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年深不知骨

3、第 3 章 “嗯……怎

　　“嗯……怎么说呢，沈先生，”林砚手肘抵在桌沿，双手相扣，“你本人比照片更让人惊艳……”他顿了顿后，又道：“当年在军队的风骨犹在。”

　　沈深愣了一下，摆摆手“嗨”了一声，“导演，这种客套话咱就别了，你邀我入组的目的咱们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他点的的东西正好来了，于是便拿着筷子对林砚指点江山，“成，我态度很明确了，我加入。”

　　林砚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快，惊讶片刻后立刻站了起来想同他握手，但手伸到他面前后却被很轻地拂开了。

　　沈深也站了起来，“导演，你先别急。”他笑着朝林砚摇摇头，示意他先坐下。

　　“我在部队的风骨存有多少你能一眼瞧出来我不信，”沈深身体往前倾，“只能说你搜查情报的水准相当高，不透露一下么？”

　　林砚了然，“我公公曾是令尊的排长，那会儿感情不错，他一眼就认出你了。”

　　沈深闻言心里悬起的石头轻轻落下了点儿，身子往后退去，点点头，“那行吧，这事儿我想你也心中有数，部队的事儿嘴巴能紧则紧，否则你外公怕也是脱不了干系。”

　　林砚早被外公告诫过，自然不会张扬。况且他现在的重心放在那场和黑龙江军方周旋了许久的真人秀上，顺手就从身旁的办公包里抽出一沓纸，“那合同……”

　　沈深忍俊不禁，“你真的别着急，我不会跑的，就看这合同你给我不给我签了。”

　　林砚皱眉，“怎么？”

　　沈深把右手从桌下抽出来，状若无意地放在桌上。

　　“你们只知道我后来没有随父亲的愿加入部队，但真实情况是……”他将袖子撸起，摘下出门必戴的手套——只见整只手和手腕上，无论是掌心抑或掌背，都有着深深浅浅的坑坑洼洼，针线密密麻麻，一串接着一串缝合，几年前新生的血肉颜色在今天仍旧醒目。

　　林砚的眉皱得更深了，却没有说话。

　　沈深握了握拳，盯着自己的右手，“我那年冬天，这只手被一头饿狼咬烂了，到现在为止，只能勉强做到生活自理。”说着说着笑了一声，“我现在左手签字，比当年用右手在作业本上写字可好看多了。”

　　他语毕，放下袖子收起手，抬眸看向林砚，又似笑非笑看向那一沓纸，“这文件，你还愿意让我签吗？”

　　林砚单手支额，有些困难吐字：“本来，我邀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日益增长的人气，更重要的是你军人的气质，即使是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打磨掉的韧性，会让这部真人秀更有吸引力。”他没忍住看了眼沈深，眼有不甘：“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沈深了解他意思后开始毫不含糊地吃东西，左手使筷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不畅。

　　然后这顿吃了两个小时。

　　林砚亲眼看着沈深在这两个小时内，没有片刻停手地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吃到一半把筷子给扔了，吃肘子的时候双手并用都不够，最后吃西瓜的时候还问了句能不能破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着吃。

　　林砚活了二十多岁，也算是开了眼。

　　太能吃了，这要放部队里去，部队都得给他吃穷。

　　林砚抬手准备收拾合同。

　　沈深突然叫到：“真不叫我去了呀？”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擦了擦手后，林砚才发现，对方刚吃得那么热火朝天竟然没把自己其它地方搞脏……

　　也真是不容易。

　　“不好意思沈先生，我导演的作品只追求一个字：真。”

　　简而言之，就是让你去就太假了，一只手没卵用的人让你去干蛋？

　　沈深不死心：“我有另一只手，长期都在锻炼当中。”

　　林砚摇头。

　　沈深咬牙，“我可以只要一半的薪酬。”

　　林砚摇头。

　　沈深两眼一翻，“你就这么不知变通？”

　　林砚无语：“……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变通？”

　　沈深摊手，“实话实说啊，不能在实力上征服粉丝，就在人设上征服粉丝，我负责流量你负责全局，一石二鸟两全其美妥妥的双全法不是吗？”

　　林砚怔了怔，他以为沈深会很介意这种事情，他的曝光度这么大，铺天盖地的同情、怜悯……或者是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都极有可能在节目开播后席卷而来。

　　看着沈深慢慢把手套带上，林砚觉得……

　　“一个出门都要戴手套的人，你不介意公开这件事情？”

　　沈深搔了搔额头，“挺介意的，蛮多年了我都没过这一坎儿……但是我有更加想要做的事情，和这件事情相比……唉手不算什么了。”

　　林砚想了想，既然本人都这么爽快，自己又何必忸怩，于是再次掏出合同和签字笔，往沈深面前一放，“那……后面那段日子就要辛苦你了。”

　　沈深见说服了林砚，便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如愿以偿地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冲他呲牙一乐，“没关系，我不怕苦。”

　　嗯……宋诀宋诀……真是好名字……我要来找你了。

　　……

　　微博上又是一波新的热搜，而关键词：“沈深”“右手”“林砚”“血性男儿”却已经占了榜首将近一周。

　　林砚的微博里将《血性》成员名单逐日公布，前几个男女明星接替换着日子被一一公布在名单上，一线二线三线都有，重点是——以上七人都是自动请求参加节目组，并通过了节目组的审查标准才允许入组。

　　由此可见娱乐圈“铁打的林砚”口号从何而来，那三年拿了两个奥斯卡小金人的实力又是从何而来。

　　名声寥寥的明星想借此一炮而红，不温不火的明星想借此大红大紫，大红大紫的明星想借此再创高峰……

　　林砚顺便透露刷下了多少个人，数字十分壮观。

　　以及他在几天前的留言：

　　最后一个人，是我请来的。

　　一身铁骨铮铮，奈何断掌难续。

　　我欲圆他军心梦。

　　然后在第二天公布名单时候，顺便附了一张自己要求的沈深给的自拍并@沈深：很高兴你能加入。

　　登时微博炸裂。

　　“我去！！我男人不是什么活动都不来的吗！”

　　“不是不入娱乐圈吗！！？”

　　“他好像没有说过自己不参加活动不入娱乐圈啊……”

　　“我的天我老公的那只手怎么了！以前都是戴着手套的没发现！！”

　　“断掌难续！！我的天！！那他是怎么向我们展示技能的！！”

　　“谁断了你的掌！！我剁了他的子孙根！！”

　　……

　　沈深几分钟后转发着这条微博，并发博道：“我也是恳求了很久才签到了合同，断掌这个事情不是那么严重，是几年前的一场意外，现在好很多了，但也仅限于生活可以自理。所以我的加入可能会影响许多粉丝看综艺的心情，不过我依然要来。望海涵。”

　　微博又炸了。

　　毕竟沈深的微博粉丝数量轻轻松松拿去比一个大牌明星都不在怕的，女友粉妈妈粉姐姐粉妹妹粉奶奶粉……异性粉真的太多了。

　　而女性却又是非常牛逼的一种生物，所以在微博上……女性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

　　微博瘫痪后，沈深便把电脑关了电线拔了，哼哧哼哧地单手把行囊拖出来，再把家里的一切都蒙上了防尘布。

　　包括这几年专门拿来吸粉的琴棋书画陶。

　　说来好笑，沈深当初一心想当军人，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但母亲就比较乐意教他弹钢琴，做陶，爷爷就着重培养他的二胡和棋艺，奶奶则爱拉着他用蘸了墨汁的狼毫写字作画，且尤爱临王羲之的作品，楷书行书草书都被奶奶拉着临了个遍……

　　得知不能上沙场后沈深心如死灰戚戚然，拾起这一路培养来的东西，因天具慧根，倒也弄得像模像样，不至于在父亲眼里无立足之地。后来，父亲告诉他：

　　“深啊，男儿志在四方，沙场不得志，便去官场。”

　　沈深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

　　轻轻松松混迹于公子哥间，只言片语间便可知这家风评如何，那家有新动静，沈深这风流倜傥自然亲近的模样和性格让他不知不觉当了一个“在官场外，却著官场事”的网红。

　　当然，这是后话，后话对此部分会详尽些，诸位看官我们且回过神来看现在的沈深。

　　“好好好，那等会儿机场见。”沈深打开家门，让派遣过来的助理把自己的行囊挪上了后备箱，并道了一声谢谢，“我手不太好使，这一路上可能要麻烦你了。”

　　男助理胖乎乎的，嘿嘿笑着一脸好欺负的模样，“没关系没关系，林导就是希望有个力气大点的人来帮你，我正好合适。”

　　沈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行，我叫你什么？”

　　“叫我大山就行，大山。”大山笑着露出了自己的双下巴……不，其实他不露也有。

　　沈深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因失右手颓废无比化悲愤为食欲，一个月增肥三十斤的日子，不禁有点瑟瑟发抖。

　　于是他抖了抖身子，弯腰上了车。

　　之后的事情他便不用打理了，在机场都不用先出来。林砚说自己身份和别人不同，营造点神秘感纯属正常。

　　沈深带着口罩在飞机上瞟了一眼戴着眼罩睡得正香的林砚，啧啧摇头，还说自己拍的作品追求的是真实呢。

　　假得没边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