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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亮 咬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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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呢,你这孩子……”顾姐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顾嘉弥,伸手想要接过阮溪手里的工具:“溪溪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阮溪却微微抬手,拒绝了顾姐的动作。只见她轻轻捏了一下顾嘉弥的指尖,露出一个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的令人沉迷。
她说:“一言为定。”
顾姐的手顿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又落下,显得空落落的。
顾嘉弥看着便又有点难受起来。她看着阮溪给她包扎完,就道:“先吃饭吧。”
顾姐本来孤零零的在一边站着,闻言又高兴起来。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就起身往厨房走去:“吃饭,吃饭,我去端菜。”
阮溪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脸上露出陌生又熟悉的神情。这房子顾姐从来没换过,即使它已经破的像危房一样,从来没有租客问过它的价格。它太老了。顾姐连格局都没舍得换,顾嘉弥睡的房间就是阮溪之前的房间。阮溪对这个房子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她几乎忘了关于这个房子的记忆。她离开了太久了。
顾嘉弥单手去搬了三个塑料凳子,用校服袖子随意的擦了一下,摆成围着桌子的三角形的形状,正好顾姐也把菜端出来了,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她还是做了很多菜。看起来不算太精致,可是依旧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顾嘉弥领着阮溪去洗了手,便和顾姐一起坐下。
阮溪闷头吃饭,拒绝了好几次顾姐试图给她夹菜的筷子,倒是顾嘉弥给她倒的饮料没有拒绝。
“溪溪今晚就在这儿睡下吧?”顾姐小心翼翼的试探:“外边酒店挺不安全的。”
阮溪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已经订好酒店了。”
“这样啊……”顾姐讪讪点点头,脸上显出几分局促。
顾嘉弥伸出去的筷子一顿,还是默不作声的吃饭。许多年过去,即使顾姐和阮溪已经能在一张饭桌上心平气和的吃饭,两人之间的缝隙还是依然存在的。她不了解的过去,她没有立场加以劝阻。但是……
“吃完饭我送你去酒店。”顾嘉弥说到:“这个地方外面很危险。”
阮溪看过来,琥珀色的眸子散发出诧异的气息,眼睛瞪得圆圆的,竟然显出几分可爱来。顾嘉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夹菜,手指却僵硬的好几次夹不上来盘子里的菜。
她感觉耳朵热热的。干脆泄气的放下筷子,直直的对上阮溪的目光。
“……好了,我知道了。”阮溪败下阵来,温润的眸光沾染了笑意,显出几分无可奈何来。她唇角轻轻扬起来,声音像叹息一样轻:“明明你自己也是女孩子呀。”
啧。当然和你不一样。顾嘉弥看着阮溪那柔顺披在肩上的长发,不禁抓了一把自己硬茬茬的短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总比你强一些。”
顾嘉弥的发丝格外硬,之前蓄长发时扎的费劲,就让她自己拿剪刀剪掉了。看阮溪的安静伏在肩上的长发,应该分外柔软吧。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沉默着吃完了饭,在顾姐欲说还休的眼神里,阮溪还是准备离开。顾嘉弥在门口蹬上她那双球鞋,眼神淡淡的看着顾姐一再挽留无果。阮溪穿上她的黑色高跟鞋,背着包,和顾姐打招呼离开。
顾嘉弥和她一起出去,回头看了看顾姐略带落寞的身影,抿了抿嘴,还是小声说:“我很快回来。”
仿佛说这一句话能给那个女人一个盼头一样。
顾姐揉揉太阳穴,随着阮溪的出门,这个女人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佝偻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和顾嘉弥挥了挥手。
顾嘉弥拉上棒球服拉锁,迅速跑了出去。
阮溪已经在走廊外面等她了。楼区传出麻将和酒瓶的碰撞声,墙角有干涸的呕吐痕迹,不知哪里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月亮很大很圆,醉酒一样迷蒙的照亮这片楼区的狼狈。阮溪回头看着她,月光就这么从她眼眸里慢慢流淌出来。
顾嘉弥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在电视里看见的阮溪,绚丽的衣摆,白皙的手臂,华丽复古的大提琴,明亮的灯光在那浅栗色的发顶洒下淡淡的光圈。
竟与当下的场景重合了一般。月光打在她头顶,她似与这荒芜格格不入。
有的人生来就是要站在光亮里。
顾嘉弥向她走去。她的脚步近乎踉跄,伸出的手臂也微微颤抖。她某个梦想,就在眼前一样,只要一伸手……
她拉住阮溪的手臂。那是一片温凉的触感,像是浸泡了月光一样滑腻,一瞬间她脑中嗡鸣一片。
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
抓住了,就绝不放开。顾嘉弥几近凶狠的想,咬死了,绝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