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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一) “ ...

  •   一)
      “傻丫头,我爱你,爱到永恒。”
      苏颜沫失去了言语,只是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几缕碎发随着忧伤的风飞扬,遮挡住她眼前的世界,她看不清,她也不想看清,冰冷地面上躺着的秦安,一地鲜红腥稠的血液,还有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那双曾经晶莹的眼睛,失去了亮色的光泽,只剩下空白的疑问,那么多的问号,其实答案就在眼前,只是她不愿意接受。苏颜沫第一次发觉,温暖,虚伪得一捅就破,里面裹着的,就是夏日过后,秋天的清冷与萧瑟。
      怎么夏天还没度过,秋天就已经叩上了家门?
      怎么永恒还没实现,生命就已经书写了句号?
      “你,很,讨厌啊。”
      她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就好象,下一秒,世界就要坍塌到片瓦不存,就好象,下一秒,天崩溃了地断裂了。
      ***
      抢救室外,苏颜沫无力地依墙而坐,或许是空调的缘故,她不住地发抖,止也止不住。心跳,或许因为太剧烈,所以她无法聆听到,只剩下眼前模糊的一片,还有阵阵耳鸣。
      “讨厌!讨厌!讨厌!”苏颜沫抱着头,她的眼睛是那么得“吝啬”,干涩到一滴液体都流不出来。
      怎么幸福,单薄得比纸还浅?怎么永恒,短暂到如此仓促地流逝?怎么心情,杂乱纠结到麻木?
      可不可以,忘记是谁在阳光下揉我的长发?
      可不可以,忘记我们曾经聆听彼此的呼吸?
      可不可以,忘记你温柔的眼眸和话语?
      可不可以,忘记你只为我唱的歌,只为我写的词?
      可不可以,忘记那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奏出一首完美的旋律?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彻底地,忘记自己,如此如此爱你!
      ***
      一年前,音乐室。
      苏颜沫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学校音乐室的门口,而在那一天,她遇见了秦安。
      清泉般流畅,流水般悠长,就好象融入了这世界上最深刻的承诺,不离,亦不弃。
      “你好。”
      钢琴声停止,秦安抬起了头,微笑地看着门口站着的陌生少女。秦安见过各种各样的女生,却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生,眼眸深邃如幽泉,却又清透亮丽,明明染上了尘世的痕迹,却又让人觉得她是清秀的昙花,神秘而典雅。
      同时,苏颜沫也在凝望着这高高瘦瘦的帅男生,简洁的格子衬衫,遗忘了都市的喧哗,秦安给她的感觉,就如同他的音乐一般,清澈柔和,全然没有小说中,王子的冷漠与傲气。
      “很好听。”
      就是这一句[你好],一句[很好听],无形之间,让丘比特逮了一个机会,射出了爱之神箭。
      若没有那一曲琴音,若苏颜沫始终没有推开那门,这一切,是不是就遥远如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触及?
      然而,生命总是不可能允许,那无数无数的假如与也许。
      ***
      两个小时以前,繁华的大马路上。
      “我们分别站在街的两边,然后看谁先走到下个街口吧。”
      苏颜沫不等秦安同意,风一般地速度,横穿着车水马龙的街,不理会周围“滴滴”,鸣声大作的车喇叭,愤怒得几乎要骂脏字的汽车司机们,她的目标,显然只有街对面的人行道。
      “丫头,小心。”
      后面那么急促的一声呼唤,那么深切,却悲哀地渲染了整个季节。夏天,在那一刻,提前地终止了,落叶,无声无息地,枯黄了整片田野。
      苏颜沫不知所以然地回头,却听到身旁一阵“呼拉拉”,向她席卷而来的风声。她甚至没有机会去考虑,只是被身后冲过来的人,大力地拉到了旁边。
      哪怕在那性命攸关的一刹那,秦安,依旧尽了最大的能力,保护她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直到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地冲击苏颜沫的嗅觉时,直到救护车的刺耳声一点点逼近她的耳旁时,她才倏然醒来。
      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幼稚,因为她的任性。
      所以幸福,也决定,弃她而去。
      ***
      急救室的外面,苏颜沫蜷缩着,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只有那样,她才可以不用看见,周围一切的阴暗,那一切,都在提醒着她,那一切,都在深深地划着她的心。
      安,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会乖乖地站在你的身后,感受你用温柔为我编制的阴凉地带。
      只是,人生,哪来的那么多假设那么多也许?在爱情的十字路口,一旦踏上那段熟悉而陌生的未来旅途,就只可以回头盼望,却再也不能重新选择了。
      于是,就有了悔恨与罪恶,只是因为,直到失去那一刻,才发觉,原来幸福,一直在都身旁陪伴着。可是,那时候的我们,太过年轻,所以忘记了珍惜。
      “你就是苏颜沫?”
      苏颜沫抬头,眼前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佩着金灿灿的耳环,看起来光鲜耀人,她的口吻是那么地霸道,她的表情是那么得严肃,然而这一切,却遮不住妇人眼中流露出的担忧,然而这一切,都挡不住妇人的苍老。
      苏颜沫想,她已经知道,妇人是谁了。
      “秦夫人,我是。”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陌生与寂寞,平静而从容地回答,语气不亢不卑,既有晚辈的礼貌,又不会让人觉得软弱。
      安,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可恶的贱女生。
      安,你总说,你像大部分富家子弟一样,不曾拥有过亲情和真正的疼爱。可是,你在抢救室里,有没有看到,你母亲一脸焦急的表情?
      安,我想,我们还是都太年轻了。所以许多事情,包括父母的爱,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解读。
      安,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可以陪着你慢慢到老。
      安,上帝还会不会再给我重新改过的机会?他会不会原谅我孩子般无知的过错?
      “请你离开。”
      秦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算得上是稚嫩的女生,忽然觉得清纯亮丽的苏颜沫,是世界上一切不洁的来源,她厌恶苏颜沫,她厌恶那种略带抵抗性质的口气,但是她最恨的,却是眼前的这个女生,却因为乱闯马路,这等幼稚的行为,把她的儿子,送进抢救室。
      这个女孩子的面色是那么苍白,却还是昂着头,那双眸子里显露着不安,可没有一点不知所措,慌张的样子。苏颜沫,真的很像她年轻时候,只是,这样的倔强,却终究会带来伤害的。
      在无形之中,秦夫人其实对苏颜沫已生好感,只是看见抢救室那闪烁的红灯,想着里面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儿子,她的心里再一次充满了厌恶。
      苏颜沫没有言语,只是环在腿间的手臂,更加僵直了,她定定地望着抢救室门上方的灯光,却坚持着不去正视安的母亲。
      因为她怕,只要那一眼,心中艰难筑垒起的高大堤坝,在那一刻,会崩溃于千里之外,把内心脆弱得的一碰既碎的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之下。
      不安全,全世界在夺走了她最后一处依靠以后,就已经要崩裂,天地之大,渺小如她,却找不到一处真正的归宿。
      安,好想躲在你的怀抱里,嗅着你身上清新的薄荷香,然后继续做你的傻丫头。
      可惜,刺鼻的医用酒精味,一次又一次地驱赶走了所有的美丽,只剩下灰暗的天花板,而天空,苏颜沫却看不到。
      “请你离开。”
      秦夫人的声音中,夹杂着因厌恶而爆发的怒气,而怒气之后,却隐约地透露着些许的悲伤.
      “你还要怎么样?安已经很可能醒不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任性,你还要怎么样?”
      秦夫人再也止不住心中一波又一波的怒火,声音大得几乎让人产生了地震的错觉。女人,在一些时候,往往比男人,更有威力。
      安,你怎么可以不醒来呢?
      怎么序章余音未落,尾声就已节节逼近?我还想多听你说几遍傻丫头,我还想多跟你分享一些快乐,我还想……
      我们之间,还可以有太多华丽的乐章,而这一切的提前终止,却是我一手造成。一颗心还没填满就被挖空,一滴泪还没落下就已风干,安,你给了我世界上最贵重的承诺,我却随手弃它于不顾。
      安,是不是,我欠了你生生世世,是不是,我欠了你永恒,是不是,只要我走到天涯海角,你就可以苏醒过来?
      苏颜沫眨了眨眼睛,缓缓地看向面色铁青却微加苍白的秦夫人:“嗯,安他,不会有事的。”
      随后,她站了起来,清清爽爽,连挎包都没有,只是孤单地一个人踏在长廊上,路过那些病房,看不清里面的人,却看得见印在地上的苍白阳光。她没有停顿,踩着寂寞的旋律,无声地离开,身影渐渐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安,我们,都躲得远远的吧。
      我太天真了,世界太复杂了,你是那么的优秀,我又怎么可能及得上。
      遥远如星辰,在某一点相集,而后永生不见,所以,安,再见。
      安,你一定不会有事,就如同未遇见我之前的你一样。
      ***
      那是命运的考验,也是神灵的玩笑。苏颜沫坚强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却也为之后的一切,引燃了导火线。
      只是线的尽头,那包命运埋好的炸药,却没有人知道,会上演一场怎样的故事?
      毕竟,编剧是命运,导演是上帝,演员是时间和青春,而苏颜沫,却是注定要经历伤痛,才能迎接盛放的夏天。
      ***
      数日后,苏颜沫接到秦夫人的电话,她的声音是那么地疲惫与憔悴。
      “我会提供你出国留学的钱,只希望你可以在有生之年,不要再回这里了。”
      苏颜沫沉默了,出国留学对她这种平凡家庭的女生来说,的确是诱人的条件,只是此刻她更关心的,却是她最爱的人。
      “安,他怎么样了?”
      或许是太过紧张,苏颜沫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暗哑,她的心跳又一次剧烈地加速,是的,她既期待,又害怕。
      “他失忆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离开。”
      失忆?
      苏颜沫笑了,即使心里一阵阵抽痛,只要安好好的,她就算流浪带天涯海角都可以。
      安,那些沧海桑田,果真只是过眼云烟,那关于永恒的承诺,下辈子记得还给我。
      安,再见,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
      回到家的时候,苏颜沫只给家人留了一张纸条,就收拾完了行李,走人。并不是淡漠到没有亲情可言,只是,她不想再多解释。

      亲爱的老爸老妈:
      爱你们。我去A市上学了,什么都弄好了,也算独立了。
      沫

      那一年,苏颜沫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只身前往一所优秀的高中,只是那里,却离得天南海北之遥远。
      那一年,苏颜沫真的沉默了,那一抹希望之火,终于在她的眼眸中泯灭化灰,消散在青春的放羁不荡与寂寥之中。
      那一年,她遗忘了自己。
      ***
      然后有些事,苏颜沫并不知晓,如果她等待了再多一秒,也许就可以接得到家中的电话。那“铃铃”个不停的电话,却最终还是放弃了,归于静默无声。
      “你看,颜沫她,背弃了你。”
      藤蔓爬满了旧夏天,苏颜沫总是喜欢这句话的感觉,有着恍然隔世的悠远。只是风扫过的时候,吹散了最后一丝知悉,都荡然无存。
      秦安的指节有些微微发白,或许太过用力的原因,他如同孩子一般死死到咬着嘴唇,不吭一声。为了更早地赶回来,跟丫头打一通电话,他只是草草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依旧凌乱,他顾不上那么多,可直到回来了,才蓦然,他的丫头,却已不在原地等待着。
      别墅里,秦夫人,淡淡地告诉秦安,“她说她从来都不爱你,所以,她选择离去。”
      不,他相信沫沫,他相信她的坚定,只是那如同石沉大海的电话,母亲风清云淡,却饱含深意的只言片语,却前所未有地刻下了痕迹。
      丫头,不爱我?
      不,不会的。
      秦安的心,如同远方的苏颜沫一样,一般地纠结着,矛盾着,心中不知何时有一座孤岛,海浪或温柔,或惊怒,却日夜到吞噬着,那至真至纯的密封日子,一点点,外泄。一朵朵浪花是年轻时最孤单的心事,而被包围的那座岛屿,终有一天被埋没成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那座岛屿,或许就是,青春的恋情。
      而那时候,我们太固执地坚信,青春,就是幸福的代言人。
      ***
      究竟是什么,让那年的我们,如此坚定?
      又究竟是什么,让那年的一切,如此轻易摧毁于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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