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带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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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宁闲闲依靠在栏杆上，掰着手里的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掷入水中。艳色的小巧绣鞋轻晃，露出的小块白腻肌肤划出道道诱人的弧度。
各色锦鲤一拥而上，成圈儿抢食。直至那一小块儿的糕点被瓜分完了，还有几条鲤鱼恋恋不舍的徘徊在原地，企图寻到剩余的渣子。
“呵……”
见此，安乐宁娇俏的眉眼舒展开，笑意爬上了唇角。
微风轻抚，几缕细雨斜斜飘入绛亭，打湿了她的鞋袜。许是真的兴致不错，即便如此安乐宁也没有离开。
“公主。”
一旁静立着的佩杏却是不得不打断她了。她富了富身子，脸色恭谨道：“锦鲤不知饥饱，这般……怕是不好。”
也无怪佩杏担忧。安乐宁已在这湖边呆了一个多时辰了，再喂下去，这湖里的锦鲤怕是要一命呜呼了。安乐宁平日里虽说不大在意这些鲤鱼，但就依着她“自己的东西怎么也是自己的”的脾性，怕出了事也不会轻轻放下。
——主子到底是主子。这事到最后，免不了要自己这个小小的婢女担待。
佩杏谦卑地低着头，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少女闻言挑挑眉，“本宫的东西自是随本宫处理，要你一介婢女……指手画脚？”
不去看佩杏骤变的脸色，安乐宁扔下最后一块糕点，悠悠拍净手上的糕饼渣子。
湖里的鱼又是一阵疯抢。
“真是愚蠢。”
安乐宁猫儿眼微弯，一丝微不可见的嘲讽慢慢浮上眉梢。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佩杏依旧跪伏在地，小巧的脸上了无情绪，听话乖巧得像个木偶。安乐宁瞥了她一眼，涂着豆蔻的指甲轻点唇瓣：“佩杏，还记得当年本宫为何挑了你吗？”
“因为公主称赞奴婢的茶泡得好。”
“春花酿酒，春水煎茶。”安乐宁托着腮笑得灿烂，“佩杏，为本宫煎一杯茶如何？”
“好的话，加你的月例哦！”
少女的脸上是极少呈现这种娇憨的神态。正是这样，才更加让人动容。
佩杏木讷的脸微微波动，藏在袖下的手收紧。
错觉吗？……还是有意……？
她抬头。红装少女正歪头轻笑，浅色眸子映出佩杏略显惶恐的脸。
“诺。”
佩杏假装镇定地低下头，眼底沉下黑暗。
不论如何。她，都没有选择。
…………
“重泡。”
“重泡。”
“重泡。”
……
葱白的手指轻轻捧着杯盏，温热的茶水润湿了少女粉色的唇瓣。只是那叶的香气尚未晕染唇间，便被她利落地吐出。
“啪！”
茶盖被重重搁置在茶盏上。
佩杏的额上布了层细汗。
这是第几杯了……？第九，还是十一？
安乐宁抽出帕子，一点一点用力地擦净唇上的茶水。嘴一撇，她娇好的眉拧起。
“难喝死了。”
琉璃色的眼冷漠地看向佩杏，少女如高高在上的天神淡淡开口：“佩杏，你可知罪？”
绯色裙角飞扬。
是了，乐宁公主是何等高贵，本就应该这般俯视他人。
佩杏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内心不甘尖叫翻滚。她怎么就承认呢，她又怎么坦白呢？还有人在等她呢，碧儿，碧儿还在等她回来……她不想死！
她低垂这头，嗓音是压抑地颤抖：“奴婢……不知。”
腰间殷红的花纹像条不详的红蛇，在少女纤细的腰间缠绕，惊得那串银质铃铛发出恼人的撞击声。
安乐宁低垂着眼皮，眼中的情绪却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她轻笑，神情变得残酷。
“不知？”
佩杏突然有些不安。
“那你就自己试试吧。”
空气中漂浮着黏腻的水汽，温热，烦闷，叫人喘不过气来。
淅淅沥沥的雨有节奏地敲击着瓦片，在亭檐下形成一片水幕。将庭外的世界分成模糊不清的线状，又散成点。
角落里，做工精细的茶壶磕了个角。
“啪嗒。”
浅绿的茶水从杯檐掉落，在地上敲出一朵水花。
模样温雅的侍女伏趴在地，茶水濡湿了她的发，她的衣。被烫到发红的脸庞上，几片叶子欲落不落。
狼狈得毫无美感。
“怎样……这一壶喝下去，可还知错？”
安乐宁抚着腰间的银铃，语意不明。
佩杏瘫坐在地，袖下，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一旁静立着的侍女都低着头不说话，惟恐安乐宁这无名之火殃及到自己。
“奴婢……奴婢茶水过烫了……”
“本宫可是说，难喝，你没听到嘛？”
佩杏一张脸是不正常的潮红，她抬头偷看了安乐宁一眼。
安乐宁的眼里是深沉又压抑的情绪。
那是……失望吗？
佩杏一惊。
事实上也不容佩杏多想，只见安乐宁将手探向腰间，一条长长的骨鞭就陡然出现在她手里。
那森冷的白光让佩杏脸上的潮红急剧消退。她甚至来不及躲闪，一道劲风就迎面而来。
“啪！”
白嫩的脸蛋上多了道深深的血痕，血肉外翻，皮开肉绽。
“啊啊啊啊啊！”
佩杏蜷曲着身子，面部的五官几近扭曲，看着十分骇人。
脸部的剧痛让佩杏狰狞了面部，而接下来的几鞭子让她更是无所遁形。她像一条逃无可逃的虫，在暴风雨面前瑟瑟发抖。
“公主……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奴婢不敢……啊啊！……公主……”
安乐宁的骨鞭上满是倒刺，几乎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片血肉。
痛……很痛……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呻吟。
她求饶，她哭泣，她折了她残存的傲骨，她在那人面前卑躬屈膝，痛哭涕淋。
侍女们不忍般的移开眼，有一两个年幼好奇的会偏头打量她。佩杏对上她们的眼，努力睁大眼睛。
救我，救救我啊……！
得到的却是慌乱移开的视线。
细密的雨声，滴答的血流声，凌厉的破风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耳旁嗡嗡作响。
佩杏绝望了。身上的痛早已麻木，心渐渐死寂。
没有人，没有人会来的。
她不再动弹，眼神直直望向绛庭顶部的画，又慢慢失去光彩。
……
安乐宁慢悠悠收起手里的鞭子。
“揽月……”
声音一出，却是沙哑的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抚了抚自己的脖颈，目光无意对上了地上佩杏瞪大的眼。
漆黑，不甘，死寂。
很久之前，她也看见过这样一双眼。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她都有些不记得了。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重要。
【殿下。】
是谁……是谁栽下了梨花树？
是谁……是谁抚摸她的发顶？
【殿下莫哭，老奴帮您出气。】
是谁渐渐冰冷，是谁的唇角了无生气？
是谁轻易承诺保护，又是谁违背了誓言？
从此慈爱不在，从此阴暗丛生。
是谁？
哦，是嬷嬷。嬷嬷是主谋，那我呢？我是帮凶。
本宫是帮凶……
揽月得了消息匆匆而来时，就看见六公主独自站在亭里，而她手里那白色鞭子早已沾满鲜血。
揽月快步上前。
亭内是满目的红，她匆匆瞥了眼地上的佩杏，又快速移开目光。
“公主。”
“揽月吗？把这里处理一下吧，本宫先回去了。”
声音轻的好像可以被风刮走，她转过头，对揽月笑了笑。
“公主……”
揽月看着安乐宁的脸旁，一脸担忧。
怎么了？
安乐宁皱着眉，伸手往脸上摸去。
本宫……脸上有什么吗？
入手一片冰凉。
哎？
她瞪大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指间的湿痕。
这是什么……我，怎么了？
越是惊讶，脸上的液体越多。
“这，这个是刚刚的雨吹到脸上了。”安乐宁快速抹去，抿着唇若无其事地挑眉道，“这里交给你了。”
“诺。”
揽月低下头，神情满是痛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带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