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银蓝传说.海之挽歌 上 圣王与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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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我快步走在那个银发白披风的身影后面，无奈地叫。
但他就连脚步也没有慢下来哪怕一点，仅是不回头地说：“叫我伊兰。”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都告诉过过你不下百遍了，两个人的时候不准叫我殿下！”突然，他兀地停了下来并迅速回头，让跟不上节奏的我顿时撞了他个满怀随即失去平衡。他急忙扶住我，却依旧毫不温柔地嚷着：“笨蛋！走那么快做什么！”
“那应该问陛下你自己。”我有些委屈地反驳——虽然明知道答案是只有我知道的，此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过：那是他的标志性习惯之一。
果然，他愣了愣，很快不满地哼了一声后将头撇到一边。
我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只有无奈叹气：“陛下你啊……”
“赛内卡，虽然我知道你是我国的贤者，要以自身为榜样树立礼仪的标准，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打断我的话，他瞪我，撇嘴的表情仿佛孩子——我笑在心里：说出来谁会相信？这就是率领一支开始时只有几千人的精灵队伍打败了魔神帝国，建立起如今统一和平的伊兰帝国的圣王，伊兰.玖尔？
“虽然只有两个人我也还是你的臣子。”而我，只有此时会庆幸自己是唯一有特权不完全听命于他的人——帝王的威信是不可以轻易破坏的，“能叫你名字的只有你的未来王后。”
“——结果你还是来帮那堆老家伙当说客的。”伊扎克挑起眉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大概生气了吧。
“不，只是我自己也觉得有必要罢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王了，你的婚姻是关系着全国人民的婚姻，而不只是你自己的事——为了尽快有国母，并让王储之位后继有人，你应该尽快结婚。”
“……”他不回答，却抱起双臂再次把脸撇向了别处。
伊兰的倔脾气，真是叫人头疼。我只好笑，尽量柔和：“而且，他们介绍的都是很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呢，不会委屈你的。例如首相的千金克拉帝娜.恩维德，不仅知书达理貌美温柔，还有一副能让天使都不禁惭愧的歌喉……”
“够了！”他突然大吼起来，霎时把我吓了个结实——伊兰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只可能出现在事情严重到让他忍无可忍的时候。
“当年一起战斗打魔神的时候你明明就跟我像兄弟一样的亲近的，现在安定下来了便这么拘谨又唠叨，早知道我就不要这个帝国了！”我看着他的银发因为激动的肢体语言而不停晃动着，在阳光下美得好似钻石的辉芒，然而那眼神……该怎么形容呢？我不知道。
诶……！？等等……
我吓了一跳，不由紧张——他这说的是什么话！“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推翻了魔神邪恶统治的你是英雄，人民的支柱和希望，你应该对这个身份有严肃的自觉。而且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很可能会给在暗处窥视的人以把柄……”
“反正说开了你现在就只当我是伊兰帝国的王而已！”他瞪着我，抓起我的领子继续对我吼，苍空一样颜色的瞳眸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般，“贤者大人我告诉你，我.不.结.婚！再说现在世界还面临着被混沌吞噬的危机，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直视着他，无法明白他怎么能这么任性。虽然深知伊兰向来是直性子而且脾气暴躁，却决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我们对视着，一时间谁都说不出下文。片刻，他放开我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了他的披风：“就因为是这种时候才需要完善领导阶级的结构！”
“不！”
“陛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不要跟那些小姐们结婚——！”他扯动披风甩开了我，银色垂直的头发震荡了一下，然后瞬间失去踪影。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对于他冲击性的发言无法反应。
“——伊兰……陛下……”
其实，我真的很傻，现在想起来……也许有时候真的只有沉默是金吧。那时侯的我总是一心想着辅佐他治理好国家，想着让他这个帝王能当得更轻松一些，多分担一些他的工作，却忘了他始终只是个少年——活得再久也还是最初那个一不小心就被士兵们恶作剧的伊兰——他有他想要的幸福。
可是我却只知道要让他知道我有多担心，而忘了应该留给他说话的空间。否则……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吧……
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他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
繁星缀满天空，仿佛碎钻，又像他那耀眼发丝的光辉……
他是帝王，是唯一配得上“圣王”这个称号的英雄。
但是为什么，我越来越无法了解他了呢？明明他的性格那么直率简单，我却无法再像当初骑在战马上与他并肩时一样一眼看出他想给的讯息了。
难道是我们真的没有默契了么……真是让人头疼的状况啊……
“大人！贤者大人！”我坐在窗前端着书苦恼，却突然冲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卫兵。在房间门口迅速止步下跪，他火烧火燎地通报：“报告！已经是深夜了，可是，还是没有人看见圣王陛下！”
“什么？”我不禁皱了眉——那人……真是的，这种情况下还在夜里乱跑，万一不小心被混沌污染了□□怎么办，即使他灵力再高强也是抵制不住这种东西的！
“知道了，吩咐下去，帮我备匹独角兽。”
“是！”
其实，伊兰通常会去的地方并不是太多。他最喜欢呆的是书房，不然的话就是开满了碧海君子兰的那个院子，再远点的话……就只有那里了，说不定现在就是午觉睡过头忘了回来了呢。
果然，我在世界树下找到了他。
那是在世界之初就存在的树，孕育着一切生命和死亡的永恒存在。没有叶子，只有一树茂密的繁星一样的绿色荧光，挺立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被最广阔的海洋包围，见证着最遥远历史的变迁。
而他正躺在树下，枕着双手。
纯银干净的发丝铺散开来，长而密的睫毛时不时颤抖一下，脸庞的轮廓俊逸无可挑剔，也难怪会被少女们奉为梦想。但是如此安静的睡容，却像孩子一样显得澄澈而纯粹……
无奈地笑一下，我走过去，蹲到他身边放缓了声音叫道：“陛下。”
而他居然厌烦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起来。
“陛下……”无奈变成苦笑，我伸手晃晃他的肩膀，“该回去了。宫里都乱成一团了。”
“……赛内卡啊……唔——”他迷糊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然后头发被海风吹到眼睛里，吃痛地呻吟。
“别动。”我失笑，抬手帮他把贴着的头发刮开。他睁开眼，看到我按不住笑意的脸，顿时脸红脖子粗——于是我就知道他又要爆发了：“混蛋！你小子敢幸灾乐祸！”
“是是，臣下失礼了。那么，跟我回宫吧？”
“——你先陪我再坐会儿吧。”他却又忽然没了表情，拉住我的胳膊让我在他旁边坐下。
“陛下？”
“叫我伊兰。”
“……不要。”其实当时我真的没再考虑什么礼仪，只是忽然起了坏心想逗逗他。
意料外的，这回他却只看了我一眼，再没说别的。
——让我感到陌生的是，我竟在伊兰的那一眼中看到了某些悲哀……和某些我所不了解的深邃的东西——它们让我下意识地抵触，一直以来。
难以名状的不安忽然涌起，我再不敢说什么，也就那样静静坐了下去。
——其实，那个时候他如果再提一次那个要求，我就会顺从地改口。
——但是，他终究没有……
海风猎猎从我们身边吹拂而过，深夜里相接的黑蓝大海与天空更像是个跟我们无比接近的黑洞。他衣襟拂动的声音在我耳边清晰地响着，彼此的体温却被风吹散了无法互相传递。
有些冷啊……我缩了缩身体。
而一向在小节上粗心大意的伊兰这次竟注意到了这点微小的动作，将雪白的披风裹到了我身上。我依常笑笑，说：“陛下毕竟是最强战士，觉察能力还是很敏锐的呢。”其实带点调侃意味。
然后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忘了时间的存在……
“陛下……？”
“……这世界树，很迷人不是么？”他却忽然转开视线看向上方，于是那荧荧的绿光勾勒出了他脸庞坚毅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底的希冀。
“嗯……”我觉得自己的头脑仿佛有些恍惚，没有了平常的清晰理智——但是，却有种很轻松舒服的感觉。这让我察觉也许自己已经有些厌倦了思考，需要停下来休息。
说起来，很久没有过了呢，这样两个人抛开身份安静地并排坐在一起。
“呐，赛内卡……我一直觉得……那绿色，像你的眼睛……”
“诶？”我愣了，转头去看他。却在视线都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就被一片银色的柔光埋没，而在那光里，沉着一对星——苍蓝色，正像永远指示着东方的宝蓝双子。
那是个不深也不太长的吻，只是在那种温暖恰好传递给对方的时候，他就放开我站了起来：
“回去吧。”
“……”
我满脑空白地看着他，仍混乱不知该如何反应——我当时唯一能清晰捕捉的念头就是逃。避开他，远远地避开……
但是他又皱了皱眉，没有给我那样做的机会，径自拉起我就往我骑来的独角兽走去。
我在背后看着他，忽然察觉到心底里有那么多的酸楚——冷，痛……只是我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地将它们压抑，直到此时才终于不得不直面。
才记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世界树之下。他对我说他要灭亡魔神建立新的世界，因此需要我的学识与智慧。而现在，曾被我怀疑过力量的那个少年已经是习惯了一身银甲的最强存在，而我，却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留在他身后，变成了依附他而存在的存在……
早就不能想象，如果没有了伊兰，对我而言的世界将是什么模样。
总是越想象，就越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是那样的窒息感，将我整个拖向没有尽头的深渊。所以我一再强迫自己断掉这样的念头。
而那个温暖却更苦涩的吻，至今烙印在我的心底，成为了我此后时光中唯一刻骨的光明、甜蜜、希冀……和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银蓝传说.海之挽歌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