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姑娘变成公主》思无涯

38、第三十八章

　　待谢明秋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她跳下床，梳洗完毕，走下楼，只见方如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到她马上迎了上来。
　　“谢小姐，需不需要我打电话替你到学校请假？”方如林问道。
　　“你还真以为我要住一个星期？这两天是周末，学校没有课，我下星期一回去一点都不耽误。”谢明秋回答。
　　“你马上要回去？”方如林微微吃惊。
　　“是的。”谢明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关总不会有事，他是关昊，这么一点小事，难不倒他的。”
　　“谢小姐，你并不了解……”方如林急急地接上去。
　　谢明秋平静地说道：“我从没有接触过你们圈子里的人和物，就那么放心相信他，大概我是很天真的。可是，正因为我不了解你们的世界，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是不是？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只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能拿出最好的一面去面对对方。
　　方如林低下头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那么，我替你准备回去的车。”
　　“谢谢你，方秘书。”谢明秋向他点点头：“我可以去看看关昊吗？”
　　“哦，他早上和美国客户在谈事情，现在可能在餐厅用餐。”方如林回答。
　　谢明秋跟着佣人来到屋外的餐厅。
　　餐厅装修成花房的式样，全都用有机玻璃盖成，春天和煦的阳光洒下来，倍觉温暖；下雨的日子，隔着室内的一片宁静，听见雨水在身边哗哗淌下的声音，有一种繁华落尽后的惆怅。
　　午餐已经用完，两个美国人回房间休息了，谢明秋只看见关昊一个人倒在躺椅上，温暖的阳光从透明的屋顶落下来，他的整个身子仿佛笼罩在一片暖光中。谢明秋探过身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替他盖上，刚想离去，手却不设防地被他一把握住。
　　她转过身笑：“咦，吵醒你了。”她在躺椅边上坐下。
　　关昊摇摇头，将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胸口：“吃了午餐没有？”
　　谢明秋这才想起来，昨晚贪杯，所以才刚起床，连着早饭什么都没吃，脸上微微一红，摇了摇头。
　　关昊坐起身，问她想吃什么。
　　谢明秋想了想，说道：“通心粉。”
　　厨子很快将通心粉端上来，关昊托着她的手，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看着她吃。
　　通心粉十分香甜，谢明秋吃了很多，关昊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能吃那么多？”
　　谢明秋笑：“因为师傅的手艺好。”她转过身对角落侍立的厨子朗声说道：“谢谢你，师傅。”
　　厨子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关昊伸出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却见方如林匆匆忙忙地向这边小步跑来，没有走进餐厅，只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住。
　　谢明秋随即一想，他以前一定撞见过关昊和女伴在这儿亲热，有了经验才不敢贸贸然就跑进来。
　　想到这里，她不禁“嗤”地一声笑出来。
　　关昊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瞪起眼睛唬她：“小丫头！”
　　谢明秋看了看门口的方如林，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好似一种惊恐的死灰。
　　她朝关昊使了个眼色，关昊看她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下一秒，谢明秋就看见方如林低下声，向他报告起来，时不时地向自己瞟上一眼。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谢明秋终于将一盘通心粉全都吃完，关昊走进来，一脸凝重。
　　谢明秋从没有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他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
　　只见关昊盯牢她，缓缓说道：“明秋，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谢明秋呆呆地站起来，出于本能的问道：“你出了什么事？”
　　关昊的喉结动了动，终于艰难地说道：“不是我，是钟贞。”他顿一顿，才说：“她死了。”
　　谢明秋的嘴微微张了张，她像没有听清楚似的，又问了一句：“谁？”
　　“三天前，凌濑潜入她在横滨的酒店房间内，趁雷柏楠出去买车票的时候，用一柄利器插进了她的心脏，一刀致命。凌濑已经被日本警方逮捕，经精神科专家检查，发现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今早，雷柏楠在日本警方的陪同下，已经把钟贞的尸体运回了市立医院。”
　　谢明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搞错了！可是到底错在哪里？她不知道！
　　紧接着，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立刻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用知道，可是眼前只是一片漆黑，胃里似在翻江倒海地抽搐，直搅得她眼冒金星，耳际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关昊“明秋明秋”一连串的疾声呼唤。
　　一股恶气涌上胸口，她再也忍不住，大力推开关昊，俯下身子，张口就开始呕吐，通心粉连着胃里的酸水一点不剩地全盘倾出，最后似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有头脑还是清醒的，意识渐渐回来，这才知道关昊说了些什么。
　　钟贞死了！
　　“明秋……”关昊扶起她的身子，从方如林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替她抹了抹脸：“坚强一点。”
　　他的神情痛惜，轻轻拍打着谢明秋的面颊。
　　谢明秋一只手狠命地揪住他的前襟，面孔苍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空洞而茫然地望着他，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关昊用两只胳膊撑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的怀里，她如同一只破碎的布娃娃，无力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天地之间，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具胸膛。
　　她整个□□都是麻木的，似一点痛感也无，她竟然连发泄的功能都失去了。
　　她很痛，眼里却是一片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可是一颗心，像是被绞得要滴出血来。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从关昊的胸膛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关昊松了口气，连忙抱着她，哄道：“好了好了，有我在。”
　　谢明秋在他的怀中也不知道昏昏沉沉地躺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关昊抱着自己在餐厅的躺椅上睡着了，夕阳从透明屋顶上直射进来，染红了整间屋子。
　　下一秒，胸口一股锥心的疼痛涌了上来，她神情木然地爬下躺椅，关昊也被惊醒了。
　　“你要去哪里？”他看着她往门走去，问道。
　　谢明秋只茫茫然地回答：“去医院。”
　　关昊一手抓起身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一手紧力拥住她的肩膀，沉声说道：“我让如林备车，我陪你去。”
　　谢明秋无力拒绝，只好昏昏沉沉地由他把自己扶进车的后座，随即放倒，将她的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然后听他低声吩咐司机开车。
　　漆黑的房车裹着夜的恐惧，在大道上如一闪而过的流星，风驰电掣般地向前驶去。

　　回到市里，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车在市立医院门口停下，谢明秋一把推开车门，关昊要去伸手扶她，被她用力甩开。
　　她的整个人似酝酿着一股暴风雨前夕般的恐怖力量，大步往里面走去。
　　“护士小姐，请问殓房在哪里？”谢明秋走到服务台，一脸的平静。
　　“哦，你沿着这条走廊到底就是了。”
　　“谢谢。”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急，连长腿长脚的关昊都跟不上。
　　医院中幽暗的灯光将整条走廊照得一片死寂，谢明秋小小的一张脸忽隐忽现，如同戴了一张惨白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燃着疯狂绝然的火焰。
　　“嗒，嗒，嗒”，是她的高跟鞋敲击着马赛克地面的声音，一步一步那样坚定。
　　近了，近了，终于近了。她终于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殓房。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顿时，她的面目开始狰狞，眼中的血丝似要喷出火，誓要将眼前的这个人烧毁。
　　谢明秋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连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几欲蓬勃而出。
　　她一个箭步走上去，伸出手，对准老雷的面孔，如开弓似地就是“啪啪啪”几下。
　　下一秒，她掏出口袋中的纸镇劈头劈脑地向老雷的头顶砸下去。
　　他倒在地上，头顶被敲出了一个大洞，血很快就从那个洞中汩汩地冒出来。
　　谢明秋还不解恨，拳脚并用，用尽全力扑到他身上就是一阵撕打。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来，夹杂着淋漓的汗水贴在她的前额，与她煞白的面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终于，她的胳膊被人生生的锁住，一个声音在耳边连声说道：“够了，够了……”
　　谢明秋不管不顾地要挣开那个怀抱，向地上的那团人影狠命扑过去，却奈何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被钳制住。
　　她死死地盯住趴在地上的人影，猛然转过头，看牢关昊的眼睛。
　　关昊眼神中透出的痛惜哀戚仍不能叫她放弃挣扎。
　　她就像一只野性未驯的小兽，在关昊怀中嘶叫踢打，关昊只死死地将她扣住，并不放手。
　　忽然，她低下头，张口就咬在他的肩膀上。
　　关昊感到一阵吃痛，却仍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谢明秋狂乱的双眸中，透着痛愤的光芒，对上他的眼睛，却再也掩不住眼底隐藏着的哀凉、凄厉、绝望、不舍以及死一样的含恨。
　　关昊将嘴唇重重贴上她的面颊，一路寻觅，来到她的唇瓣，带着无限的温暖和柔情，轻轻覆上去，随即一阵刺痛从嘴角传来，一道细细的血丝立刻晕开来，沾到了两人的面颊。关昊仍不松口，只是重重，重重地吻住她。
　　过了很久，怀中的人大概是累了，大概是被驯服了，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关昊急忙低下头察看，发现她已经静了下来。
　　几个护士推着一辆担架车疾步上前，将老雷扶了上去，往急症室驶去。
　　方如林这才匆匆忙忙地上前来：“关总，这儿有我。”
　　他看见关昊的脸，顿时呆了呆，不由自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关总，你的嘴……”
　　关昊一手搂住谢明秋，一手腾出来用手背匆匆擦了擦嘴唇，顿时一阵刺痛传来，他的唇上被咬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已经血肉模糊。
　　方如林连忙上去接手：“关总，你先去洗一下，我带谢小姐上车休息。”
　　“把车开过来。”关昊一把推开他，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搂住谢明秋。
　　方如林没有多话，马上领命离去。
　　关昊低下头瞧着怀中的谢明秋，她的眼中，露出死寂般的哀伤。
　　“乖，我们回家去。”关昊伸出手为她拨开额前的乱发，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立刻沾染上了斑斑血迹，不知是他的，抑或是她的，透着凄丽般的红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