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临冬不知春

5、雨2 医生

　　医生越来越晚归，我以各种借口邀请他去我家里。他在和我吃饭的时候，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却没有接起来看一眼，医院的科室里大家也都开始传他和我在一起了，就连他也从之前的辩解变成了不言不语。

　　我穿了自己缝的棉布白裙子，和医生一起去王府井吃饭。因为饭点还早，我和医生在一楼专柜闲逛。医生穿了烟灰色西装站我身后，温柔的宛如一个绅士。正当我在试一只口红的颜色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苍白着脸的周小鱼。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医生，看着这个前一刻还说要加班的人，陪着别的女人在逛街。

　　医生转过头看到他眼神里显出一丝慌乱，我大方的伸出手对他说“你好，我是医生的同事”。然后又故做疑惑的问他“你是我们医生的朋友吗”？

　　他盯着我半晌，没有伸出手来，却摇摇头，看了眼医生对我说，“我是他的男朋友”。医生有点尴尬，我只好替他解释，医生本来是要加班的，临时取消了，他说着急回去回去见他的爱人的，但是被我强行拉来帮忙给我父亲挑生日礼物。没想到他的爱人就是您。

　　我笑的落落大方，明显的从周小鱼眼里看出的从气愤到松了一口气再到慌乱的转变。周小鱼还是那个周小鱼，但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不过几年功夫，我还记着他要回来给我煮酸梅汤，他却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微笑送他们远走，他们两个十指紧扣，如果放在耽美小说里，应该是天生般配。但是现实不是小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不是医生，而是我的。

　　医生的妈妈听了别人的八卦，不知道从哪要到了我的微信。从加好友开始，就和我聊的热情，言辞间有意无意看好我和医生，我也表达出了一副既开心又娇羞的样子。

　　周小鱼好像开始和医生吵架越来越平凡了，医生每次和我出去吃饭，都会和我抱怨，他不懂的和医生他妈相处，每次他下班回去晚了还要和他吵架，他现在的精力除了上班就是用来应付他了。我温柔细语安慰，会带好吃的便当去医院给他吃，会带在雨天给他带伞，会在冷的时候给他暖宝宝片。他一点一点沦陷在我的温柔里。

　　事情的爆发是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那天雨下的好大，我和医生一起撑伞从医院门口出来时，看到了站在大雨中一动不动的周小鱼，他刚开始看了我两眼然后红着眼眶问医生，你不是不是不要我了。医生听了他说话，一把把他抱到怀里，把伞送到我手里抱着他往一旁走去。他们窃窃私语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我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周小鱼，你还是不明白，变了心的那个人怎么都留不住的”。我一个人默默的撑着伞走了，大雨落在地上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映在我的白布鞋上，混合着泥点染开一大片，周小鱼不懂的是他们的感情也如果鞋上的泥污染黑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医生再也不和我一起回家了，医院里开始传我和他分手了，看我整日苍白着脸大家都觉得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而医生看我的眼神也充满愧疚。这件事被医生的妈妈知道了，她跑到医生和周小鱼的家里大闹起来，她用了最恶毒的话骂周小鱼，最后用锋利的指甲挠破了周小鱼的脸，骂周小鱼有娘生没娘养，全家都是烂货！生平逆来顺受的周小鱼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推了医生的妈妈一把，他妈妈顺势坐到在地上哭了起来。旁边的医生倒水进来看到这幅样子，责怪起周小鱼来，最后在医生他妈又哭又闹的情况下，医生和他妈回了自己家。

　　听说周小鱼病了，他给医生打电话，声音沙哑，扯着嗓子在和医生说话，那是重感冒的症状。医生接起他的电话时正在和我吃饭，放下电话，我强烈表示对周小鱼的担忧，想和医生一起去看他。

　　家里面周小鱼苍白着脸坐在窗子边看着茂盛的爬山虎，他不回头自言自语的呢喃，盛夏开过来，海边的贝壳不知道能不能再捡到了。我忽然间觉得周小鱼再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少年了。他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他坐了一会转过头来看着医生，我下意识把手放在医生袖子上拉住他，周小鱼自嘲的笑了一下，把拿起旁边的烟灰缸扔到医生的头上时，我推开医生挡上去，一时间我只能听到嗡嗡的响声和在眼前沾到眼眶里的血红色。

　　周小鱼看到我受伤的那一刹那眼神有点慌了，但是他看到医生抱起我准备走的那一刹那，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只要你今天从这走不出，我们就完了。我揪了揪医生的袖子摇摇头。医生还是抱起我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周小鱼，医生说他也没有，周小鱼仿佛从我们身边消失了。但我知道他是回去了，他没有亲人了，他最爱的人抛弃了他，他只剩家可以回去了。我准备请假回家去一趟，我想问问他，他还记得不记得说要给我煮酸梅汤，还记得不记得说要一直给我念故事。

　　我从火车上下来，回到小镇上。满城的桂花飘香，一切充满希望，等我刚回到家门口还没走进就发现围了好多人，他们站在周小鱼家门口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我跑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警察抬着一个泡肿了的人往出走，那是我爱的周小鱼啊。望着他的尸体远去，我却哭不出来。我为他感慨，他这么好的人这个污浊的世界配不上他。离开也好。

　　我重新回了医院，医生亲切的问我这几天去做什么了，我轻描淡写的告诉他有亲人去世，回去祭奠。医生拍拍我的肩表示安慰。我约他下班去我家吃饭，并且告诉他有东西送他。

　　傍晚黄昏的时候医生开来了，拿了一大束红玫瑰，像极了那天我脸上晕开的血。我接过花表示感谢，倒了一杯红酒给他。他在喝酒的时候，我抽出了放在餐桌上的刀，从他的脖子上捅了下去。他不可思议的看了我一眼，我又快速补了一刀。他倒在了血泊中。

　　我把身上的红裙子脱了下来，穿上了我自己缝的那一件白布裙子。浴缸里放满了水。走进去躺到里面，用刀片划破大动脉的手腕一直不断的在流血，染红了大半浴缸，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眼里闪着星辰的少年递给我一瓶酸梅汤，在夏日快结束的时候，他说你的白裙子真好看。你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