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会跳舞》宝橘

6、第六章 陆骄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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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挺着背脊面对着电脑桌面坐了一会，脑袋里乱乱的。
　　讲真的，虽然她谈过一次恋爱，当时少年也不乏女孩子追求，但她从来都是看笑话似的看那些女孩子想尽办法撬自己墙角。
　　而这次她居然觉得不爽。

　　苏景俞也太招人喜欢了吧！

　　这个时候大胡子终于瑟瑟发抖地私了她。
　　【大胡子：抱歉抱歉，刚那条消息本应该是私发，但我脑子那会儿可能是打歌打抽了……】
　　【大胡子：主要是不太放心你在网吧待一晚上，毕竟那儿几乎都是大老爷们儿……】
　　最主要这小学妹是叶亦舒的表妹，既然有缘分来了同一所学校，那当然能照顾就照顾。

　　叶亦舒是苏景俞和大胡子处了好多年的朋友了，如果非要具体说的话，从八年前这游戏开服就认识。
　　八年。
　　什么概念？
　　他们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旧人退游，新人来，后来新人变成了旧人，旧人又退游，新人又来……

　　时间好像是最值钱，又好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听大胡子提起今晚这事的时候，苏景俞刚洗完澡，正赤着上身站在桌前擦头发，闻言一愣。
　　本以为今天任务完成，终于摆脱了那位有点棘手的小姑娘，没想到晚上她就出问题了？
　　不是挺刺儿的吗？白天还在机场明目张胆地对他撒谎，晚上就让人欺负地睡网吧？

　　苏景俞一时说不出心里面什么感觉，有点介于“不用管她，有爪子的小猫应该能保护好自己”和“算了，人都接来了，也不差帮她这一次”之间的意思。
　　最后还是选了后者，毕竟那是好友的表妹。

　　此时此刻，苏景俞好友的表妹陆骄阳同学内心慌得一比，面对大胡子再次发来的询问，她好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无法抉择。

　　骄阳迫切地需要一盏信号灯来为她指明方向，于是把跟大胡子的聊天记录截图给表姐。
　　【小太阳：[图片]】
　　【小太阳：啊啊啊怎么办！】
　　【小太阳：我该怎么回复去还是不去啊？】

　　【123：……】
　　【123：我问问情况。】

　　【小太阳：好的！】

　　实话实说骄阳内心是有一点期待的，同时也有一点羞于自己的期待。
　　少女心单纯美好，因为内心真实的喜欢莽撞地跳动着，激动而娇矜。
　　哪怕骄阳平时是个极有分寸感的女孩子，现在也被那扑通扑通异于平常的频率弄得不知所措。

　　【123：去吧。】
　　叶亦舒跟苏景俞认识八年，虽然是从网络发展到线下，但也算得上是挚友。
　　苏景俞的人品她可以用她的人品保证。
　　【123：不许给人家添麻烦，懂？】
　　【123：东西别乱动，睡一觉明天早点起来滚回宿舍。】

　　骄阳两手捧着手机，就像捧着一道圣旨，心跳更快了。
　　她要去苏景俞家里过夜了！
　　虽然今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但也是了解苏景俞生活的好机会啊！

　　与此同时，苏景俞的微信消息来了。
　　【苏景俞：发个位置。】

　　骄阳有点紧张，马上给了个位置，打了“谢谢学长”刚要发送，对方又一条消息过来。
　　【苏景俞：等我。】

　　等我。

　　骄阳单手捂住嘴巴，也可能是捂住鼻子，心脏被什么击中一样倒吸一口气。
　　天啊，苏景俞太会了吧？！

　　值了！
　　化妆品没抹匀算什么！
　　丑到爆的证件照算什么！
　　被宋优偷了被褥被迫睡网吧又算什么！
　　有这苏景俞这句“等我”，一切都值了！

　　奔波了一天，骄阳却不觉累，甚至有些神采奕奕，马上下机去网吧门口等着。
　　初秋夜晚微凉，她呱唧着人字拖绕着根路灯蹦蹦跳跳取暖，过了一会觉得脚趾缝疼得厉害，就把鞋脱掉，弯下腰用手机打着灯照照看。

　　苏景俞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骄阳撅着屁股扒拉脚趾的场景。
　　小姑娘穿着小背心和超短裤，一弯腰一撅屁股，看得他眼皮一跳。
　　他降下车窗：“陆骄阳。”

　　骄阳吓了一跳，差点扑到地上去。
　　直起身来乖乖喊了声学长，她麻溜地爬上副座。

　　苏景俞淡声提醒：“安全带。”
　　骄阳“哦”了声，连忙把安全带扣好。

　　苏景俞驾车沿笔直的大道行驶，窗外景致飞逝。
　　不知道为什么，骄阳觉得旁边这位的气压有点低，紧张地挠着安全带没敢说话，偷偷看了苏景俞一眼。

　　男人神情冷淡从容，几乎是立刻发现她悄悄看来的眼神：“怎么？”
　　骄阳立刻：“没什么，没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实际上苏景俞只是在克制想要管教她的冲动，心想最晚明天，他就和这个小姑娘没有交集了，而且别人家的表妹什么样说到底都和自己没关系。
　　苏景俞吐出口仿佛是压了许久的气，说：“你定个时间，明天我来接你回学校。”
　　安静了这么久，骄阳都快睡着了，冷不丁被他吓得一激灵：“啊，好。”

　　车子最后驶进高楼林立的小区。
　　将车在地库停好，苏景俞带着小姑娘上了二十六楼，拿钥匙开门，然后开灯。

　　房子装修风格十分简约，整洁地不像是骄阳认知里的男生的房间。
　　她精神上还残留着在车上的困倦，站在门口发愣，
　　反应过来顺手关上门，呱唧呱唧跟着苏景俞往里走。

　　走了两步，脚上的疼痛忽然重了一下。
　　骄阳低低地吸了口气。

　　苏景俞把钥匙放在餐桌上：“这里东西随你用，用完放回原处就好。厨房有净水器，净水器上面的柜子里有杯子，想喝水自己倒。今天晚上你就睡——陆骄阳。”

　　原本放下钥匙去卧室开灯，一回头又看到小姑娘弯腰撅屁股去扒拉脚趾，苏景俞眼皮又是一跳，辛苦克制终于一遭破功。
　　他面无表情：“陆骄阳，你是个女孩子，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骄阳像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飞快地直起身子，把手背到身后，讷讷不语。
　　好像惹他生气了？
　　她形象怎么啦？虽然露的是有点多，但好歹重点部位都遮住了不是？

　　苏景俞也不说话，静静等她回答。
　　他看到小姑娘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妄图用这种方式把眼底的困倦揉去似的，然后有些干燥的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苏景俞不动声色：“说什么？”
　　“……脚疼。”骄阳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家里有没有创可贴？”
　　苏景俞：“……”

　　下意识去看那双白得过分的小脚，只见此刻脚后跟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掌微微上翘，躲着那卡通太阳下的夹脚，圆润的脚趾因为他的注视不自在地蜷了蜷。
　　苏景俞当然看到了脚背上沾染的血迹。说实在的，虽然伤口不大，血流的也不多，但红白对比太过明显，第一眼有点触目惊心。

　　……小姑娘真的很难懂，单看接机时的举动应该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怎么就被人欺负地睡网吧；脚受伤了，疼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吭声？
　　脑子有问题？

　　苏景俞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纵然不能安慰两句，但也不好再把话说重了。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难懂的小姑娘真的没什么办法了，沉默了一会，转身去房间找了医药箱。
　　出来见她还拘束地站在那，他叹气：“过来。”

　　骄阳这才挪到沙发旁，在他边上坐下，惴惴不安地问：“你不生气啦？”
　　苏景俞敷衍地“嗯”了一声。
　　就当他刚刚在生气好了，最起码看起来对这个刺儿头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骄阳又高兴起来，把创可贴抢过去：“我自己来！”
　　今天还没洗脚呢，才不要他碰到！

　　压根没料到她会来抢，苏景俞一声“等等”刚说了一个字，骄阳已经把创可贴糊在了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她发现，不管怎么贴，她都不得劲，也贴不好。

　　骄阳：“……”
　　没敢抬头。
　　而且他刚刚说等等……难道贴之前还有别的步骤？

　　骄阳很想把手里那块创可贴再恭敬地递回去，但看那几经蹂-躏-不成贴形的样子，没那个勇气。

　　苏景俞动了动唇，克制住什么，最后简洁地下了道死命令：“老实点，别再动。”
　　那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骄阳点头如啄米：“不动！”

　　男人不再说话了，重新撕了新的创可贴，把胶布那里剪成两道：“脚过来。”
　　骄阳不太好意思地把自己小脚丫伸到他大腿上方，隔着点距离悬在空中，没敢放下。

　　苏景俞按着她的脚踝压到自己腿上，手凑上去的时候顿了顿。
　　骄阳忙硬着头皮解释：“虽然今天晚上还没洗，但是我去机场之前洗过澡啦，不是特别——哎呀！”
　　脏字没来得及说，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打断了。骄阳条件反射一缩，又被男人捉着脚踝拉回去。

　　苏景俞：“忍着。”
　　骄阳咬牙：“嗯！”
　　可是好疼啊呜呜呜！

　　拿酒精把小姑娘脚背上的血痕擦干净，又在脚趾中间轻轻沾了沾，苏景俞把创可贴贴好的时候，才发现骄阳整条腿都绷直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小姑娘双眼含着两包泪，要掉没敢掉，嘴唇咬得发白。

　　怕疼？
　　看来刺儿头也有吃瘪的时候。
　　苏景俞心里莫名舒适了一下：“另一只。”
　　骄阳：“……”

　　等到两只脚的伤口都处理完毕，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凌晨。
　　骄阳蹬着苏景俞家的备用拖鞋，贴了个创可贴仿佛贴掉了她一半的灵魂，此刻看起来十分虚弱，但还是坚持把人送到门口，扒着门框：“学长，都门禁了，你怎么回去呀？”
　　苏景俞淡淡瞥她一眼：“我出来的时候也是门禁。”

　　骄阳噎了一下。
　　嘤！
　　肯定是嫌她给他添麻烦了！

　　骄阳简直太难过了，原本要来学长家窥探他日常生活的激动之情荡然无存，甚至连今天的睡前例行环节都没有进行，兴致缺缺地跟表姐报备了一下，就一觉到了日上三竿。

　　苏景俞的床偏硬，骄阳睡得腰酸背痛，醒来看了眼手机，看到了娄月一连串微信消息。
　　【代表月亮消灭你：起了吗？】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以上九点多钟发来第一条，后面每隔一小时左右发一条。
　　最后一个问号的时间是12:31。

　　【代表月亮消灭你：你真的好能睡啊！！！】
　　【代表月亮消灭你：下午三点导员开会你还来不来！】
　　【代表月亮消灭你：一个小时之内不回复我就帮你请假啦！】
　　时间是12:56。

　　而现在的时间是——骄阳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往手机屏幕最上方看去——13:32。
　　她盯着那四个数字，确认了好一会。
　　然后骄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厥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13:32！！！
　　她！在男神家里！一觉睡到了13:32！！！

　　完了。
　　骄阳绝望地想，男神对她的印象是不会好了。

　　她赤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站了一会，经过十二个多小时充足睡眠的大脑终于给力了一回。
　　骄阳飞奔着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决定等会把家务收拾一遍，并拍一张辛苦劳作的照片发个朋友圈，仅苏景俞叶亦舒和大胡子可见。

　　内容就写——
　　感谢学长收留！无以为报只有临走前把房间打扫干净啦！

　　虽然房子本来就挺干净的。

　　姐妹接近二十年，叶亦舒当然会一眼看穿她的谎言，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苏景俞和大胡子又不了解她！并且肯定会觉得她是一个乖巧懂事勤劳体贴的小女孩！好感度upupup！

　　骄阳觉得自己太机智了，并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喝彩。
　　她对着镜子，努力用牙刷怼着牙齿，好像越用劲就会刷得越快一样。
　　忽然，牙齿某处牵动神经，痛得她嘶了一声，泡沫呛进气管，一下咳了个惊天动地。

　　呛咳中，骄阳并没有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而一上午没等到消息的苏景俞，循着声音在开着门的卫生间门口站定。
　　他手里拎着个鞋盒，包装一看就是女款。

　　苏景俞面无表情望着趴在盥洗池上咳嗽的女孩，心里想的是即使昨天晚上她没发朋友圈，现下这场景摆在这里，他也能猜到她是几点睡的了。
　　……本以为在别人家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放肆。

　　骄阳嘴巴上还围着一圈泡沫，余光里却突然出现个人影，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僵硬着，甚至都没敢直起身子，就保持着趴在盥洗池上的姿势，一寸一寸地偏转过脑袋。

　　“……”骄阳觉得有点窒息。
　　窒息中看到苏景俞冲她笑了笑。
　　她更窒息了。

　　如果放在平时，男人脸上的微笑必将是温和得体的，但此刻呈现在她眼里，那微微露出的森白牙齿，看起来真是恐怖阴森。
　　苏景俞：“醒了啊。”
　　骄阳：“……”

　　那一瞬间，骄阳又死机了。
　　她抬起还拿着牙刷的手，咧开沾着一圈白泡沫的唇，傻乎乎地笑：“学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