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番外:有一天…… ...

  •   关 昊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邀请函,由华晋大学的郑百瑞校长亲自送上来。
      华晋马上要举行建校五十周年庆典,郑校长希望我能够作为主要嘉宾出席庆典大会并作简单发言。
      郑校长跟我是多年的朋友,照理说,我不应该拒绝。
      我瞄了一眼邀请函上的日期,是下星期一,刚好在日内瓦有一个股东大会,那帮华尔街的hog正等着将我拆骨了生吃。这样,他们几个亿一转手,就白花花地滚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哼,很有趣,我是一定要去的。
      “……这次我们会办得很隆重。各行各业的名人都在陆续邀请中,还有历年的校友,也已经发出了邀请函……”
      听到郑校长如是说道,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郑校长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踌躇地问我:“关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老多了,头发也开始花白,十年前我刚从纽约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说……历年的校友都会接到邀请函?”我低吟道。
      “是的,起码近十年地址没变的,我们都发了邀请函。”郑校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打内线让方如林进来,转身对郑校长说:“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登记的名单上是否有她的名字。”
      只见郑校长微微松了口气,连声道:“当然,当然,我回学校就去查一下。”
      这时,方如林进来了,我示意他送郑校长下去。
      “以后的事情,可以跟我的秘书联系。”我把郑校长送到门口,和他握了握手。
      我看了方如林一眼,他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和郑校长走了,我到外间的沙发旁坐下,现在还是早上,却无端端地想喝点酒。
      从窗外望出去,清凝的江面映入眼帘,初春时分,江边的红皮柳已经渐渐吐出了嫩芽,几株长得快的,飞扬起了漫天柳絮。
      我从壁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没有拿大肚杯,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胃部渐渐传来一阵烫伤般的刺痛,虽不灼烈,却随着血脉逆转,淌入心肺,从此沧海不再。就像是日以继夜思念的疼痛,明明这样地想念,却无论如何也近身不了一步。
      放心,我很少喝醉酒。
      即使去年在拉斯维加斯,几巡过后,壳牌公司的高管们都已经酩酊大醉,我仍然开车送他们到Bally's Jubilee,然后搭最后一班夜航回纽约。
      以前一旦喝醉后,每次醒来就能看见她。我很想醉一次,这样,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电话铃响了,我抱着酒瓶走过去接。
      “关,Grace啊!”
      我接起电话,商裴馨天真热烈的声音传入耳际。
      我挑一挑眉,问道:“没有去莱茵河上划船?”
      “Sure!I met Karl Lagerfeld!”她的兴致很高。
      “你可以预订一件礼服。”我微笑,她向来是这种时髦张扬的美式作风,连一口英语都是地道的纽约腔,衣橱里全是整套的GUCCI。
      第一天在我手下任投资顾问,报到时看见我竟然大叫了一声:“Oh! My god! You are chineseman!”令我哭笑不得。
      她一向骄傲,因为有资本。
      而我深深爱着的那一个呢?她也很骄傲。
      但是她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更别提纯正的牛津腔了;她生平穿过最贵的一件衣服就是瓦萨奇的连衣裙,却宁可撕破脸,也不愿收下这件礼物;她对任何人都微笑使然,不擅长拒绝,可唯独总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关?”我回过神,恍惚间听到商裴馨在电话里唤了一声。
      “什么?”我略带歉意,今天好像总是不能集中精神。
      她叹了一口气,改用中文问道:“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到日内瓦?”
      我略忖片刻,听见自己说道:“我不能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可是,我都已经在苏黎世了,还特地借了爷爷的喷射机来的。”
      她的出生注定了这样的性格,很是天真无忧,早几年张扬洒脱得更甚,这些年,老爷子的风光已经大大不同从前,她结婚之后也就略有收敛,不再到华尔街的各大银行间穿梭,长年跟着我在国内居住。
      已经很难得了,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连这样的抱怨都很少听见。可是此刻,想必她的心中是不满的。
      敲门声响,方如林走进来。
      我只好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我挂上电话,坐下来,只见方如林微微惊讶地用余光瞅着我的双手。
      我这才发现,手里还握着威士忌的酒瓶。
      也难怪,在他眼里,老板一向严于律己。
      我把酒瓶搁在桌上,自嘲般地牵了牵嘴角,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只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搁在桌上的双手有一瞬间的微滞,随即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拉开门,正欲出去,我又喊住他:“查清楚座位以及逗留的时间。”
      方如林转过身,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分派座位,不过夜,当天就坐火车回去了。
      方如林带上门,出去了。
      是,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是个称职的秘书,但是唯有这件事,他逾矩了。
      那又怎么样呢?他也不过看到事实而已。
      我紧握着那张打印纸,苦笑,是多么渴望见到她,两人却隔得那么远,她甚至避回了老家。
      一年多来,我也曾几次动身去找过她。
      第一次到的时候,正逢南方百年不遇的雪灾,向她家里人打听,才知道她去外地出差,大雪封了铁道,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
      还有一次刚想上飞机,收到纽约的急电,只好在机场临时改签了航班。
      好像,每一次的时间总是不对。
      可是现在想来,见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在任何人眼中,这只是一段不负责任,不能够严肃对待的偷情罢了。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与未婚的旧情人之间低俗、自私、没有负担的偷欢,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甚至连绯闻都谈不上。
      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我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一格抽屉,取出一只小小的丝绒袋,打开它,看见那款手镯静静地躺在里面。
      初春的空气很冷,坚硬的钻石烙进我的手心,却生出一丝哀凉的暖意,我仿佛握紧了她的手。

      校庆当天,我很晚才到,郑校长在休息间等我。
      我同他握了握手,简单解释道:“刚刚美国来了几个大客户。”
      他陪笑着,看了看我的肩头,便将我往会场迎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发现上面粘着一撮柳絮。
      我笑笑,将柳絮摘下来,顺口说道:“每年开春,这东西就特别多。”
      是的,我并没有去见美国客户,半道上,我改变了行驶路线,把车开到了江防大道上。
      她曾经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起看江景,而我,从来没有在那里遇见过她。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想到马上能够见到她,便没来由的一阵迟疑。
      越是想见她,就越是踌躇不前,越是见不到她,就越是渴望见到她……
      待到清冷的江风略微扑灭了患得患失的焦虑,我才重新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向华晋的方向驶去。
      我和郑校长在主席台的主座前坐下,左右两边都是本市的政要人物。
      大家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致意。
      我的目光顺着强光灯往台下扫去,只见整个礼堂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没有关系,我已经将她的位置在脑海中演习了成千上万次,纵使茫茫人海之中,也一定能够看见她。
      听见一阵鼓掌声,郑校长已经开始致开场辞。
      忽然,我的眼神定格住,眼睛微微阖了阖,然后又不可置信地望着一个方向。
      不,不可能!
      她的座位竟然还空着!
      资料没有错,方位也没有错,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并没有来。
      说不出的挫败,好像一颗心都寸寸灰去,我有点不支地握紧了双手。
      原来,连见她一面都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愿望。
      这时,郑校长亲自走到我面前,邀请我发言。
      我神色入如常地对准了话筒,这一切对我来说驾轻就熟,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有些事情是我永远也掌控不了的,比如说,感情。
      真可笑,我竟然还会有感情……
      真可笑,我竟然还会期待感情……
      感情,本来就是很可笑的东西,可是我,愿意成为那个笑话……
      大会开足两个小时,结束了。
      郑校长在饭店订了桌子,我婉言谢绝:“对不起,等一下公司还有个会议。”
      只见他肃然起敬说道:“是我们该说对不起,百忙之中还要你抽出时间来参加,真不好意思。”
      他坚持要送我,我表示不必了。和他告别后,也没有通知方如林,就径直走出了礼堂。
      一直听说华晋的校园十分美丽,春雨如丝,淅淅沥沥地飘来,令我一下子想起了和她在西湖渡船上的那次诀别,恍如隔世。
      忽然,我立住了脚步,定睛一看:我的车怎么停在了马路对面?
      可是,记得来的时候,我已经将它驶入了停车场。
      我疾步往马路对面走去,车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商裴馨明媚张扬的面孔。
      “关!”她大叫一声,跳起来,扑进了我的怀中。
      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问道:“怎么回来了?”
      “I miss you!”她仰起面孔,小声嘟囔。
      我欲去开车门:“先送你回家。”
      “wait!”她拉住了我。
      我微微一怔,望着她,只见她微笑着踮起脚尖,在我背后轻轻一抹,将一撮柳絮递到我的面前。
      我笑了笑,侧过脸,接过商裴馨手中的柳絮,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向街对面一扫,整个人却愣住了。
      就这样,我看到了那张记忆中沉静的面孔,我深深爱着的那张面孔。
      她还是很瘦,穿珍珠白的开司米毛衣和同色裙子,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
      她正微微侧过脸与身边的人在小声交谈,她跟别人说话时的表情一向如此,似一心一意在聆听对方的发言。
      最后,她淡淡地笑了,她的笑靥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力量。
      忽然,我的眼睛有一阵灼烈的刺痛,努力盯住她头发上的一小撮柳絮,动也不能动。
      我和她是同一类人,我们总是在演练着不断错过的感情。
      她曾经要我带着她跳舞,可我们总是踩错了舞步,又或者听错了节奏,直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在人潮中错失了彼此。
      心中顿时气馁,两个人明明是如此相爱,却一步也不能走近,真叫人绝望。
      “关!”商裴馨吻了吻我的面颊,用中文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做爸爸了!”
      我们坐进车内,我别过头,微笑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So big surprise!”
      我发动引擎,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