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城欲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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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山，孤亭寺。
一位贫苦的女人，扶着倒在她怀里的面无人色的男人，跪倒在玉面圣僧面前。女人身着破败，默默哭泣，可眉眼间仍能看出几分旧日的秀丽姿色。只是被这病态的脸颊掩盖——她的面色惨白如纸，眼里血丝斑斑。好像荒野间冤死的野鬼，若是有人在夜里挑灯见到她的面容，十有八九会吓到昏厥。
“圣僧，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丈夫！”见到神祇般的玉面圣僧，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喊道。
看着眼前身着华贵的镏金袈裟，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身形高大的，面容俊美的男子，女人眼角流下了眼泪：“小女幼年时家境贫寒，爹娘为了供哥哥娶妻就把小女卖给青楼，若不是赣子哥舍身相救，小女恐怕......如今赣子哥身患重病，家中穷途四壁，实在是仰慕圣僧佳誉，才从几十里外连夜赶来，恐此途舟车劳顿，赣子哥的病更甚了些。求求圣僧救救我丈夫，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小女愿生当犬马，死当结草，以效圣僧之恩！”
说罢，女人连磕了几个响头。
“谁放你上来的？”出乎众弟子之意料，平日一向与民为善的师父玉面圣僧，今日居然眉头紧锁，眼中如死寂一般，面对女人的连连诉苦，居然面若死灰。
“师父，她......是广济放上来的。”一个矮胖小僧上前来道。
“师父，这，有何不妥之处，平日里你都济世救道，今日......”这个叫广济的小僧慌张的问道。
玉面圣僧打住了小僧问话，轻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听得众弟子一头雾水。转眼看去，那女人嘴角紧抿，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完全没有刚才楚楚可怜的样子，周身的气息，似乎被她的笑意冻结凝固。女人本就长相骇人，被这诡异一笑，胆小的小僧连忙掩面噤声。
难不成，是师父从前欠下的桃花债？
可是师父不是不喜欢......
还是，师父从前的仇家？
看样子，似乎有着深仇大恨......
反正不管怎样，放着女人上来或许是个祸端。
小僧广济突然觉得自己害了师父。
“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与女人讲了几句客套话就安排她在客房居住。过了会，把女人患病的丈夫安排在了主厢房进行救治。
入夜，一群黑衣鬼面闯入四季山。他们所到之处，燃起了阵阵黑烟，身手敏捷地跃过重重封印——是玉面圣僧防范幽鬼之徒所设的结界——只听铁索缠绕之声，瞬间，重重结界由原先的坚固堡垒被击碎化为一滩污水。众黑衣鬼面身影瞬间移动，宛如猎鸟般在夜空中旋转，划下一道道新的封印——长着獠牙的烈鬼——这是来自地狱的符咒。
为首的黑衣鬼面转过身，鬼面面具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惊悚吓人——下一秒，鬼面人卸下了面具——不出所料，是男人的脸。出乎所料的是，是一位肤白若脂，干净灵秀的年轻男人。一阵阴风吹过，撩起男人耳鬓旁的缕缕黑丝，缠绕在男人鲜红的嘴唇上。从男人优雅的微笑里，溢出了嗜血的杀气。
“玉嫣那里如何。办妥当了吗。”明显一句问话，却用了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个男人，十分自信自己选的人手。
“当然主上，若不是您找到了叛徒玉泽的亲妹妹，恐怕如今还在这葫芦庙里当他的葫芦僧呢。这一会，这个叛徒，必死无疑。”其中一个鬼面道。
“非也，我这么大费周章，自然是留他还有用处。记住，慢慢的，留活口。”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我要用他来引出季旻义......”
“报！”丛林中蹿出一个鬼影，跪在男人面前，惊慌地喊道，“主上！有急报！”
“哥哥这些年来，过得好吗。”女人酌了壶茶，撩起的秀发被她挽在耳后，简单的一个结，然后，抿了口茶，轻笑，仿佛在自言自语，“有没有想起过玉嫣......”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的脸仿佛上了白蜡，一层一层，可以猜想到，在这样的粉铺盖下，是一道道多么惊悚的伤疤。玉面圣僧叹了口气，方才女人说的，都是他们之前的生前事。只不过，他们之间血脉相连，永不会有结果。
“主上找到了我，那时我已经万箭穿心，但他给了我希望。”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背叛，我好恨，但我又好幸运，没了你，我可以离主上更近一点。所以，我巴不得不去找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但是，主上却说，他需要你，呵呵，赣子哥哥，好讽刺啊。”
“我为你受了那么多苦，到头来，冷落的还是我，你知不知道，每次我面对镜子看到的自己的残败容颜，我都会为之痛苦尖叫！”
“主上，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哦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我会永远的向他效忠，永远不会背弃，即使身处炼狱。”
玉面圣僧转过身，眼中只有冷淡，眼前的妹妹，虽然口中吐露出如此可怜的话，可是语气冷淡到冰点。她已经不是从前至情至义的玉嫣了。眼前的女人眼中只有麻木和嗜血的味道，只有讲到她的主上的时候，才会眼中散出一丝丝希望——、
她的主上，也是他曾经的主上，是他在痛苦的炼狱中遇到的第一个神，只需一眼，就能铭记一生，他有着举世无双的好皮囊，但也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他谦逊外表下的伪装，他的野心，他的魄力。他是冥帝的第二子名为修文，生来非凡无双，却不知道隐忍。骄傲跋扈，一直被压在哥哥修墨的气焰下。
“事到如今，我愿意听候主上发落。请不要动我全寺七十二名弟子性命！”
“可以啊，我的好哥哥。我自然不会拿这些个蝼蚁们怎么样，不过，呵呵。”玉嫣舔了舔嘴唇，发出一阵轻笑，“主上只是想让你演场戏罢了......”
玉面圣僧不语，把头转向窗外，原本皎洁的夜空突然卷起了黑云，宛如气势宏伟的狂潮，吞没整个天空，又好像嗜血的阴兵，从地狱中爬出，想要吞噬整个人间。他明白，这些黑云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黑云压城，城欲摧。
杨城，安静的日子不多了。
“急报主上，据可靠消息，此时正进入四季山结界内的，并不是季家少爷季旻义。”修文眼角跳动，扯着喉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定语石不是都定下了方位吗？这么精确的宝物，怎么可能会出错！”嗓音低哑，目光如炬。
“的确不是季少爷，但应该是季家人没错。看身形，是个女子。”
“季家，女子，季旻义有姐妹？”
“主上。”一位鬼面提醒他，“季家有位小姐，面若谪仙，才冠群芳，舞姿优美，处事风骚。”语罢，还抬头直视着修文的双眼，试图唤醒这位主子的印象。
“哦，去年天府神州举办比舞大会的时候，我貌似与她有一面之缘。”修文并未责怪这位鬼面人的无礼，或许这样的女人，能让所有见到她的男人刻骨铭心。当然，鬼面人是这样，修文也一样。
窈窕的身姿，超群的气质，惊艳的回头，系在面颊边的轻纱，被风拂过嘴边勾人的笑容。纵使惊鸿一瞥，奈何至今想起，依旧嘴角带笑，怕是整个杨城的盛世春景，也不及小姐的眉眼动情。
男人喃喃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那位佳人应该是叫，季雨眠。”
鬼面人低头，难道，还能再见上季小姐一面？
“玉轲，与其去见这位小姐一面，咱们不如先整整她。”修文笑道，“季旻义有这么一位不听话的妹妹，咱们，就应该好好替他教训她。反正，都是季家人......”
只要是季家人，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城欲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