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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谷药庐 ...

  •   王羲之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母亲的气愤,兄长的责问,还有要对伯父王导作交代,由于出动仆役出去找寻胡琼,惹来的麻烦已经不小,王子陵一伙人的嘲讽可以想象,叔父方面还要解释……一系列事情很麻烦,但在他眼里,这个和胡琼的离开远不能比,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很庆幸地,王导没有苛责,只是希望王羲之能够由此成长。而王羲之也明白,自己不得不接受胡琼离开他的生活这一事实。
      阳光照耀在山谷,那个傍晚下的小雨了无痕,那缭绕余音的歌声也已不见,山雨再次冲刷山石,那些曾经的血迹也不见了。
      一个白衣少年在悬崖边奔驰,速度之快,看上就就像是一团白色的幻影。偶然间的一瞥,他发现一个灰衣男孩昏倒在斜坡上,背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灰色的布衣上那红色的痕迹是这般显眼,伤口应该是没有及时处理,渐渐开始化脓。少年翻过胡琼身体,想看看他是否还有呼吸,但是一翻转身,就被“男孩”瓷娃娃般清丽的容貌怔住,心里还有一阵莫名的刺痛。
      那个受伤少年正是胡琼。
      感觉被人翻动,牵动伤口,忍不住疼痛的胡琼呻吟了一下,睁开眼,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的样子,却又痛得昏过去了。
      想到男孩后背的刀伤,还是救人要紧,自忖没有能力当场包扎,而且也没有现成草药,白衣少年当机立断,抱起胡琼,施展轻功健步如飞奔向一个地方。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片小丛林,沿着清澈见底的小溪,到了一个茅屋前,白衣少年一边进屋一边大声叫道:“吕计,你给我出来,我给你带病人来了!快点出来救人!不然她要死了!”看到茅屋里还是没动静。少年让胡琼胸口朝下,轻轻躺放在会客室的软塌上,自己进去找人。
      “吕计,你在哪儿!”白衣少年大声喊叫,一边向后院跑去。
      后院很大,放了不少木架,晾晒着各种草药以及器具,有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年正在整理草药,动作悠闲自得,轻轻哼着小曲儿,耳朵里塞着棉絮,白衣少年一看到这场景就悄悄走上前,稍一走近就可以看得出白衣少年比吕计高出一个头,伸出双手,一手扯掉一个棉絮,在青衣少年耳朵边大声喊:“吕计,你这家伙,竟然没有呆在药庐,我在药庐叫了好久,你竟然在这里悠闲,快跟我去救人!”
      青衣少年揉揉耳朵,看了少年一眼,随即转身走向会客室,兀自慢条斯理地说:“子素师兄,直呼姓名是不尊重人的表现,我可从来没有直呼你的名讳,再者说,我又不是没有表字。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鲁莽,师父不在你就欺负我,不要以为我不会向师父告状。”
      白衣少年姓阮,名行,表字子素,是吕计的师兄,却是吕计较阮行老成,虽然比阮行小了三岁,处事较阮行老练得多。“好,好,子空师弟,快去救人吧。”阮行只得改口,几下快步跟上吕计,随着他回到茅屋,吕计一看到胡琼就上前搭脉,察看完伤口,吕计便翩然起身去药室抓药,再行配置,准备敷药。
      “这个孩子很漂亮,是吧?”阮行悠哉游哉地坐在一边凳子上,拿起茶杯准备喝茶,心里很是得意。
      “师兄,怎么会这样子,你竟然让一个女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背上那一刀伤口很深,要是不及时处理,皮肤便会溃烂,她很有可能就这样死了。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你一身功夫跑哪儿去了……”吕计一脸严肃,不住责备。
      很显然,吕计的回答让阮行很受伤,阮行看着向来认真谨慎的师弟,虽然心急,但也只好耐心解释:“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她受伤了,我没实力包扎,就带回来让你诊治了。”
      吕计转头看了一眼阮行:“哦?这么说我还要称赞阮少侠行侠仗义咯。”
      阮行知道,现在师父外出未归,要救这个受伤女孩子一定要吕计出手,现在只能敷衍敷衍他,要是吕计肯答应救治,她的命就能保住,但是吕计表态不明,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能不能活,要是就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怎么,又带了什么人回来?是子素还是子空带回来的?”声音低沉,带了些磁性。
      阮行和吕计听到这声音,颇有默契地对看一眼,一起抢出门去,同声喊着:“师父!”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来人看到阮、吕二人,立即舒展眉眼,笑问:“哟,你们都在啊,不过,好像茅屋里还有其他人。”
      阮行先笑了出来:“师父,我回来的途中救了一个人,带回了草堂,要师弟救治,可是他还没答应诶。”
      二人的师父自号“隐之先生”,听阮行说有人受伤,收住笑容,眉心一皱,马上从二人中间穿过,进屋去。
      一进屋,隐之先生就看到趴在软塌上的胡琼,看到背上的伤势,眉毛拧到一块儿,头也不回地问:“子空,你有没有给她察看伤势?”
      “察看了。”吕计站在隐之先生身后,不敢怠慢。
      “既然察看了,为什么没有为她上药?”隐之先生的声音渐渐有些严厉,眉心的悬痕变深了。
      “师父,子空刚才正要配药,你就回来了,我们这不,就出来迎接你了。”阮行希望能靠自己的嬉皮笑脸让师父不要发火。
      岂料隐之先生越加生气,站起身,回转头,厉声喝道:“子素、子空,要知道做一个医者,病人永远是第一位的,就算是我回来了,也不能放下病人不管,若是真的把我看得重,出来一个人接我就可以了,对于这方面,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很讲究。”说完就进去准备药材,掀帘子之际,不忘回头,弯起嘴角,勾出一个笑容:“这个小女孩就由我来照顾吧,师父难得碰到病人,一时技痒了。”
      阮行和吕计不由得满头黑线。
      隐之先生身手利索,很快就开始为胡琼清理伤口,取来一套给胡琼替换的衣服。
      此时,胡琼略有些清醒,喉咙发出了一些声音。隐之先生察觉到了,欠声道:“我是个大夫,你背后的伤需要处理,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征求你的意见了,抱歉。”
      胡琼大致上听明白了,转过头,虚弱地点了点:“我……不要打……麻醉……大夫,拜托你了。”说完,她再次昏过去。吕计侍立在侧,见到她的面容时,眼神明显地一怔,听到胡琼昏迷时说的话语一刹那,垂放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不住颤抖,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颜色逐渐加深。当下,吕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正常,但是他无法阻止握拳双手的颤抖。
      隐之先生一时无暇顾及胡琼奇怪的话,更没留心吕计的反常,知道她此时的言语,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于是果断地剪开背后那块衣料,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尺余长的伤,算是最重的,伤口旁边开始起发炎,神色不由地一紧,立即开始处理伤口,不经意的一瞥,发现胡琼皮肤白得胜雪,而且左肩头有一块小小的水蓝色月牙形胎记,十分显眼,盯着胎记一阵子,手头动作也就停顿下来,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禁神游。
      感受到冷的胡琼不禁发出一记闷声,随即回过神继续清理伤口。很快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基本上一气呵成,干净利索。虽然隐之先生尽量动作轻柔,不牵动伤口,但总有碰到伤口的时候,胡琼会紧咬银牙,顶多轻声呼痛,每一记刺痛都让她想起当初做手术的一些细节,只是,这次换了角色,自己成了病人,被人诊治,包扎伤口。
      过了一阵子,胡琼渐渐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张软塌上,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成年男子,看上去年纪不轻,大约四十左右,灰色长袍,面冠如玉,剑眉星目,可以察觉平日里必定带着几分书生狂傲之气,神情有一点熟悉,可是此时,狭长的凤眼分明带着关心。
      见胡琼醒来,隐之先生弯下身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背上的伤口是我帮你处理的,这里都是男子,我只好撇开‘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我向你道歉。”
      摆摆左手,胡琼很不在意地答着:“这没什么。”稍一停顿,胡琼想起了什么,伸出白净的手,拉拉隐之先生的衣袖,虽然感觉虚弱,尽量用平常的声音问:“大夫,您是谁?怎生称呼?您不可能姓‘大’名‘夫’吧?我叫胡琼,‘胡言乱语’的‘胡’,‘琼楼玉宇’的‘琼’,您可以叫我小琼。”说完,咧嘴一笑。
      听到胡琼的名字,隐之先生的剑眉隐隐一皱,随即看到胡琼小小年纪受了这样的伤还能笑,隐之先生就觉得这个小女孩不寻常,于是也笑着告诉她:“在这里,有两个小徒,他们叫我‘隐之先生’,‘归隐’的‘隐’,‘之乎者也’的‘之’,叫我‘先生’就好了。”隐之先生也像胡琼那样解释着。
      “小琼受教了。”胡琼的微笑很恬静,“小琼记得自己昨夜跌下山崖,先生能否告诉小琼,小琼是如何来到先生药庐的?”
      隐之先生皱了皱眉,可以感受到胡琼言语中的急切,不明白她为何急于知道这些,但还是把事实告诉了她,包括阮行和吕计延误治疗一事也说了出来。
      胡琼认真地听着,没有了询问时的急切,更像是在听寻常故事一般,听完后,反倒微笑说:“子素和子空也是因为敬爱师长才会齐齐出来迎接的,先生不该在意的,又何必对他们发火,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说完,淡淡一笑。
      当下,隐之先生心中一惊,这孩子倒不像寻常年龄的孩子一般,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看她受伤时穿着打扮的样子像是小厮,但是寻常小厮是不可能像她那样的,至少,她的神情不像。目前,胡琼来历不明,但是那个月牙胎记实在太显眼,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件多年以前的事情,只是过了太久,有一些细节想不起来了。
      见隐之先生不语,胡琼也就不说什么,静静休息。
      “师父,药好了。”吕计从走进前厅,端着一碗汤药,眼神关注着胡琼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的身体有什么突发情况。
      另一厢,胡琼一看到汤药就皱眉头,她知道,中药向来很苦,现在自己受了重伤,而且偏偏身在古代,不得不吃中药,心里暗暗叫苦,但是又说不出口,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愿正视那碗汤药。
      那叫苦眼神还有四处游移的目光全被隐之先生看在眼里。隐之先生心里一笑,接过吕计手中汤药,便温言劝说着:“放心,这药经过我的调试,不苦的。”
      冷哼了一声,胡琼秀眉微踅,撅起小嘴:“先生骗人,中药向来很苦,我知道的!连一口都喝不下去,保证会吐的。不要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这种大道理我听得多了,对我没用。”
      不过,令胡琼感到意外的是,即使自己这么说,隐之先生还是一脸自信:“放心,我配的药向来不苦,你可以试试看。”望着那份自信,胡琼有点出神,在某个地方,她也见过这种自信,很熟悉的感觉。
      “先生不许骗人。”胡琼抿着嘴,试了一口,果真不苦,当即放下药碗,拉着隐之先生的手,兴奋地喊道:“先生,先生,真的不苦!”
      隐之先生拍拍胡琼脑袋,起身离开了。
      见隐之先生走开,身边再没他人,胡琼喝完药,将小碗搁在塌边小凳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装一个小孩子真的太难,若是自己早有已成孩童的意识,在丞相府里早些收敛,也不会惹出这些麻烦,致使自己以这样的情况离开逸少,不知道逸少现在怎么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谷药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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