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不辞木》吉利利

18、第十八章 花灯（下）

　　第十八章
　　花灯夜里，街上人头攒动，汇聚成流，一盏盏花灯浮动在其中。街道中央，立着个人，身边行人穿行，他如溪流中的一块顽石。
　　他突然动起来，一面四顾，一面逆着人流穿行，淡青色的外袍沾上了某个孩子手里的糖葫芦，发丝勾到街边挂着花灯的架子上。从护城河上吹来了夜风，揉皱了精致的眉眼，抚乱了一头青丝。

　　“去哪儿了，去哪儿了，究竟去哪儿了……”
　　是困极了先回旅店去了吗？那双羽毛都没长齐的翅膀飞得了这么远吗？木潜沿着回旅店的路一路环顾四周，斑斓的花灯有些迷了眼，可哪里的花灯下都没有那只灰羽的鸟，那只傻透了还带着疯劲的凤凰。
　　旅店门口的灯笼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细腰红衣，衣尾的流苏搭在靴子边上。木潜松了口气，又生出怒意来，生风的脚步刻意地慢下来，朝着旅店走过去。
　　“你……”你要先回来怎么不说一声？红叶山和烈焰门的人一路上见了不少，你不怕被抓了去？你懂不懂，本座只是还你一份人情，只要本座仁至义尽了，你的死活同我没有任何干系？凤瓷，天下的凤凰要是都像你这样……
　　还有几步就到那女子跟前了，所有的埋怨、警告眼看着就要一拥而上，灯笼下的红衣女子恰好转过头来。一对清秀眉眼，高挺的鼻梁，是个不多见的美人，但不是凤瓷。木潜顿在原地，伸手扶了额角，被堵在喉间的那些话翻腾着，让人难受。
　　怎么会以为是凤瓷呢？那家伙因为之前干的蠢事，现在连化形都做不到，哪里会是这样的？木潜进了旅店，直奔向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的老板：“你见到她了吗？那只鸟。”
　　眼前的人头发凌乱，绷着的脸难掩急切，衣襟也是乱的，和之前所见的贵公子模样像是两个人。老板愣了一下，说：“是说尊者的宠物吗？晚饭时候跟尊者一起出去后我就没见过了，是走丢了吗？”话还没说完，木潜就已经转身出去了。

　　是瞧着哪里热闹就凑过去了？还是被哪里的人发现，来不及躲避就被带走了？后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木潜当时离的并不远，要是有可以悄无声息带走凤瓷的人靠近，他一定会察觉到。可那会凤瓷困得眼睛都闭上了，用她擦瓦片上的灰都不知道，或许一个小喽啰都能……
　　木潜在靠近旅店的街道找了好几圈，每看见哪里的角落里一团灰乎乎的，都凑上去看看。但要么是猫猫狗狗，要么是废弃的灯笼之类的，总是一无所获，平白蹭了满身的灰。
　　花灯会还正是盛况，卖花灯的小贩大声吆喝着，猜灯谜的人簇拥在一起，其中有的甚至是修道者。四处都是笑声叫声，只长到腰际高的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的糖葫芦小金鱼高举着。
　　四处搜寻无果的木潜决定再回之前凤瓷消失的那处阁楼的屋顶看看。
　　就再去看一次，要是还找不到的话，就不管她了。管她是贪玩，不知会一声就去了哪，还是被什么人掳走了，之后都没所谓了。既然人情的债主不见了，这人情也该一笔勾销了……
　　不，不要，本座才不要欠一只傻凤凰的人情。她有什么能耐让本座一直欠着人情……
　　不管是被谁抓去了，本座都要去找回来！什么红叶山，什么烈焰门，通通闯遍了，打杀尽了也要将那只傻鸟拎出来……
　　“木潜？”木潜猛地回过神，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你刚才去哪儿了？”眼前，一身灰色绒毛的幼鸟，一双赤红色的眸子，头顶上还沾着一点灰，是之前在瓦片上蹭的。木潜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凤瓷，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
　　“啊，疼疼疼……快放开！你突然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人了？”被反常的木潜吓了一跳的凤瓷，一边叫着疼，一边追问。
　　木潜终于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凤瓷在后面追着他，幼小的翅膀飞得忽高忽低。
　　“你到底是怎么了？还弄成这个样子？”木潜的肩上，背部，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一道道的污迹，凌乱的头发上粘着一小块蜘蛛网。
　　“你等等我呀，哎呀……”一下子没躲过，凤瓷撞到一个人的肩上，险些掉到地上。走在前面的木潜总算停下来了，只是仍未回头，凤瓷赶紧扑到他的肩上，用爪子牢牢抓住他肩上的衣料。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凤瓷担心木潜再生气，一边瞅着木潜的脸色一边说。
　　木潜走的并不是回旅店的方向，但凤瓷也没问要去哪，他们一直走，渐渐地走出了四处是花灯的地方，走出了热闹的人群。
　　“不看花灯了吗？”凤瓷问，“我之前太困了，什么也没看，我们现在去看好不好？”
　　木潜没说话，凤瓷只能自己接着说：“那会真是太困了，睡迷糊了从屋顶刚好掉到阁楼里面去了。”木潜发现凤瓷不见了之后，便慌了手脚，虽然在那座阁楼附近找过，但忘了进去里面找。
　　“我再上去的时候就没看见你了……不过屋顶上那盏天灯是你买的吗？”
　　凤瓷说：“我看护城河边有好多人放天灯呢，你怎么不放了？”
　　“不是买的，”木潜虽然脸色仍旧不好，但总算开口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吗？真可惜，那灯挺好看的，还写着字呢。”凤瓷说。
　　一盏盏明亮的花灯离得越来越远，人声也渐渐听不见了，四下都安静下来，只有间或的犬吠声从深巷里传出来。天边只垂着一轮月亮，旁边没有星星，满星城的“星星”都在离远了的那片“星海”里。
　　不过有月亮就够了。
　　静了好一会，木潜突然问：“写了什么字？”
　　“嗯？”凤瓷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本座是说那天灯上，写了什么字？”木潜少有地耐心，又问了一遍。之前他刚拿着那天灯，还没顾上看就发现凤瓷不见了，直接扔在屋顶上了。
　　“啊这个呀，”凤瓷说，“写的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