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鲸落》白马空山

15、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新房客居然在家？顾川整个人都僵硬了，感觉自己即将面临大型社死现场，他甚至都没那么在乎莱恩撩起他的丝绸衬衫，黑灯瞎火里顺着腹/肌上滑的那只手了。
　　他进门看家里灯黑着，以为褚星又出去喝酒了，没想到褚星这个点居然安静地呆在家里，真是，意外地乖得不像话。

　　与此此时，莱恩警觉地抬起了头，声音低沉地质问顾川，一股憋不住的委屈劲，就像是震惊地发现妻子出轨的没用丈夫：“Nex，他是谁？”
　　顾川：“……”
　　一旁的褚星摸了摸鼻尖，话勉强开了个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顾老师，我是不是……”
　　出来的不是时候？
　　褚星也不是故意想破坏他们气氛，他温了半天书，摘下耳机后听到门外有不小的动静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疑心是不是遭了入室抢/劫，便随手拎了放在门后的一根棒球棍，屏息蓄劲，把炸毛的公主留在房间里，准备推门出去看看情况。
　　……
　　没想到就遭遇了这么带劲的场面。
　　他很怀疑他要是再晚点出来，这两个人是不是就会在玄关擦木仓走火。
　　发现是虚惊一场，褚星的第一反应是往回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球棍偷偷放到一边，若无其事地靠在了门旁。
　　看起来格外的安静无害。

　　与此同时，顾川已经迅速镇定下来，收拾好略显狼狈的心情。活了将近三十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甚至迅速得出了当前状况的最优解，是比他直接揍莱恩一顿还要一劳永逸的好主意。
　　顾老师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上，示意少年稍安勿躁，然后招招手，跟招小狗似的，说：“你过来。”
　　褚星就听话地走了过去，身后关上的房门里，公主焦急地在挠门，小声地喵喵叫。
　　在顾川的视角里，少年逆着光朝他们走来，手臂肌肉刚才绷紧后尚未完全放松。
　　当褚星走到玄关，那张倍受老天眷顾的细腻脸庞便展露在灯光下，他五官深刻，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冷淡而不近人情。
　　因为不明眼下的状况，少年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平日里在顾川面前的乖巧模样荡然无存，他看起来俊美而锋利，像一柄出鞘就必然要见血的雪亮利刃。
　　这小子平时果然在装乖吗？顾川不置可否地想道。

　　少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这几天因用眼过度产生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而那张脸，也的确是顾川会喜欢的类型。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喜欢男性，那一定是这种长相的吧。电光火石之间，顾川冒出了这样荒诞不经的想法。
　　不会有比褚星更完美的借口。他想。
　　能彻底摆脱莱恩纠缠的这个念头简直太鲜明、太具有诱惑力了，顾川几乎是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舔了舔犬齿，下定了决心。
　　小朋友，不要怪我，今晚顾老师我没得选。
　　他决心伸手稳稳握住那柄利刃，去斩断他与身后之人本不该有的羁绊。寒光或许会刺穿他自己的手掌，会皮开肉绽血流满地……
　　他不在乎。
　　谁让那利刃竟如此地合自己心意呢，就像是为自己而铸的。
　　念及至此，他在心底嘲笑自己，呵，怎么会有这等好事呢。
　　就算有，也绝不会落到他头上。

　　旁人眼里冷漠桀骜的少年抬起眼，故作镇定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
　　近距离看，视觉冲击力更大……凭心而论，即使那个抱着顾川的男人哭得眼泪汪汪的，但是他依然英俊得不容置疑，昏黄的吸顶灯给皮肤打上了一层柔光，此情此景宛若站在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拍摄现场。
　　主角们依偎在一起生离死别，只不过本该眼含热泪的温柔女主角换成了心如铁石的顾川。

　　——而顾川是不会为了另一个人跳下去的，他永远是先放开手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潇洒地推人上岸劝人向善，自己却肆意沉沦进深海中，从不回头看，也从不理会那些声嘶力竭的挽留与哭喊，于生死一线的虚妄中修闭口禅。
　　他不愿见众生，众生亦不见他。

　　顾川侧过脸，勉强转过小半个身子，对着还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莱恩介绍道：“他是Crucis，我的男朋友，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他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晰，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句话。
　　褚星眨了眨眼，瞬间悟了，少年明白自己误入了何等腥风血雨的修罗场，虽然他甚至没搞清楚这眼前这个金发碧眼有八块腹肌的漂亮蠢货——到底是什么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完美配合顾老师的即兴演出。
　　“怎么可能……”莱恩震惊道。
　　顾川唇边勾起一丝不带感情的笑容，他朝面前矜贵的少年伸出手，褚星下意识地微微低头。
　　……是这样纯然信任的姿态。
　　褚星比他还高一点，顾川极其自然地伸手搂过他脖子，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了几千几万遍。
　　瘦削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按在少年脖颈上，致命又亲密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动脉的清晰跳动。
　　他也不管褚星一脸诧异表情，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径直吻了上去。

　　顾川不知道自己现在被莱恩从后面抱住，又伸出手向别人索吻的样子有多柔软易碎，像在绝境里挣扎的、濒死的一只黑鸟。
　　然而他的吻又是极其强势的，他见褚星没有推开他，于是便轻轻厮磨浅色的唇瓣，做出一副温存的样子给莱恩看。
　　在顾老师人间清醒的逻辑里，不管褚星是不是直男，都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吻陷入爱河，而碍于显而易见的良好家教，褚星有很大概率不会立刻推开他，给他脸上来上重重一拳。
　　顾川承认自己在概率学上很卑鄙地利用了少年，但他并不打算为此而真心实意地道歉。

　　——顾川的判断没有出错，褚星的确没有推开他，甚至在换气时微微启唇，无意间纵容了他的肆意进犯。
　　俊美的少年近似驯顺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当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褚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猝然收紧，有一种陌生的酸涩滋味漫过，紧接着热意上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软。
　　这是他从未肖想过的禁区，此刻在亲吻的是少年短暂二十年人生中从未肖想过的那个人……然而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又是如此理所当然。
　　这一刻，他长期以来的沉重执念和追逐似乎都有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褚星心想。
　　原来如此。
　　大雾散去，遍地焦土上萌发了一枚新生的嫩芽，此间之主却惶然四顾，不知该如何照顾这脆弱的生命，于是只能故作漠然地转开了头。
　　就当没看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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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喜欢，又怎么样呢？
　　褚星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瓷般脸颊上落下阴影。
　　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太虚无飘渺毫无根骨，如焦土上的嫩芽经不住风吹日晒。就像流星一样，是稍纵即逝的Crush，这样脆弱的情感，配不上他的顾川哥哥。
　　好想逃开，然而又忍不住抱紧那个人。
　　是这样矛盾软弱的自己啊。
　　……
　　顾川瘦削的指骨隔着皮肤按在褚星的颈椎上，堪称温存地摩挲，如同破城的名将在阵前卸甲，轻抚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剑，一寸一寸，
　　十分放肆又万分怜惜。
　　情知下一剑刺的即是自己的致命之处。
　　这剑刺下去是要破肉斩骨，要见一腔热血才肯归鞘。
　　这是顾川第一次与男人亲吻，却并没有什么排斥感。
　　为了力求逼真，他吻到后面还犯规地伸了舌.头，肆无忌惮地吮/吸，老流/氓似的攻城掠地。
　　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管别人死活，当然也不管自己死活。
　　这场面就很让人上头。
　　褚星嘴里尽是抹茶巧克力的味道，舌尖甜甜的，在接吻的时候，顾川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件事。
　　他们热吻了足足两分多钟，像任何一对陷入热恋的真正情侣一样。

　　在这种理应神魂颠倒的时刻，褚星的大脑却放空，想，顾老师现在是什么感受呢。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难以形容的一股战栗感席卷过全身。
　　就像在高空中下坠，猛然被人接住，然后——交/缠着继续下落！
　　那就一起粉身碎骨吧，在某一刻，褚星如此想。
　　这个想法宛若长在骨骸上的荆棘，开出艳丽而颓靡的花，似魔鬼的毒蛇钻进他的耳道，低语道快去呀，去呀……
　　很快，毒蛇顺着血管游到胸口，啃噬他心脏的血肉。

　　褚星从未有如此刻一般清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而一直供在心尖的那人亦被拉下神坛，终如血肉鲜活的凡人。
　　尘世俗欲种种皆奔涌而来，而他面上却波澜不惊，稳如深山水库里百米高的混凝土堤坝。
　　不知巨浪何时会突然冲垮那堤坝，但至少不是此刻。
　　——也不能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