红妆……”
　　姬无曜听着曲流萤说完最后一句话，呼吸一滞，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作痛，痛的他忘了说话，丝毫不理会掐进肉里的指甲，手心一片血色。
　　眼睛里恍然蒙上一层水雾。
　　姬无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见那日祭祀大典曲流萤轻移的莲步，长裙在她脚下摇曳生姿，缭乱了他的眼，撩乱了他的心。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只等一个转身，收尾。
　　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台上的女子身形一晃，在一片唏嘘声里软在地上。
　　真想自己此刻就站在她身边，扶她起来问她疼不疼，可他不能！
　　他是这南湘国的太子，有太多人盯着他。况且他……
　　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他会为她请旨，留她做了太子行宫的舞姬。
　　更因为此，被迫娶了云绯烟那个女人。
　　一定是因为自己愧疚。
　　没错！
　　因为自己请旨让她领舞……发生这样的意外。
　　一定是这样吧！
　　但愿如此……
　　曲流萤不知道太子姬无曜为什么一定要听听自己的恋爱史，不过既然姬无曜收留了她，自己对他也就多了几分好感，讲便是了。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他……他好像睡着了？
　　曲流萤双手撑着下巴，胳膊支在桌子上打量起姬无曜来。
　　他的睫毛很长，五官分明，貌似比阿慎还要好看些，甚至有那么几丝……自己喜欢的感觉？
　　曲流萤的心在不经意泛起一层波澜。
　　好熟悉！
　　等到她从自己的回忆中抽出身来，却发现姬无曜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好看吗？”
　　“嗯。”曲流萤一时没反应过来，重重点了点头。“啊！不是不是，只是很熟悉而已。”曲流萤拼命摇着脑袋，“也不是，就是……”
　　“呵，你很爱你的阿慎吗？”姬无曜的左手勾起她的下巴。
　　曲流萤毫不客气地把姬无曜的手扇开：“那是自然。”
　　动作完成了，才意识到错了，扑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恕罪，奴婢……”
　　“起来吧，你脚可好些了？”姬无曜到没有生多大的气。
　　“谢太子殿下关心，奴婢的脚已经痊愈了。”
　　“那便好。”姬无曜欠了欠身，“痊愈了便可以继续跳舞了？”
　　曲流萤自然明白姬无曜的意思，福了福身，走到大殿中央。
　　姬无曜轻轻挥手，一排乐师便站在曲流萤身侧。
　　还是那日的曲子。
　　曲流萤轻轻抬起手臂，后仰，起身，旋转，她的足在红毯上飞快交换，她的腰肢那么柔软，她的眼神深邃的如同湖水一般，衣衫随着她的舞点左右翻飞，金银首饰闪的人眼花缭乱。
　　……
　　“珰”
　　一支珠钗沿着她的发丝滑落在红毯上。
　　曲流萤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姬无曜。
　　“无妨。本宫乏了，你也去休息吧。”姬无曜起身向内殿走去。
　　“太子殿下？”曲流萤小心翼翼地试探，“楚慎他……”
　　他在哪儿？
　　楚慎，又是楚慎！
　　“他好得很！”冷冷丢下一句话，姬无曜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身后的曲流萤一脸如释重负。
　　他没事，
　　没事便好。
　　第二日曲流萤再来太子行宫的时候，楚慎也在。
　　他是如此夺目，以至于曲流萤忽视了朱门旁一整排的鸢尾花，木桌上满满一碟精致的桃花酥。
　　她的眼中，只有他。
　　姬无曜眼里闪过一丝酸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真是……
　　才子佳人……
　　半响
　　“想来你与楚琴师似乎更默契些，本宫便请旨让楚慎做了本宫宫里的乐师。”
　　然而
　　曲流萤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对于他，她连眼神都那般吝啬。
　　还是那日的舞，那日的曲子，只是在姬无曜眼中，一切都失了颜色……
　　他不知道，曲流萤对他的好感度又蹭蹭地上了好几层。
　　接连的几日都是如此，只是宫里飞了些关于她和太子的谣言，这让皇后很是愤怒，找她谈了几次心，虽然都是完好无损地去，遍体鳞伤地回来。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以为楚慎也不在乎。
　　日子过得很快，宫里的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曲流萤有些慌了，楚慎倒耐着性子三番五次安慰她不要放在心上。
　　一切虽然不是那么完美倒也还算平静，直到那天姬无曜说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宴会。
　　她想找姬无曜说清楚
　　她对他有好感，但那不是爱。
　　她去了。
　　是夜，清风微凉。
　　偌大的行宫金碧辉煌，数盏琉璃灯发着幽幽的光，她才注意到朱门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摆着的鸢尾花，此刻也是那般摇曳生姿，浑身散着诱人的气息。
　　曲流萤等了很久都不见姬无曜的身影，百无聊赖地在行宫里四处乱逛，实在是困的不行，就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儿。
　　反正没人看见，心里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恍惚之间一个身影晃到她面前，待看清来人，曲流萤哪里还有睡意！
　　楚慎！
　　真是楚慎！
　　转头便看见姬无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躺在她的身旁，用大手搂着她的肩。
　　“阿慎……”曲流萤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因为她看着楚慎越来越黑的脸，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是清白的……”
　　姬无曜倒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楚慎一愣，很显然不相信曲流萤的话。许久才长叹一声：“萤儿……”他的身形抖动的厉害，眼里是说不出的味道。
　　曲流萤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住他的衣袖：“阿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大眼睛里泛起晶莹，嘀嗒嘀嗒地跌落在薄薄的纱裙上。
　　“你别再叫我阿慎，我与你……”
　　“……不熟……”
　　楚慎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狠狠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面无表情，“我本以为都是宫里的谣言罢了，我以为它会平息的，一天也好，一个月也好，可是没有！未曾想……”楚慎冷笑一声，“你竟是这般对我！”
　　楚慎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我和你结束了！”
　　曲流萤知道楚慎真的生气了，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阿慎，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相信我好不好？”曲流萤仍然死死拽着男人墨绿的长衫。
　　“我说结束了！曲流萤，我看错你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楚慎没有给曲流萤反驳的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修长的墨绿色身影摇摇欲坠。
　　走了
　　他走了！
　　曲流萤的心碎了一地，她那么努力守护两个人的爱情，最终还是抵不过漫天的谣言吗？
　　爱情这东西，还真是脆弱。
　　天长地久有尽时。
　　她只是想和姬无曜说清楚而已的，可是没用了，楚慎不想听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从没见过楚慎这般生气，也这般虚弱，更这般绝情！
　　“阿慎，你不是说会相信我的吗……你怎么……怎么可以食言呢？”
　　长长的指甲握紧肉里，留下一片血红……
　　染的裙子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色。
　　妖冶的血色。
　　就像是大殿里摇曳的烛火。
　　琉璃盏还是发着幽幽的光，曲流萤落寞的影子在地上拖的很长，很长。
　　手疼
　　心更疼！
　　“阿慎……阿慎……阿……慎……”
　　“都是因为你！”曲流萤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漆黑的眸子被水雾弥漫的混浊不堪。目光死死仍地锁在姬无曜身上，恨不得在他脸上剜出个洞来。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太子，南湘万人景仰的太子！
　　而他只是个小小的舞姬……
　　可就算她未曾变心，可是这样身败名裂名节尽毁的曲流萤……又怎能再和楚慎相知相守呢？
　　无论太阳如何光芒万丈，终不是微缈的星星可以企及的。
　　窗外是浩渺的星空，风吹着烛芯摇摇晃晃。
　　曲流萤轻轻拿起腰间的布帕，擦着手心里的血。一下，一下。
　　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