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朝来寒雨晚来风 人生长恨水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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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垚也不回头，只无礼笑道：“父皇快来看，这景色比画上还好呢。” 裕宁帝也不计较，走过去并排跟她往远处看，笑叹道：“果然好，太极殿建得高，可览一城之景。”
越垚却不乐了，低声嘟囔道：“作公主有什么趣儿呢，这么好的景色也只能高处远观罢了。岂知高处不胜寒，日日绫罗与日日布衣又有何不同。”
裕宁帝叹道：“小儿女之愁，也只是长日无趣罢了。黎民百姓远观有趣，近看垚儿你未必就想过他们的日子。罢了罢了，又是一日无雨，朕之失德啊。”
越垚听父皇自责之意，心里赧然，腆脸笑道：“垚儿是小儿女，心里只有玩乐。父皇心中有天地四方，天帝一定感知到了，说不定今晚就派神龙下来降雨，还让太阳星君来给父皇赔礼请罪。”
裕宁帝指着她笑个不住道：“又浑说了。又是哪里听来的胡话，跟着你的小余子可是要好好拷打。”越垚冷汗直流，讨好道：“小余子哪世修来的，竟让父皇记得他。”
裕宁帝冲这个最宠爱的女儿眨眨眼，一边回身进殿一边远远道：“少油嘴滑舌了，父皇不告诉你母后。”越垚笑的欢快，又回头看看，夜幕降临了，天上繁星盏盏流荧光，地上万家灯火卧银龙，真是一副凡世盛景美如画。
当晚自然没有下雨，又热了几日，皇后领着众妃嫔子女在保清殿早晚祈福，越瑭作为唯一适合动笔的皇子，一本正经抄了几大篇祭文郑重供在雨师像前。
这天傍晚忽的凉风大作，远处轰隆不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场雨虽晚了，势头却猛，瓢泼了三日才渐渐止住。天放了晴，却不苦热了，清清爽爽刚好。各地疫情都已控制住了，裕宁帝报喜的奏章收到手软，当晚就在凤仙殿大摆筵席，王公贵族，命妇老臣俱都来了，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越垚素来怕这种场合，人越多她越是想一个人呆着，这会殿里歌舞已几轮了，王公们纷纷祝酒敬贺圣上仁德，越垚听着这些虚伪之言实在不适，便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在殿后头的小水池旁拈了鱼食喂鱼。因是小园子，树丛细密，小水池甚是隐蔽，她正得趣，只听旁边树丛另一端窸窸窣窣来了人，继而两个妇人压低了声音说起了话。
“廖夫人这阵子大安了？前儿病的那个样，吓坏我了，我正要去看您的，不想今日见着了。”
“身子是好了，心却难安呐。我只悔死了，怎么就听到了我家老爷和你家冯大人说起这等宫闱密事，唬得我竟立时发热病倒了。你既来问我，想是也是知道的\"
\"正是呢。我家老爷听说您病了，想是您听到了什么。让我来嘱咐一声，当今皇后可不是好惹的，猛兽吃人不吐骨头。五年前她杀母夺子之事，万不可露一丝风声，若让一个人知道，你我两家就都完了。”
越垚本听的不真切，隐约听到宫闱密事几字，不觉往前轻挪了几步，正听到这冯夫人说的这话，如坠冰窟，浑身动弹不得，手中捏着的鱼食盒倾了，鱼食撒了一地。声音本若落针，只是这四周安静，廖冯二夫人不安道快别说了，赶紧互搀着疾步走了。
越垚脑子一片空白，失魂落魄的走到园门口，她的侍女们正守在那，她不愿让人看出什么来，只道累了，回宫歇着了。
关了寝殿的门，坐在床上渐渐找回了思绪。越想越不对，这两个妇人既觉得此事干系重大，又事关宫闱，何以偏到宫闱里来说？怕是见她往园子这来了，也跟过来说给她听的。这不难猜，可是谁在背后操纵？她只觉心口发堵，浑身打颤。又再想想，便是故意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越不愿去如此想，思绪越是狠狠往那方向撞，母后温和慈爱的脸数次在她眼前闪现，还有瑭儿的，他刚抱来的时候又软又小，越垚给他喂饭，扶他学走路，亲手教他写字，给他读书。他最爱和她待在一处，每每委屈了总扑到她怀里叫姐姐。母后于他也是亲娘一般，百般疼爱，用心教养，她们三人相处如此亲睦，若有朝一日事情完全反了过来呢？
眼前瑭儿开心笑着的脸忽的悲恸起来，眼泪断线似的落下，哭道：“姐姐，母后为何害我娘？”转眼仇恨又浮上他小小的脸庞，他恨道：“姐姐，你替母后瞒着我，就是跟她一起害我！”
越垚慌忙伸手去抱他却是徒劳，嘶声喊道：“瑭儿，瑭儿！”
“殿下，殿下！”
急促的喊声和摇晃把越垚从梦魇中惊醒，她茫然的睁着泪眼看四周，才认出是她的贴身侍女云珠和碧波，两个丫头哭的梨花带雨，见她醒了破涕为笑，赶紧扶她坐起来，卸了钗环又端水擦脸。
越垚木然的任她们收拾了，云珠含泪笑道：“又是祈福又是赴宴的，殿下可是累着了。奴婢们守在外面听到殿下喊，忙进来看殿下就卧在塌上睡着了，梦里直喊五殿下，叫又叫不醒，吓坏奴婢了，才动了手，殿下恕罪。”越垚这才回神，挥挥手道无事。
云珠觑着她的神色小心道：“殿下可是担心五殿下了？他年纪小，敬酒也敬不到他头上的，听说这会已经回去睡了。要不奴婢过去问问，若是没睡就领过来？”越垚只怔怔不说话，半晌才道：“都下去吧，这事不许说给任何人听。”想想又低声道：“母后也不行。”云珠等道是，皆服侍她躺好下去了。
接连两三日，越垚都夜里干睁着眼睡不着，白日里又困乏，整个人无精打采，也不出宫门，有使人来问的都说只是肠胃不适，要休息几日。
前头圣上筵席摆了三日，一结束成皇后就忙忙的来芙蕖殿看女儿。见她精神不济，又没叫太医来看，又心疼又生气，斥了侍女不懂事，又让赶快去叫太医来。太医看过只说脾胃不调，睡眠不足，吃两幅开胃的药好好睡一觉许就好了。成皇后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侍女将帘子都换成轻纱，睡觉的时候透透气才好。
越垚看着母后忙前忙后，或温言宽慰她，或殷殷嘱咐婢女，连日操持筵席使她憔悴了些许，忙忙赶来连常服也不及换，大妆的龙凤冠许是压得她颈子酸痛，厚重的袍服在这夏日里怕是捂出了一身疹子。
越垚鼻子一酸，泪涌上来，趁母后不见，悄悄用手背抹去了。她勉强挤出个笑来鼻音囊囊道：“母后别忙了，让她们都出去，我想跟母后说会话。”
成皇后心酸道女儿才不到十岁，向来懂事老成，性子左了些也从不惹事，自个忙着皇帝，忙着瑭儿，就这么一个女儿，忽略了她多少？使她此刻才病了些，就撒起娇来了。忙笑道：”好，好。你们都出去吧，纱待会再换。“
侍女们鱼贯而出，殿里静了下来。越垚默了默道：”母后，你在这宫里畅快吗？“
成皇后不意女儿竟问这个，抚着她的手道：”一国之后，哪里先想自己快不快了。母后第一先想你父皇安不安，再想你和瑭儿，皇子皇女们好不好，再想百姓暖不暖饱不饱，等想到自己时，哪还想的起来这个了。“
她低头笑叹道：”畅快不畅快的，说起来就矫情了。我十六岁嫁给你父皇，伴他二十来年，生儿育女。你父皇待我始终如一，你和瑭儿教养的很好。母后心里知足，自然是畅快了。“
越垚脱口而出道：”父皇妃嫔众多，子女成群，也算待你如一吗？“
成皇后闻言肃容嗔道：“垚儿！不可如此说你父皇。”稍缓了缓脸色道：“母后不该和你说这些，你也不该问这些。你好生歇歇，吃了太医的药养一养，再过几日是花神节，照旧要点花神的，你最爱这个，不能来怎么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 人生长恨水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