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罗绮曾梦君》秋清枫林

1、归来，功名与成家

　　班师回朝那日，是北楚的金秋。
　　城外的枫叶红得像南秘阔叶上沾着血，五里的城外枫林道在她的眼中越发得沉重，接连着的满眼的红，像东蒙那被将士们染红的淮溪。
　　乘风却不敢疾行，耳畔声音萦绕。
　　“罗梦，此去凶险，不是闹着玩的。”“我必须去！他们手里有我必须要回来的命！”
　　“莫队，我想胜了回去给我媳妇买套好看衣裳！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挑啊！”
　　“莫副将，帮我写封信给我娘吧，冬衣够穿的。”
　　“莫将军，我们跟着你，冲出去杀他娘的！”
　　“北楚儿郎，强不畏敌！”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去南秘前线仿佛就是昨日，一晃就是五年。有些人还活着，可以完成五年里的那些“我想”，有些人却只能由她代步，落叶归根了……
　　马蹄踢踏，入了城，道边有盼儿归来的老媪，有抱着咿呀孩童的年轻夫人，莫绮雯不敢看。
　　“莫将军！”
　　迎面一匹马，莫绮雯抬头。

　　莫绮雯未褪下戎衣便被李公公在入城途中拦住，传话到朝堂之上。此时西府司刚汇报完接下来秋祭的相关事宜。
　　“末将迟归，承蒙吾君挂念！”
　　“将军无恙，孤也就放心了，许你整休几日。”
　　“谢吾君体恤！”莫绮雯虽是女子，却行了男子大礼，回到朝堂武将之列。
　　“哦，对了，莫卿，你可曾有媒妁之言？”
　　“不曾。”
　　“父母之命？”
　　“不曾。”
　　“心有所属？”
　　“也不曾。”这些，煜儿哥哥五年前不就知道了，现今问这些作甚？我还不想成家。
　　殿中站着的各位老大人可都是看着君主从年少有为成长成现今的青年才俊，在位十年，这样类似的场景没见过百次也有十次，心里有个底，相互用眼神交流着。
　　礼部尚书和邱家小姐的佳话便是高位的那位大人牵的线，这次该是莫将军了。只是，莫将军虽是女儿身，却是个武将，这次老大打错了算盘啊！沙场武将卸了兵权，揽入红墙院落等同野猎折了鹰翅，这不是卸磨杀驴嘛？就算莫将军同意，她手下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又岂能放任不理？这五年，南秘、东蒙才刚刚归顺，莫将军威名才刚刚打出，这便要女红重操？
　　“我主圣明，莫将军年岁尚小，功名未立……”终于，一位文臣颤巍巍地右跨出列，玉笏举过官帽帽沿。
　　“功名未立？陈侍部，莫将军为我大祁收复失地五处，攻占南秘六郡，东蒙一十三城，使我北楚处三国之优胜地位，您老认为这些不值得我们称赞，不值得外邦敬畏？”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
　　“陈侍部，莫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我主有心，愿与她寻得佳偶，你做叔父的不应该谢恩吗？”共事的田侍部出列给他是眼色，陈明宇还想说什么，再看看他家将军侄女莫绮雯□□不屈不为所动的背影，他想起了她娘亲，他的妹妹，也罢，院墙之内总是要比沙场刀光血影好上一些的。
　　“谢我主恩赐。”
　　“嗳，不忙谢，我就是先问问，今日可还有事启奏？”
　　“那便各司其位去吧。”听着两位长辈的言辞，莫绮雯没有作声。
　　下了早朝，莫绮雯在殿外看到了副将顾铠。
　　“将军，将士们都在校场等你。”男子不卑不亢，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对这位将军的敬佩。
　　莫绮雯点点头，刚进平都城，就被召见，将士们的带领就交给了这位共事五年的副将。正准备往校场走去，身后陈侍部唤了她，“罗梦，罗梦，叔父问你……”
　　“陈大人想与莫将军话家常还请稍后吧，我主请莫将军明鉴宫一叙。”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莫绮雯又朝顾铠说，“你若清点过人数，让弟兄们先回家修整罢，明日点卯分赏。”
　　“是。”
　　说完，一个朝校场，一个朝明鉴宫走去。
　　“马公公，可知是何事？”陈明拉住要走的马公公，有点担心他侄女。
　　“陈大人，上面的意思不好猜，莫将军是个明白人，我主亦是明君，你啊，坐在莫府等将军的好消息就是啦！”便留陈明一个人杵着，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宫院。

　　“吾君圣安！”莫绮雯单膝行礼，身侧站着一位着武将朝服的男子，不得不把自己来的路上盘算的话先放一边，“这位大人是？”
　　“莫卿，这位大人安置到你营下，如何？”
　　“末将曾梦柯，见过莫将军。”
　　“先别自称末将，铁狼营的人从来都是从新兵做起，弗得功名岂敢称将！”莫绮雯皱了皱眉，见此人肩能担米臂能抬水，却文绉绉地行着书生礼，“还请我主明示罗梦，才好做安排，别让营中弟兄们怠慢了这位大人。”
　　“哈哈，莫卿，这位是今年的武状元，文试列甲，武试被你师父称赞不绝啊。孤想起了当年……不提，不提，”上位者见他的好将军快变了脸色，连忙改口，“你把他安置得离你近些罢，曾大人也能早些上手，快些为你分担事务啊。”
　　莫绮雯心中一凛，朝堂上楚王问她婚嫁之事，现今却闭口不提，以为是找她过来见夫君，却是要把武状元分派给自己管属。单看这一事，他人面上看来是在转移她的大权，但也说明楚王信得过自己，培养几个年轻出色的武将也不是不可，功名从来不是她莫绮雯会去争的。“臣领旨，谢我主关怀。那么，请曾大人明日卯时在校场集合。”
　　“好的，莫将军。”
　　“哈哈，曾大人先回吧，我跟莫将军还有些事要谈。”
　　“臣告退。”曾梦柯退出明鉴宫，顺便关上门，楚王与将军要谈的怕是军事机密，如此可不能外传。

　　实际上呢——
　　“罗梦，五年别来无恙啊！”
　　“我有恙！”
　　“可是左臂那剑伤？不是？腿上的炎症？也不是？”
　　莫绮雯连连摇头，叹口气，“我不想成家！”
　　“又胡闹！”
　　“我没胡闹！”
　　“还说没胡闹！哪有女子说‘成家’的？是嫁人！你说你要去拿回该要的命，你看看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身上多少疤！回头跟李公公去杏林院找吴大人拿药！”
　　“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在外战功赫赫，每每我不得不对你加封加赏，就不住地叹气，你叔父虽然不说但是心也是越揪越紧。喜报、败仗都无所谓，四次重伤垂死的战报，我看着就后悔让你去。”
　　“我从闺房出来便有了觉悟，沙场上生死见多了，便也无畏了。”
　　“你可真是莫家的好女儿！就没想过我这哥哥会心疼？”
　　“君王的心疼，我可承受不起。”
　　“行了，别贫！回正题！”
　　“煜儿哥哥刚才说的不是正题？”
　　“是也不是。”
　　？
　　“你觉得曾梦柯如何？”
　　“不错。跟着我的话，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比我更出色的将领。”
　　“谁问这个了！我当然知道，我看重的人还会有错？”
　　“是是是，煜儿哥哥从来都是睿智若愚。”
　　“……”为了不扯偏题，莫夕煜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不跟妹妹一般计较，“我是说，他做你夫君如何？”
　　“什么！”
　　明鉴宫方圆五里都感受到了屋内人的惊讶……

作者有话说

　　我又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