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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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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秋回到家,没想到老雷在。
“雷叔叔,我出去买两个菜,你留在这儿吃饭吧。”谢明秋对他说道。
钟贞从房间里跟出来:“他也快要走了。”
“雷叔叔,这段时间,都没见你,你上哪儿去了?”谢明秋放下包,和他话家常。
“他在法国。”钟贞代为回答。
谢明秋抬头:“咦,你怎么都知道?”
老雷站起来:“我走了,下部电影有一点眉目,我还要过去谈。明秋,平时没事,下班早点回来,多陪陪小贞。”
说完,他匆匆忙忙走了。
谢明秋感到好笑,老雷还像刚毕业那会儿同她俩说话,把她们当作小孩儿。一晃,已经四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钟贞坐下来,好像很疲倦。
“陈数要洗手不干了,她老婆推荐我到一家房产公司去上班。”
谢明秋收拾着桌上的杂物说道。
“嗯。”钟贞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坐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谢明秋以为她要说和老雷商谈电影的事情。
没想到她说道:“明秋,长霖已经投资了一部电影,你是知道的。”
谢明秋点点头,坐到她身边,等待下文。
“今天早上,决策组开会,决定请况明扬做这部电影的导演。”钟贞平静地说。
谢明秋一愣,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是吗?他答应了?”
“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长霖财大气粗,先付30%的定金,杀青后全部付齐,上映后,再根据票房分成。这一次,他保管能赚够这个数!”钟贞向她比划了一个数。
谢明秋怔怔地说道:“他最好的时光也就这几年,如果不赚一票,今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会常常到公司来参与意见和讨论。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没事就别来我们公司了。”钟贞说道。
谢明秋忽然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脑门,心中顿觉哀凄,这么久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为什么还要那样见不得人,躲在别人的阴影下生活?!
命运对她太不公平!
她猛然站起来,冲着钟贞大声吼道:“谁稀罕来!不是你叫我来接你下班,我怎么会来?!你说啊!”
钟贞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早知道你反应那么大,就不跟你说了。”
谢明秋颓然地坐下,捧住头,有湿湿热热的液体从面颊上滑落。
钟贞自顾自冲了个暖水袋,抱在怀里,冷冷说道:“当初幸亏没入这行,不然见了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谢明秋抬起头,抽噎:“才十月份,你冲什么暖水袋?”
“我大姨妈来了。”钟贞钻进了被窝。
“胡说,你前天刚完。”谢明秋探过身来。
钟贞猛地掀开被子,冲她喊了起来:“你这个人真讨厌!我是不是要在你的监视下过日子?!”
谢明秋愕然地看着她,今天是怎么了?她们俩是怎么了?
生活啊,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对我们的折磨呢?
邵贵贵推荐过去的那家房产公司规模不大,一幢两层小楼盖在体育馆的偏门处。可是交通极为方便,一出门就是公交站,再也不用摸着黑孤身一人走小巷子。
谢明秋去上了几天班,无非就是写写新闻稿之类,比起从前的工作不知要轻松多少倍。
“明秋,下班你一般有什么节目?”男同事顾应鸣问她。
“我和朋友住,有门禁,一般很早回去。”谢明秋淡淡地回答,她早已经掌握这个托辞是最好的。
公司人一多,她又不合群,别人看来她就有点冷傲的意味,再加上又是关系户托进来的,大家交往都保持一个距离。
只有顾应鸣常常跟她来搭讪,谢明秋心里很清楚。
和她同龄的男孩子们,人很好,也单纯,有激情,肯用感情。在很好的环境下长大,衣食无愁,亦没有受过挫折。长辈们最大的心愿就是他们能带圆脸、大屁股、衣着朴素的同龄女孩子回家,就已经功德圆满。
可是,他的生活却不是谢明秋的生活。
人一生的时间、感情和精力是很宝贵的。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年去验证了一个错误,是没有必要再重来第二次的。
下班后,顾应鸣要送她回家,被她执意拒绝了。根本没有必要。
回到家,钟贞还没有回来,谢明秋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手机音乐响,谢明秋接起来,是钟贞。
“明秋,我还在公司,你能不能晚点来接我下班?”
“你不是让我暂时别去你们公司了吗?”谢明秋不解。
钟贞在那边犹豫了很久后,终于说道:“那算了,你别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谢明秋叹口气:“好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搁上电话,听见菜在锅里翻煮的声音,有片刻的失神。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每天拿着保温桶去接钟贞该是多快乐的一件事情。甚至,她会马上毫不犹豫地答应关昊的提议。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有一个潇洒多金的白马王子在身边,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呢!
最起码,她是爱他的。
二十岁那年,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她已经鼓不起勇气去爱任何人了。
晚上九点多,长霖集团的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
钟贞给了谢明秋一张内部的员工卡,使得她一路畅通地坐电梯到了22楼。
“吃饭吧,我刚做好的,有你最喜欢吃的炸鳕鱼。”谢明秋把保温桶放在钟贞面前。
钟贞的神色很憔悴,脸色苍白,她支住头,轻轻地说:“我不想吃。”
“怎么了?”谢明秋发现不对劲,问她。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钟贞别过脸,谢明秋发现她的眼圈红了,很多同事在旁边走来走去,她也不好多问,只得默默收起了保温桶。
“钟贞,这一箱资料关总马上就要,你拿上去给他吧。”一个男同事捧着一个大箱子过来,沉甸甸的。说完,就走开了。
钟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愤愤地嘟囔:“人善被人欺!”
谢明秋劝她:“算啦,我帮你一起抬上去好了。”
钟贞点点头:“也好。”
坐电梯到28楼,乌漆抹黑的一片,集团高层全都已经下班,想必关昊留下来加班是专门为这部电影。
钟贞敲了敲门:“关总,我们送带子来了。”
只听里面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进来。”
关昊说话一向果断,很少带叹词。
谢明秋腾出一只手旋开门把,侧身先进去,钟贞对着她,提着箱子走进去。
谢明秋刚一踏进去,只见钟贞在原地僵住了,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然后直直地朝自己看来。
就只有那么一秒钟,谢明秋好似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她本能地别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和关昊一起坐在沙发上的况明扬。
他老了,也胖了,可是这张面孔令她永生难忘。
记忆好像潮水般向她涌来,汹涌的浪头似要将她淹没,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拜伦的一首诗:多年以后如果相逢,何以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不,没有眼泪。眼泪早已经干涸,但那些除却痛哭还是痛哭的惨淡岁月,却连着记忆的痛,一起留在了生命里。
定一定神,手足已经一片冰凉,谢明秋木着一张脸,看见钟贞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谢明秋听她说道:“关总,这是我的朋友谢明秋,她帮我一起抬资料上来。”
她看见关昊点点头,并没有正眼瞧她。
况明扬倒是很热情地站起来,他老了很多,行动也开始迟缓,可谢明秋的眼睛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谢明秋,你和钟贞是一个班的,我记得你。你毕业后曾经考过我的研究生,对不对?”况明扬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正注视着她说道。
谢明秋听见自己的心支离破碎的声音,平心静气地说:“是的,老师,没想到你还记的。”
况明扬转头哈哈一笑:“关总,你算找对了人,我这两个学生在学校的时候成绩都很好。”
关昊微笑:“况教授桃李满天下。”
况明扬很受用,却一直说:“哪里哪里。老喽,不行了,还要关总多给机会。”
这时,钟贞在一旁说道:“关总,我们先下去了。”
关昊已经把盒带放进机器中,没有抬头,“嗯”了一声,对况明扬说道:“况老师,我们继续,先来看这盒带子……”
钟贞拉着谢明秋的手退到门外,轻轻带上门,才发现谢明秋的手在“扑扑”地抖个不停。
钟贞皱了皱眉:“快把汗擦一擦,看你脸白得像鬼一样,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你见鬼了呢!”
谢明秋呆呆地跟着她走到电梯口,魂魄好像回来一点,用手往脖子上一抹,只觉得一手的滑腻,全都是汗。
抬起头,镜面的电梯门映出她一张惨白的面孔,连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目光呆滞而又空洞,发丝全都粘粘地搭在脸上,一副失身落魄的样子。
钟贞的手握住她的,竟也是冰凉。
谢明秋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只听她说道:“别怕,我们回家去。”
谢明秋胡乱的点着头,跟着她,走进电梯,直坐到一楼。
走出长霖的大楼,冷风扑面而来,谢明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觉得血气又渐渐回来了一点,恍惚间,刚才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回头去看钟贞,却见她蹲在路边的花坛旁。
“钟贞,你怎么了?”谢明秋急忙跑过去,扶起她。
只见她的面色煞白,牙关紧咬,冷汗从额角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快点,快送我去医院!”她颤声在谢明秋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