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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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快看看谁来了？”芸娘站在门外，笑盈盈道。
门“吱呀”开了，茉儿急急忙忙地将几人迎进屋子，欢喜道：“简公子可来了，我们姑娘……”
目光落在林琬身上，话戛然而止——这个林家的姑娘，怎么又来了？！
而林家的姑娘，听到茉儿的话，一张小脸显而易见地黑了——什么玩意儿？！她活生生地在这儿戳着呢，怎么这丫头就只看到了简玉珩？！
过分！！！
于是，茉儿瞪着林琬，林琬看着简琮，简琮……表示自己很无辜。
“妈妈，简公子……”惊鸿姑娘自里面出来，穿得很是简单随意，也只绾了简单的发髻，没有簪钗步摇装饰，亦没有上妆，比之平日，更加清丽，也更加清冷。
不愧是主仆，惊鸿姑娘的反应同茉儿出奇的一致，在看到林琬的瞬间，哑了声音。
林琬于是出离地愤怒了。
阮姑娘居然只看到了简玉珩！
没有看到她！！！
这是何等的出师不利！这是何等的在简玉珩面前丢面子！
她简直……
抬眼看了看犹如一朵水莲花似的惊鸿姑娘，林琬心中愤怒的小火苗，噗呲，灭得无怨无悔；
不就是没看到她吗？
都是她年纪比简琮小没简琮高的缘故，绝对不是惊鸿姑娘心中没有她的缘故！
于是，林琬奋力地朝惊鸿姑娘摇了摇手，笑得如同随风摇摆的迎春花，招摇得很：“惊鸿姑娘~~~”
在场几人，顿时一阵恶寒。
“请进吧。”惊鸿姑娘最先回过神儿来，几乎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成了那个风华绝代的惊鸿姑娘，虽然仍素面无妆，却瞬间多了一丝妩媚风情。
林琬的心登时沉了沉。
芸娘笑着让进她和简琮，吩咐了茉儿两句，便知趣离去，一时间，房内静默无语，竟是无人开口。
惊鸿姑娘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林琬，微微一笑：“简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简琮扶额，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琬在简府时伶牙俐齿，勇气可直冲云霄，到了惊鸿姑娘面前，却是眼见的怂了，只扭着手指道：“我来看阮姑娘嘛。”
惊鸿姑娘：“……”
简琮：“……”
说着来看阮姑娘，林琬就当真认认真真地将她看了一遍。
惊鸿姑娘自到了这百花楼中，就一直在诸多目光的中心，再放肆的目光她都经受过，她从来都是坦然自若的；
可林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那般澄澈的，没有半点儿猥亵之意，只认真专注地看着她这个人，她却莫名在这样的目光下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目光太纯澈太真诚，好似世间的一切在这目光下都无处遁行。
她身上背负的许多阴暗，仿佛也要在此时全然被揭露在林琬面前。
她……不能接受！
“阮姑娘，你这些日子瘦了。”惊鸿姑娘还在胡思乱想，林琬却望着她的眸子，认认真真道，口气中尽是心疼。
惊鸿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是瘦了吧。
她这几日，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大约形容憔悴了许多；今日更是没想到林琬会来此处，更是半点儿妆饰也无，就这么见了林琬，怕是林家的千金小姐，会以为她这个青楼女子放荡不遵礼仪吧。
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她用了许多力气才勉强使自己看着云淡风轻：“哦？瘦了么？腰细最便围舞帕，瘦了倒好。”
闻言，简琮微微皱了皱眉，林琬却是忍不住地道：“阮姑娘，你本就够清瘦了，再瘦下去，只会叫人心疼罢了。”
心疼？
惊鸿姑娘有些茫然。
她……在心疼她么？
微微扯了扯嘴角，惊鸿姑娘摇摇头，却换了话题：“林姑娘怎么又来了？”
又？
她居然说又？
林琬瞬间又悲愤了。
她才来了几次，怎么就“又”了？简玉珩来得次数比她多多了，芷兮怎么不对他说又？！
“我想阮姑娘了！”一赌气，反倒将那些小心翼翼全然抛到了脑后，只由着心说话了。
简琮的手一抖，差点儿泼了茶。
惊鸿姑娘亦是明显一愣，而后，垂下睫毛，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林姑娘……当真是来逛青楼的。”
“我只是来看阮姑娘的。”林琬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心中浮出了丝丝心疼。
惊鸿姑娘整个人都微微一震，可她垂首不言，唇角的那一抹浅淡的笑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纤长的手指慢慢拢成了拳头。
一直假装在喝茶的简琮终于喝不下去了，他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英妹！”
紧盯着惊鸿姑娘不放的林琬如梦初醒，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涩然地开口：“阮姑娘不愿意见到我吗？”
不愿？
她……有什么资格说愿与不愿？
惊鸿姑娘松开拳头，抬眸望向林琬，面色发白，目光有些冰冷：“林姑娘，我早说过了，这里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说完，不等林琬反驳，她又将目光转向了简琮，冷冷道：“简公子难道不知？”
才重新端了茶盏的简琮：“……”
“林姑娘，”惊鸿姑娘看着林琬欲要反驳，立马抢先开了口，她望着她的目光仍是冰冷，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惊鸿不知道你们这些高门千金，到底在玩什么新鲜游戏，只望林姑娘玩得开心，别拖惊鸿下水才是！”
“我……”林琬大惊。
“毕竟，惊鸿人微命贱，若连累了林姑娘的名声，这条贱命也不过如浮尘轻烟……”惊鸿姑娘只觉得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原本没想到要说这般难听的，可她说着说着却自己先怒了，胸口中酸涩悲痛翻天覆地，她难受得要晕死过去。
“你……”事情大大出乎了林琬的预料，她看着激动得两颊飞红的惊鸿姑娘，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惊鸿姑娘见她如此，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痛得抽搐起来了，可她仍控制不住自己，冷笑着说出愈加刻薄的话：“怎么？被我说中了，林姑娘……”
“芷兮！”简琮醒过神来，猛然站了起来。
阮家的兄妹，何等骄傲冷淡，何曾如此失态？芷兮她……她，到底……
惊鸿姑娘好似被他从一场噩梦中唤醒，终于醒过来，可噩梦的内容还在纠缠着她，她怆然一笑，几乎要落下泪来。
“芷兮，”林琬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剧烈翻涌的情绪终于被她压了下去，她站起身来，走到惊鸿姑娘面前，按在她有些微颤的手上，慢慢地、慢慢地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她看着她的眼睛，真诚无比，“芷兮，我只想，看你平安无事。”
这是林琬第一次直呼其名。
一时之间，惊鸿姑娘感觉她好似不再是那个背负众多、身陷百花楼中的自己，她仍可自信地站在林琬面前，笑着逗她叫她一声“好姐姐”。
好似过去的那十年，根本不存在。
她们仍站在林家的花园中，笑语盈盈。
但梦再美又怎样？
她早已不是风头正盛的阮状元的千金，她只是罪臣之后，贱籍女子。
“平安无事……”惊鸿姑娘苍凉一笑，不再那般刻薄，可却仍冷漠，“我又怎么会不平安？若林姑娘再执意任性下去，我大约……就不那么平安了。”
若林家知道林琬竟被一个烟花女子迷了眼，大约……呵，烟花女子性命何足轻贱，大约也只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林琬咬了咬唇，望向简琮，简琮立马转身，端起一个青花瓷瓶仔细端详，一副“我什么都听不到”的置身之外的态度。
沉默了片刻，简琮好似真的沉浸在了看花瓶的乐趣中，林琬终于涩然地开了口：“芷……阮姑娘，我不知想要你平安，我更想要你无忧。”
想要你自由自在，想要你真正开心。
惊鸿姑娘心中一惊。
她微微一笑：“哦？林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琬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她抬眸望着惊鸿姑娘：“好久不见，阮……姐姐。”
她不知道她幼年时对芷兮到底如何称呼，想来，按照习惯，会笑着称她一声姐姐吧。
一道惊雷劈到了惊鸿姑娘头上，她浑身战栗，两眼发黑。
林琬都知道了。
知道她原来是阮侍郎家的女儿。
知道她原来也曾是林家客人，也曾同她林琬姐妹相称。
知道她父亲罪大恶极连坐全族。
知道她……
怎么会，怎么会……
惊鸿姑娘的手剧烈地抖着，林琬抓着她的手，拼命地想要她平静一些，可她却始终冷静不下来。
林琬知道了！
她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若林琬什么都不知道，她仍可披着百花楼“惊鸿姑娘”的皮肆意，无论她怎样招摇，都无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如同百花楼其他姑娘一样的风尘女子；
可林琬什么都知道了，她却再也无法真正肆意自在地出现在林琬面前了，她所有的伪装都没有了……表面的光鲜扯下，露出内里不堪的她。
她……无法忍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