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化猫]娑婆》伏襄

5、第五宝

　　“真和理......”

　　巫女沉默了下来，温柔清丽的面庞上焕发出一种奇妙的微光，她翕动着眼帘，如同回忆起什么美妙的过去般微微笑了起来。

　　“这座神社以医疾治病、护持康健而立足，原先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名之地，但近百年下来也颇有影响了，虽然称不上人流如织，但也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随着巫女的徐徐叙述，呼啸而作的狂风似乎也温柔缓和下来。卖药郎瞧了瞧四周的符纸，上面赤红色的光芒已经渐渐微弱。身后揪着他衣角的德次正涕泗横流地嚷着“活下来了”，抹着紫色甲油的手指不禁微微松开了些紧紧攥着的退魔剑。

　　就在这时，那只黝黑的砗磲药臼中猛然闪现出一道奇异的暗红光芒，极快速地穿透了符纸的包裹，击中了卖药郎，挟裹着他沉入不知名的旧日记忆之中。

　　......

　　“快些快些，可不要误了参拜的时辰啊。”

　　苍老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焦急，年迈的长者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儿子儿媳，“这里的巫女大人可是非常厉害的，一定能让咱们家得上一个健健康康的孙儿！”

　　当卖药郎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正直面着这么一幅景象，期望得到健康的子孙而跋涉来此的老人和带着对新生儿的期盼而到来的年轻夫妇。他们走在这条长长的参道上，两侧都是绿意融融，狛犬驻守在旁，身前身后依稀可见不少三两成群的信众。

　　“哦呀......”

　　似乎没料到会被送回过去的记忆中，眉目艳丽的男子轻轻发出了一声喟叹。他踩着木屐跟在那家人身后，踏过参道，再一次来到了那座朱红色的鸟居之前。

　　高大且气派非凡的鸟居昭示了这里已非人之领域，那些原本稍有破落陈旧的朱漆此刻全变得流光溢彩，矮墙上的绘马在风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社殿上悬挂着的注连绳是奇异的红白两色交织而成。远远地可见成群信众依次摇动了垂下的麻绳，撞得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愈发空灵缥缈，如同从遥远的高天原传来一般。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间神社信徒甚众，正值鼎盛。

　　“给，一日一服，用完了别忘记再来这里取药。”

　　温柔的女声从社殿后身回转出来，白衣绯袴的巫女正拎着一串药包，身旁是佝偻的老妪和仔细搀扶着她的孙儿。她将药包递给那个年轻人，在花白头发的老妪一叠声儿的道谢中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靥。

　　参拜的人们瞧见了净巫女的到来，顿时熙熙攘攘地拥了过去。

　　“真是谢谢巫女大人了！我家老头子已经痊愈啦，可多亏了您的药啊！”

　　“我家松子的久咳也好了，只是服了三包药而已！巫女大人可真是厉害！

　　“对啊，还有我！家里人服了药之后，没过多久就好了！”

　　男女老少那不同的嗓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虽然纷杂，可这位喜静的巫女却一点都不觉得扰人。她笑眯了眼睛，那总是浅淡微笑着的脸上显出了难得的如同孩子般开心无忧的神情，净正想说些话好谢谢这些热情虔诚的信众，却听到人群里响起了一道有些怯怯的稚嫩孩童声音。

　　“......谢谢巫女姐姐医好了我的病！”

　　她顺着声音望去，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子，梳着简单的总发式，正捧着一尊木盒艰难地挤开人群向她走来。

　　巫女瞧了瞧孩子身后立着的阿嬷，正是前一阵子来这里求药的信众，想来这就应该是那个害病的孩子吧？

　　“啊，你就是次郎吗？”净巫女略弯下腰，“已经痊愈了吗？真是太好了。”

　　次郎有些羞怯地点点头，他抬起眼睛看到那个治好了他的病的姐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笑得好看极了。

　　好温柔，好温柔啊，就像总是笑着摸自己头的阿嬷一样......

　　捧着木盒的小手紧了紧，努力地伸向了巫女的面前，“这是阿嬷和次郎的一点心意，想请巫女姐姐收下！”

　　“诶？这怎么可以？”

　　木盒被推拒回来，次郎有些慌乱地回头看向阿嬷，笑容慈祥的老人颤巍巍地上前，“收下吧，净大人。老太婆我瞧着您没有合适的药臼，这个是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候打磨的得意之作，现在送给您，想必他一定也很开心了。”

　　实在无法推辞掉这份礼物，净巫女只能收下，见到她接过了木盒，次郎连忙打开了盖子如同献宝一样给她看。木盒里的药臼散发着一种贝类的莹白，纹路细腻，可见打磨它的匠人非常之用心。

　　巫女赞叹地看着，不由伸出手摸了摸药臼的纹路。身具灵力的她能感到这只药臼身上隐隐散发着被放置多年而积攒的“气”，想必再多些年头，便会生出自己的“灵”了吧？

　　见到向来从容安静的净难得露出的喜爱神色，卖药郎上前两步，正好看到木盒里的那只药臼便是狂风大作时她手捧着的黝黑药臼。

　　——那只已然生出了“灵”，成为了九十九神的物怪。

　　姿容艳丽的男子微微蹙了眉头。九十九神是指器物放置不理百年而生的妖怪，这只药臼单论年头儿距离百年还有些时日，更何况......卖药郎瞧了瞧药臼的内陷处，光洁平滑，呈一字状。

　　没错，记得之前他瞧见过的内陷处因为常年的捣药磨损，已经不是如今的一字状了。显然巫女尤为喜爱这只药臼，日日使用爱护，又何谈放置不理而生出怨气，从而诞出九十九神呢？

　　他看到那些信徒往来络绎，忐忑而来求医，欣喜的怀药而归，复又感激涕零还愿。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捣药声，风铃被摇动了不知多少次，石灯笼旁的绿草变得枯黄后又被飘雪覆盖，春去复又来，最终又重新生出了融融绿意。

　　“——净大人！”

　　有居住在附近的信众惊恐前来，请求巫女为他们不幸染了疫症的村落治病。言及正有十数人日日恶咳亟待救命，其他村民也有不少有了疫症的初兆，他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先把病者带到了神社，请求巫女怜悯救治。

　　看着急急忙忙等把外面的病者迎了进来了的巫女，那绘了朱砂纹路的眼眸微微阖上，艳丽的男子手持赤面鬼首的短剑。

　　巫女纤弱的身影正穿梭在病患中为他们安排房间或诊治病症，他听到猛然间大盛的捣药声，低沉又喑哑，如同一曲悲泣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