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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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姝炜把早上留下的米糊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常年以面食为主的传统北方家庭养出她这种爱米制品爱到骨子里的人也是蛮稀奇，家里拿来让她煮粥的玉米面大部分都跟糯米粉混在一起被俞姝炜蒸成了窝窝头。
把碗从微波炉里取出来，黑芝麻黑米红枣的香味醇厚粘稠，冬天喝起来非常有安全感，要不是天气还冷，冷冻之后拿出来当成冰棍舔也是很不错的。
午饭是醋溜白菜加一小碟家里自制的香肠，俞姝炜中午来不及蒸米饭，前一天晚上就多做一点留到第二天吃。清炒一个鸡蛋除了盐什么都不加，米饭倒进去翻炒做个蛋炒饭，吃到最后咕咚咕咚大碗米糊喝下去，感觉都快撑到嗓子眼，阴呼呼的冬天吃到手脚都热乎乎，让她瘦多少斤也不肯换。
靠墙站看半小时新闻，俞姝炜拖着沉重又幸福的步伐去睡午觉。
自打参加工作之后她就活的像个幸福的树獭，慢悠悠的吃饭睡觉上班，除了家里亲戚露出点催她找对象的意思之外其他都很合心意。
午觉睡到全身烫乎乎的时候第一个闹钟就响了，俞姝炜翻个身开始进入幸福的回笼觉，十五分钟之后第二个闹钟响起，再过五分钟第三个闹钟犹如地狱来电让人苦着脸挣扎着起床。
毛线帽耳帽围巾，俞姝炜蹬着自行车赶在学生大部队出现前赶到学校。她个子不算高，穿得圆滚滚裹得毛茸茸，背着双肩包，从背影看去像是个提前到校的好好学生。
进了办公室她再一件一件扒下来适应室内温度，倒杯热水泡上新买的红茶，窝在座位上准备下午的课。
高一的小孩不容易得很，十五六岁刚刚结束中考，有的青春期还没来得及叛逆进了学校就给压上了九门科目的重担。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每天将近十点下了晚自习回去还要背着一沓卷子去做。
下午是高一十三班和高一十四班的课，距离期末考还有一个多月，下周末的月考是期末之前的最大的一次统一考试，俞姝炜不久前结束全部新课，花了一周时间回顾课本细碎知识点，背了记记了背，这一周她准备带着学生们整理课本框架。
这是她在市一中的第三年，前两年带着一级学生从高一到高二，因为年轻老师经验不足高三没有再继续带下去。这个学期开始重新带了一级新高一的孩子，有了之前的两年经验，相比之下整体流程都更加得心应手，教材知识点的修订也都可以拿下，只是全新的四个班级将近两百个人需要重新识记初初做起来很有些棘手，半个多学期过去才基本掌握了学生们的特点。
老师们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学生们也开始在办公室进进出出。俞姝炜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抱着备课本准备去教学楼。
出门差点跟路过的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的学生撞到一起。虽然她及时倒退一步也还是互相都吓了一跳。
“哎呀老师不好意思！”作业本实在够高，先是声音从本子后面闷闷传出，然后是学生费力伸出来的歉意的脸。
“俞老师好！”学生很快认出她来。
俞姝炜愣了下笑起来，是她带过的第一级学生，从高一一直到高二分科她都负责的班级，新学期开始之后高三都去了A栋平时也不经常能碰到。
“秦知你怎么抱那么多作业？”
秦知是个短头发戴眼镜的小姑娘，个子瘦瘦小小的很有些机灵的样子，“老师我帮八班他们捎过去，我们两节课挨着。”
俞姝炜点点头，伸手示意她：“我帮你带一点吧，我去B栋上课给你捎过去顺道就去班里了。”
“哎呀老师那多不好意思，”她呲牙笑，“谢谢您嘞！”
……
新手高中生和新手高中老师很容易形成微妙的信任关系，秦知看到许久不见的小俞老师很有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倾诉欲望和亲近的意愿，换成别的老师她一早就点头哈腰脚底抹油跑掉了。
俞姝炜和秦知一路溜溜达达走过去，11月底天虽然冷，但是无风又有太阳的中午无疑是很容易让人幸福感爆棚的，路边法桐即使光秃秃的也很有柔和的感觉，打扫卫生的学生像是没睡醒一样，在太阳底下拿着扫帚慢吞吞拨拉着花坛旁边的纸屑。
秦知倒像是突然被唤醒的小百灵，跟亲爱的小俞老师叽里呱啦聊着班里半个多学期的高三生活，重点吐槽了隔壁八班非主流的黑板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咿——”她抱着作业本仍然十分卖力的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俞姝炜也忍不住呲牙笑，她们那时候也这样，满脑子都是学习的时候，说出的话句句都是让人黑线的尬鸡汤。
跟着秦知一路走到三楼，她不经常来这边，其实每一栋构造都是一样的，走廊上有零零散散扫地拖地的值日生，教室里的人要么在写作业要么在补觉。
秦知进教室放下东西，从俞姝炜手里接过作业本一起往八班走。
八班教室门口突然伸出拖把，俞姝炜跳了一下躲过去。
“梁叙梁叙”秦知喊那人。
男生从门内跨出来，手里拽着拖把。看到刚才在门口蹦了一下的人，愣了一下。
俞姝炜也仔细看那人，认出来：“呀是梁叙。”
她还是很有小孩样子的，从内到外都有些孩子气，一连碰到两个许久不见的学生，她看起来反而要比学生都要雀跃些。
梁叙歪歪头俯视她，小个子圆脸圆眼睛的俞老师不讲课的话就很像个学生，跟秦知可以手挽手从走廊走过毫无违和感。
“今天值日啊？”俞姝炜笑嘻嘻得问他，看着这些小孩就跟过年回家看到亲戚家的小弟小妹一样。
“老师好，”梁叙点点头，“你？”
“梁叙你跟课代表说老师让把作业第二节上课前发下去呢。”秦知把作业本塞到梁叙面前。
“顺道跟秦知过来的，”俞姝炜看看时间，“哎呀不早了我还有课我先撤啦。”拍拍秦知肩膀跟梁叙挥挥手转过身噔噔噔噔往走廊尽头楼梯口跑。
午休后的学生晕乎乎不在线，俞姝炜点了几个代表抽查提问，课堂气氛立马有些紧张，好几个昏昏欲睡的小孩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检查背诵什么的，屡试不爽。
连续两节课上下来口干舌燥，回到办公室开始批周末小测的试卷。
英语组的安老师跑进来丢给她个橘子，问：“周末有电影，约不约？”安老师比她晚一年参加工作，单身小姑娘在一群娃爸娃妈里颇有些形单影只的意思，两个人脾气倒还搭，周末一起逛街购物看展览，比拖家带口的已婚老师滋润得多。
俞姝炜从卷子里抬起头来，“什么电影？”
“我的新晋墙头小鲜肉主演的主旋律正能量电影。”安老师嘚嘚瑟瑟。
“约，回来给高三组贡献个材料分析，让他们聊聊大众文化与主流价值观。”俞姝炜放下笔笑嘻嘻剥了橘子往嘴里塞。
“看看小俞这样的，怪不得你们班成绩好，”另外一老师跟她闹，“生活处处皆政治。”
“生活处处皆材料分析。”安老师倚在她工作间上，掏出手机订票还笑着怼她，“高三学生好不容易在试卷上看到流量小生找点乐子，你偏偏给颗糖还掺着玻璃渣。煞风景煞风景。”
俞姝炜嘻嘻哈哈，“难熬一点才是高三呢，等他们毕业了想怎么玩怎么玩。”
高一的孩子工作量太大，一个个踩着风火轮像是运转的小马达，早上嘴里叼着牛奶急匆匆来，晚上喝着牛奶熬夜看书，一天天就在两杯牛奶里过去，中间写了无数张卷子。每天急吼吼被追着跑，像政史地这样需要坐下来认认真真背一背捋一捋框架脉络才能做题的科目哪里能有推理演算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且这个东西也不好跟同学讨论思路找多种解法，反正差不多能从脑子里拎出来点相似关键词的东西写上多少能得点分，孩子们在这些科目上下的功夫越来越少。
俞姝炜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批着试卷，按理说带着复习完一轮多少有点收获，可学生看见材料题里的关键词没有丝毫反应，只写第一反应想起来的知识点，藏在材料里的提示语统统忽略，自己觉得写得满满当当的，到底还是落下一半知识点。
她自己觉得政治是难度不大的科目，班里孩子们考成这样，多半还是脑子里没东西。总结下来就是，题做得少思路混乱，知识点不熟背的太少。
尤其是班里几个成绩靠前的小孩，天天转着笔写数理化卷子回回逼近满分，可是一到政史地就坐不住，毛毛躁躁看见题目不愿动脑子想，想出一点来不想动笔写，字也不算难看就是不给你好好写，满卷子龙飞凤舞。哪怕高二学理科，政史地也不带这么放飞的，会考成绩多少也算是门面。俞姝炜把几个小孩的卷子抽出来单独放一边，准备重点关注一下。
周六俞姝炜好好睡了个懒觉，工作日语文英语政史地老师每天轮流晨读值班，孩子们六点到校晨读老师们前后脚就要进教室，她不敢耽误坚持工作日每天早起。
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卫生一上午过去，中午收拾一下出门跟安娴安老师去吃新开的焖锅。冬天的阳光大多是没吃饱的样子使不上劲，所幸没有风，走在街上还是不太难捱。
俞姝炜摘了围巾放好大衣在安娴对面坐下，服务生递过菜单来，两个人嘀嘀咕咕选了明虾鸡爪煲，反正是坐在角落里两个人可以甩开膀子吃，加了几样小菜两个人开始分享最近的八卦。
“你们组要求签那个保证书了吗？”安娴问她。
“禁止有偿家教那个？”俞姝炜站起身倒热水涮杯子碗碟，“说是下周一交给年级组长，我昨天打印完带回来还没签呢。”
安娴喝口水放下杯子，“跟闹着玩似的，眼看着就要放假了，哪能挡得住辅导班啊。”
这倒是。家长们想着假期给孩子补补弱势科目都来找老师补，规模越来越大最终扩成辅导班，原本没有意愿的家长也生怕孩子落下也来补，老师们赚着外快上课也带劲。最后就出现个别老师强制要求班里学生来上假期辅导，个别家长不愿被强制就开始举报。一举报主管部门就下通知严打一批，这一阵过去之后辅导班继续开，再举报再严打，一轮一轮死循环。
“这种事儿谁说的清呢。”俞姝炜叹气。
上菜之后扔掉这些烦心事两个人埋头苦吃。
“哎我说，”安娴手里剥着虾，“你们办公室老师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的啊？”
“啊？”俞姝炜吓了一跳，连带着手里的鸡爪也跟着抖了抖，“给谁？我？”
“就…有没有旁敲侧击问你的？”安娴盯着她问。
“没有吧，”她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我没记着有老师问我。”
“问你你也听不出来，”安娴敲敲筷子，“该上心的不上心，你也太沉得住气儿了。”
“你问我这个干嘛？有老师给你介绍？”俞姝炜听出点味儿来。她倒是不怎么着急，要着急早就着急了。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的不多，她又是不怎么出挑的性子，各种聚会什么的几乎没有存在感，哪怕她一开始有这么个心思后来也就慢慢淡了。在网上看到好看的人也嗷嗷直叫，现实中看到稍微中意一点的怂的头都不敢伸一下。
“刘老师问过我几次，我看她是有这个意思。”安娴慢吞吞的说，“我不确定，就是有点担心万一人家明说了我怎么回复。”安娴家在临省，大学考到这里，毕业后找了工作就想着在这里定居了。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孤身在外也是没有个照应。
“她要是问你，你也别咬太紧，可以答应去试试。”这位刘老师俞姝炜没怎么接触过，不晓得是不是个生事的人，老教师面前，她们这些小年轻的还是姿态放低一些好。“要是对方人不错算是你赚了，要是不怎么样咱答应去也算没有抹了刘老师面子。”她对这种事也不排斥，因为没有急切的需要，多一个渠道也算是多认识些人。教师这个圈子相对还是封闭，老坐在原地等着缘分来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能打通的路还是要打通走一走的。
“行，那要是她问的话，我就答应去试试。”安娴像是松了口气。俞姝炜看出来其实她是想去的，只不过还是没能完全说服自己，多找一个人顺着自己捋一捋，多个理由总是会让人觉得更踏实一些。
解决了问题，两个人轻轻松松放开吃了一顿。
口号式的带有极大的政治宣传色彩的片子选了拥有大票粉丝的青年艺人来演，也算是为了让年青一代贴近政治文化大方向另辟蹊径。俞姝炜和安娴提前几分钟进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满场，小姑娘们叽叽喳喳聊着天，刷刷微博消息，爆米花的味道甜蜜蜜，厅里暖洋洋热烘烘。
“小心点，”俞姝炜眯着眼低头看排号，差点忘了迈上一步台阶，安娴在后面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小心翼翼一路挤进中间的座位。
怕挡住后面人的视线，俞姝炜弯着腰脱下大衣，座位上放着的东西一下翻到地上，她袖子脱到一半，伸手捡也不是，整个人手忙脚乱又有点狼狈。
右手边的人弯下腰拾起她的包和小零食，放回到座位上，又帮她按住椅座。
俞姝炜愣了一下，赶紧冲那人笑笑：“谢谢。”飞速收拾好大衣抱起包跟小零食，按住椅座另一角坐下。广告播完光线暗下来，她也只看到那人恍是笑了下，冲她点点头收回手去，专心盯着屏幕。
俞姝炜是个很容易开心知足的人，就这么一点事，因为被帮了这个小忙整场电影咧着嘴笑着看下来。
舔着小鲜肉演员的颜，电影最后回归主旋律的呐喊呼吁也没有那么难看，俞姝炜和安娴坚持到最后一秒看有没有美颜彩蛋。可惜这类电影政治格调一旦上去了就很难再贴近大地。
工作人员打开灯光，两个人意犹未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师？”俞姝炜扭头，右边隔一个位子上坐着高一十四班的数学课代表姜桉，略略惊讶露出大白牙冲着她笑。
“来看电影？”俞姝炜穿上衣服问他，她稍稍有点不自然，上班的时候比较严肃的小俞老师在飞速回想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跟安娴犯花痴声音大到被听到。
“跟我哥来看的，”姜桉跟她们一起往外走，“写完作业在家没什么事儿。”
“别紧张我又不检查你作业，”俞姝炜笑嘻嘻，看来她摇着安娴胳膊喊好帅好帅好想嫁没被人听到。“周末嘛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为表示理解，她掏出兜里两块巧克力塞给他，“见面分一半，你快去玩吧。”
姜桉挠挠头笑，“那老师我先走啦，我哥在那边等着。”他指指后面。
“去吧去吧，”俞姝炜顺着他手指看了下，厕所门口一群人高高矮矮看不出谁是谁，“注意安全啊，玩完了早点回家。”
姜桉小跑着回过头跟她挥手。
“哎这个是…是不是…”安娴问了句。
“没错就是他。”俞姝炜曾经跟安娴抱怨过，以姜桉为首的一群数理化顶呱呱政史地吊儿郎当静不下心的小孩。“他们班主任对这群小孩又爱又恨。”
“看起来挺不错的呀。”
“小孩是好小孩，就是太机灵了不想老老实实下功夫。”俞姝炜耸耸肩，“走吧我想去看件围巾，三楼好像又开了几家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