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韵令》尧开

2、序章 幼时记趣（二） 春晚已过，

　　（二）
　　春晚已过，又至槐月；孟夏竟走，再望浦月；入了季暑，南方一带便再难见晴天。
　　南方夏汛，江南、岭南、剑南三道，犹以岭南、剑南二道为主，多山少林之带最易成灾，朝廷每年都会划拨专银救济。
　　江南道人才辈出，朝廷恩科三年一次，头甲三人之中必有一个是江南试子；且江南道乃鱼米之乡，赈灾银与税收相比，不过九牛一毛。岭南道盛产荔枝，王公贵族皆爱食之，“妃子笑”一品更是天价难求，拨银救济，也算不得亏本。唯独这剑南一道，拨银出库时，从户部上下到今上永徽帝褚慈无一不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剑南道虽景色秀丽、风光宜人；但西南一带部族众多，彼此之间冲突不断；且北接吐蕃，南临南诏，边境亦不安稳；不只夏汛赈灾，镇边安民的开销亦不容小觑；偏偏这偏远之地既难出人才，又难缴赋税；前朝直接将之划为蛮夷之地，不予管辖，到了本朝，亦被视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今岁这块“鸡肋”似是转了性，年初交齐了赋税不说，夏汛时节亦没有灾情上报。民间常说的“铁树开花”的事让自己给遇上了，永徽帝还真有点……不习惯。
　　探子遍访剑南道之后，为永徽帝带回了一个名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剑南道姚州云南郡长明县县令庚燮，为官五载，治县有方，造福百姓，以安社稷，朕甚嘉之，擢升长安县令，严月十五前到任。其妻穆言若，秀外慧中，深明大义，协佐夫君，安抚妇孺，赈灾治县，赐蓝须玉璧三枚。长子庚竬，博闻强识，扶助乡邻，辅修屋舍，赐任将作监右校署录事一职。次子庚竑，笃志好学，乐施援手，植木造林，防汛减灾，赐授贡生，入国子监太学。”
　　圣旨一下，兰秋刚至，庚县令一家便动身前往都城长安。启程这一日，长明县百姓扶老携幼、千里相送，官道上一时拥挤不堪，长明县县丞崔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得一处僻静，能与庚燮行相送之礼。
　　庚燮任长明县县令五年，解决了县内沉疴多年的汛灾，又因地制宜富足一县，增纳了税收。剑南各地效而行之亦解了多年的重疾，不仅庚燮本人从下等边远之县的从七品下县令一跃成了京都所制的正五品上赤县令，家眷同僚也多受褒奖，崔县丞就在其中。然，崔县丞今日孑然一人相送，升迁之悦甚少，反倒有些心事重重。
　　庚燮望着远处双眼红肿、泪痕难掩的崔夫人和她身旁半人高被揍得双目乌青的崔小公子，愤愤咬了咬牙——“庚翊这小子临走前还给本县惹事，恐怕是又皮痒了”。
　　急赴皇命，庚燮并没有当即发作。疾行了三日，还未出姚州地界，庚燮心中那团火却已烧到了极限。
　　第四日，庚县令一家与吏部同行的小吏一道吃过朝食，商议行至会州便寻一官驿休息一夜，次日再行。
　　到了会州已是傍晚，那小吏匆匆吃过晡食便告辞歇息去了，只剩下庚燮一家五口于一楼大堂内。庚燮放下手中空碗，视线缓缓扫过长子和次子，目光停留在发妻身边那小小身影上。
　　只见那小小身影十分识趣，起身一礼道：“阿爷，儿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