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诱饵（2） 诱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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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山。
这本是一处无名之山，兼之地貌奇诡，一直少有人烟。直到自灭境之中，来了一名高僧，名叫一页书，在此长修，取名云渡山，此处才渐渐为人所知。
越过地界石，便是一处开阔林地，林地上卧着一块矮石，虽不高，却甚是平整，上头一人盘坐，凝神闭目。
倏忽，有扑簌声传来。
一只鸟儿扑棱着一双翅膀，落在一旁，黑豆似的眼睛动了动，咕咕了两声。
一页书睁开眼。
他的手轻扬，那鸟儿腿上绑着的小纸条便落在手中。鸟儿完成了任务，晃着脖子又叫了两声，便张翅离去。
他打开手中的纸条。
上头写的字歪歪扭扭，并无章法，并且缺笔少划，实在是丑的难得一见。
“今夜子时，断崖，真如。”
“……”
断崖……
一页书看着手中的纸条，眼中波澜微现，纸条瞬间化为涅粉。
真如……
他微微阖上眼睛。
自从约莫六百年前，他就觉得，自己仿佛丢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原本完整的书卷，中间被撕去一页，而那撕去的一页被掩饰的太好，以至于任何一个看书的人都没发现缺了一页。
但这本书自己却不可能毫无所觉。
——自己的某一部分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这个结论说出来，知晓一页书是什么人的人听了怕都是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页书是谁？
得道的高僧，亦是心思清明坚定的正道栋梁，修为高绝，曾经灭境魔头听到都会为之颤栗的名字。即便是强如佛业双身，对于一页书这个名字也不是没有畏惧之意的。
这样的一个人，却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莫说是正道人士，就连邪魔歪道怕都会不信。
但这偏偏就是事实。
是谁所为？
当初发生何事？
真如两个字究竟又代表着什么？
全然没有印象。
哪怕运功搜寻，又或者曾经借助佛门至圣功法查询识海，都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似乎是一个名字，代表着一个人。
……是谁？
鹿苑。
苑中有屋，屋下有花，花中有蝶。
正是天光渐下，晚霞微熏的时候，屋中人却好似没什么精神一般，懒洋洋地卧在一边，手指时有时无地搅动着长袖上缀着的流苏。
她的手指细白，覆在红艳艳的长袖上，仿佛没有筋骨的花瓣一般柔腻，好似轻轻一折便会摧出惑人心魂的花露来。
那大红的衣裙亦是艳极，极尽丽色精巧，珠玉金翎遍布，厚重的锦缎流光溢彩，有如天光乍破，天际落下的彤云被堆做一处。然而女子眼角的一点微红却更艳，那一双眼睛落过去，艳色轮转之中带着一抹清冷，便叫人看到了春日中晨雾之中的乍开的牡丹。
长廊之下，这朵艳极的花朵在一瞬间便夺了药如来的视线。
……
“…苏姑娘？”
他有些不确定地道。
那女子似是听到了声音，微微侧过头，露出大半面容来。
还当真是苏宁！
药如来不由得一惊。
他虽是鹿苑之中最早见到苏宁的人之一，但当时苏宁嫌弃身上繁复华丽的衣着累赘，早早换了便利的素色长裙，是以药如来一直以来虽是知道这位苏姑娘相貌甚好，却还是头次有这样的惊艳之感。
看到了廊下的人，侧在窗边的女子微微致意。
………
这样的丽色，难怪佛皇会动心…
药如来有些恍惚的想，在廊下站了半晌，又觉得自己当真是昏了头，怎么会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
苏宁心中却不知药如来的想法，收回了视线后，放下了手中的挂坠。那挂坠是一个镂空的小金球，里头塞着一截香枝。
苏宁有些不太高兴地抬了抬手，微微皱起眉。
这身衣裳好看倒是好看，却也是十足的厚重，更不用说这满身刺目的红。
真是叫她难受的紧。
过了半刻，苏宁吐出一口气。
“那只鸟将东西送去了云渡山没？”
这句话，自然是问的系统。
系统查了查：“已经送到了。”
苏宁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她没有什么表示，系统却是忍不住疑问：“你告诉了一页书，为什么不告诉佛皇？”
苏宁这摆明了是要出鹿苑，对付佛业双身，这种事情，不该有佛皇一份么？
“不着急。”
苏宁漫不经心地道。
“……”
那你是准备让一页书一打二吗？还是你觉得你的战力能和佛皇相提并论？
靠你从系统商城里欠债兑换的没啥用的东西么？
系统忍住了吐槽的欲望，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苏宁计较，经过了这些时间，它已经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和自己这位宿主多说，说多了，生气。
关闭了系统的联系，苏宁的手指轻轻点着木色的窗台。
她已经提前和系统确认了佛业双身的位置，只需静待今夜便可。
佛业双身手中有暂时压制佛皇与一页书其中一人的法子，眼下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寻求一个更为稳妥的，能让两人分开行动的法子。
而抓住她作为人质，便是上佳之法。
一方面，她扰乱女戎邪术，已经是有仇怨在先，另一方面，于情于理，她是无辜，若是佛皇一页书当真放任两邪害她性命，必定今后佛心有瑕。
不论何如，抓住她，都是有利无害。
也是因此，玉织翔才会将她带回鹿苑。
但，佛业双身却也只算进了一页书与玉织翔两人。
往往被忽略的东西，才是致命的所在。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飒飒有声。
一片老叶终于经不住这一阵劲风，自枝头上落下来，飘落在窗前。
苏宁捡起落在窗台上的半黄树叶，垂下眼睛。
她所想的应当是没有问题。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白皙的手指有如玉石，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之间显得柔嫩无比。手中的树叶半黄半绿，带着些许斑点，在手指尖上，更是对比强烈。
苏宁看着手中的树叶，眼中难得再次露出了一丝茫然。
她来到苦境，已经不知不觉一年有余。住过琉璃仙境，遇过秦假仙，识得三先天，也见识过异度魔界，还看过剑邪人邪八点档情感纠纷。
在这之中，遇到的有名有姓的人物，她几乎都知道他们将来的走向——是生，是死，或者是天佑之幸，能够远离这纷乱江湖，寻一片祥和天地。
固然她带着系统，也改了一些人的命途，但她从未将自己当做主宰者，也不妄图当救世者。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再次意识到。
素还真也好，名战也好，叶小钗也好，甚至于是佛业双身，赦生童子，螣邪郎，都是真的。
琉璃仙境的莲池不是假的，名战替她做的椅子不是假的，她吃的小饭团不是假的，桃花酥不是假的，桂花蜜也不是假的，那万千烟火的灯会亦不是假的。
这是一群真真实实的人。
会笑，会哭。
会痛心。
——但她是假的。
那个天真地仿佛不谙世事，任性骄纵的小丫头“苏宁”是假的；身为大魏公主，身份尊贵的“苏姑娘”也是假的。
骗局罢了。
可她自问自己虽然不是好人，却也没有愧对亏欠过谁。
她不是没有看出名战离去是眼中对自己的些微情愫，但那又如何呢？年少的喜欢，不过是一个记忆罢了，待他回头归来，所谓的“苏宁”早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他终究会遇上另外一个很好的姑娘，而那个姑娘会陪同他走过这江湖风雨。
她是这人间过客，她无需在意谁，也无需谁在意她。
但……
苏宁想起第一次死去时皇甫笑禅颤抖的手，还有近乎崩溃的神情。
头一次，她的心中出现了疑问。
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苦境之中。
几接云顶的昆仑山。
山峰之中，一处明台之上，身着白衣的男子踏步，出手，推握。
号昆仑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傲笑红尘，抚须微笑。
半刻后，傲笑红尘将手中招式收势，转身对着号昆仑行了一礼：“前辈。”
“不过数日，你便已经于太极一道有所领悟，”号昆仑将人扶起，眼中是全然的欣慰：“后生可畏啊。”
“不过是前辈指点得当。”傲笑红尘摇摇头。
一边的小红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比出一个好的样子。
“哈，”号昆仑一笑：“好孩子。”
傲笑红尘便亦眼睛微松，带出一抹笑意，摸了摸小红的额头。
号昆仑抚了抚长须：“我观你之起招很是迅疾刚气，是与你剑法有关？”
傲笑红尘点了点头：“是。”
他之红尘剑法，亦如其人，刚正猛烈，迅疾之中力道千钧。只是……
号昆仑眼中显出一抹好奇：“不知可否演示一番？”
傲笑红尘手指握了握，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晦涩来：“演示是可，但其中一些剑招，怕是无法使出，怕是要叫前辈失望了。”
号昆仑看着他之情状，摇了摇头：“无法使出剑招又如何？你之武骨仍在，经脉亦有回复之望，切不可妄自菲薄。”
说到这里，这位已经难以记岁的老者眼中露出一点有些怀念的神情：“我曾见过一人，剑法高绝，出剑冷厉为我平生仅见。即便全身经脉寸断，亦不见苦闷，出剑一如寻常。”
经脉寸断……
傲笑红尘愣了愣：“前辈所说的是……”
当初来到昆仑山之时，他亦听到了皇甫笑禅与号昆仑的谈话。
“你们虽不知晓她，却应当见过她的女儿。”
傲笑红尘这便猜出来了：“……苏宁？”
“正是，”号昆仑点头：“她名苏辞，若是未曾有错，苏宁便应当是她之亲女无疑。”
月上中天。
离子时还有半刻。
苏宁走出鹿苑不远后便撕掉了身上的隐身符，慢悠悠地走到了她来过的断崖。
这实在是一片荒凉之地，满地黄沙之中难见一点绿色。
苏宁立在这断崖之底，缀着珠玉金翎的裙摆摇曳在黄沙之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像是月下生出的一朵最鬼魅鲜艳的花。她腰间的织带
苏宁看着这满地的黄沙，忽的想到那日初至，微微弯了弯眉。
正在白皙的手指碰到那黄沙之上时，耳边忽的出现了一声娇笑，柔媚之中又带着一种引诱：“天这么晚了，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伸出的手一停，随即收了回来。
苏宁转身，看见的，便是斜躺的玉人。
自爱欲之中而生出的妖魔，自然是极度的魅惑。
爱祸女戎。
佛业双身的女体，媚态撩人，娇媚妖艳，精通各家学说。
对男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尤物，而这个尤物亦是十分懂得散发自己的魅力。
“我在等人。”
苏宁有些警戒地退后一步，道。
爱祸女戎掩口笑了一声：“莫等了，你要等的人，暂且不会来了。”
她的手一挥，身下的长榻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爱祸女戎慢慢走近黄沙之中盛开的花朵，唇角轻动：“不如，先同我走罢。”
“……”
苏宁眼中警戒愈深，提步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笑声。
“小姑娘，这样未曾将人的话听完便要走，未免失礼啊。”
“……”
话刚落地，苏宁便觉得一阵晕眩。
“……你……”
话未说完，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诱饵（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