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盛夏 吃不到嘴的 ...
-
林我在站台眯着眼,看马路上升腾起的热浪,被梧桐树上的知了吵得头昏脑涨,歪头又看了一眼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林我想着是去年夏天热还是今年夏天,为什么每年夏天都觉得从没有这么热过呢。
这个疑问,初中的夏天林我问过边星,盛夏的公交车站下,两个人并排站着,热的奄奄一息,边星头也懒得转向林我,斜肩站着,不断把T恤的短袖往上卷,卷到头了,拿手一下下拍着圆形隆起的三角肌。林我因他侧身对着自己,放肆自己的视线在他后背驰骋:少年后脖颈一层细细的汗,晒成了夏天的颜色,新长出来的发茬青青的,看着很扎手。林我看着,不住舔了一口奶油味的冰棒。那时候边星说……
公交车喷出热气停在发呆的林我面前,噗的一下,门缓慢的打开了。
他说,他……说,他…… 林我一下卡机了
“喂,上不上啊。”穿着白衬衫的司机大叔不耐烦的朝门外喊了一句
“上!上!”林我一下提起脚边的双肩包,快走两步上了车,冷气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拥抱。
他说,大概是因为每次到了今年夏天,就忘了去年夏天是什么样吧。
在垃圾桶边把最后一口冰棒咬掉,林我才走进楼道,回味着口腔里的奶味爬楼。一根小小的冰棒的回味,慰劳了大中午顶着太阳出门的酷热。
毛茂看着他脑门上的汗,说:“老师,我去拿水果给你吃。”
林我在书桌前坐下,掏出笔记本,笑着对他点点头。
半小时后,毛茂对着单词表啃笔头,来来回回看那十个单词,心虚的瞄了一眼旁边的林我:“老师,你吃呀”
林我无法,拿起一牙西瓜,咬了两口,左右没看见垃圾桶
“老师,客厅有垃圾桶”
林我一转身,毛茂停了咬笔,小胖手一阵狂写,艰难的用中文拼出单词读音。
好容易等到了毛茂妈妈回家,天已经黑了,紧赶慢赶到酒吧的时候,还是迟了十分钟。林我在阿尔法当侍应,天黑上班,陀螺一样转到天亮下班。
阿尔法地上两层,地下一层。一层是静吧,二层是包厢,负一层林我不下去。林我在一层的吧台和客人之间来回转,偶尔和二层的小李交换战场。
天黑的晚,有些熟客刚过饭点就在吧台报到,这种往往是独身一人的,往那一坐来一句老样子。吧台后的人也不打招呼,放下手里的书给上酒。从不跟客人打招呼的人是老板,不知道姓什么,从不与人说,于是都叫老板。老板是个平常的中年男人,放在人群里很隐蔽,林我三年前面试头一次见他,心里为难,自己走路常常不在线的一个人,要怎么在路上认出他打招呼。
比起老板,总经理要扎眼的多,不存在认不出来的问题:染成棕黄的头发总是留着恰到好处的中长,像是出门前随手抓出的凌乱,戴一副黑方框眼镜,挡住了眼神的几分锐利,鼻梁挺拔,嘴唇稍厚,是眼镜广告中可以出现的一张脸,广告词可以配:经典黑框,您的个性选择。林我叫他梁哥,他不管林我,梁哥的战场在负一层,但林我和小李还是恭恭敬敬叫他。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林我在吧台后面洗杯子,等终于闲下来,疲惫才一窝蜂袭来,忍不住扶着水池闭上了眼。
嘭一声响,吓得林我腿软,扣紧了水池的边。罪魁祸首挨近了一步,盯着他的脸十分认真地下了一个结论:“你好白。”好白的人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抹防晒霜。”
“什么牌子”他又靠近一步问
林我顺着他的话想,也很认真的回答:“我不认识”
那人不动,看醒过味的林我开始躲,笑的露了八颗牙。
林我从水池里捞碎了的酒杯,头也不抬听他自我介绍,“我叫莫来,不要来的那个莫来。”
莫来歪着头,接过林我给装的冰袋,敷住脖子上的一排红肿牙印。
“徐行你个狗东西”上一秒还好言好语的人,一把把冰袋扔了出去
被扔的人也不躲,垮着肩跟他笑,好脾气的捡起冰袋,凑过来给他敷牙印
“狗牙印”莫来还不解恨,咬着牙黏糊糊地骂他
不知道那个人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把莫来逗得大笑,冰袋跟着晃,碰碰响。
“诶,这有个好人”俩人好似才发现旁边还有人,“你看我俩长得像不像”
林我把头又低了低,清理已经没东西的水池。
“不像,你不是好人”徐行盯着林我红着的半边脸,也不对着莫来说话
林我恨不得把头放到水池里
终于回了家,趴在被上不动弹,林我摸着还热着的半边脸,跟周公渐入佳境,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好想啃鸭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