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的世界》楚泽归血

2、兼职的书店青年 宋秋草一下

　　宋秋草一下子说出一长串内容，将写着电话的纸片递给齐幽，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事实上，她先前所说的话都是事实，但是实际上还有几个关键性的要素没有加上去。陵江大学广播台最近确实要添一个晚间节目，而其形式确实还未定下来。但是实际上广播部里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达成合意，准备弄一个校园访谈的节目，主持人定下是部里的部长。但她却觉得校园访谈已经有过一个，应该有一个更文艺的节目。
　　——然而很可惜，宋秋草一个豆瓣系的文艺女青年副部还是敌不过那个芒果系的富家贵公子部长，于是在其一手操作之下，上下活动之后，再加上宋秋草人微言轻，主持人基本已经确定是那位部长，节目形式也定下来是访谈，虽然最终还有几选一形式的竞选，但是结果基本已成定局。
　　而宋秋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心情沮丧地走过大街小巷，在青砖石板之上，苔藓墙沿之间发泄自己过多的脚力与精力。
　　她没想到，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却让自己在这个福利院里听到了那样温润和缓的声音。她相信，以那种奇妙的感染力——一旦这个同学决定参选，那么必定能一骑绝尘，浩荡千里，甚至说不定还能挽大厦之将倾，将广播台里以那位部长为首的歪风邪气刹住。
　　充满希望地递上去自己的电话，宋秋草眼巴巴地看着齐幽，满心希望他能感应到自己内心的期待，以心应心，回应自己的期盼。但是——那个青年沉稳地接过纸片，看了一眼，随即对她笑了起来：
　　“那么，这个校电台的晚间节目，有什么工资吗？”
　　宋秋草楞了一下，小声道：“这是学校里的活动，没有工资……”但是她的声音旋即又大了起来：“但是这是一份荣誉啊！而且还有第二学分拿！更何况你如果在节目里出名之后，走在校园里大家都认识你，你想想——到时候有多少女生会给你表白？！”
　　宋秋草理直气壮而又慷慨激昂地想要让齐幽认识到这份工作的光明前景，却没想到他看了眼手上的纸片，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一下，然后青年对宋秋草抱歉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马上还要去打工，所以先拜拜了。”
　　旋即青年顺手把纸片塞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向一边走去。
　　看那个毫不在乎的样子，宋秋草毫不怀疑，假如不是因为自己在后面看，所以要顾忌到社交礼仪的缘故，那个青年绝对会随手将这纸片扔进垃圾桶里。
　　目瞪口呆地望着齐幽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宋秋草艰难地转过身，走出福利院，望着天边显得有些灰暗的颜色，心情越发灰暗了起来。
　　“好沮丧——真想去死啊……”
　　……
　　将至黄昏，浮云如槎在天空中巡游，微红的浪在云中翻滚，如把孤寂定格在了苍穹之上似的。
　　齐幽拿着书快速地迈着步子，穿过一条条街道，骤然踏入商业街汹涌的人流中旋即又径直穿出，在林荫的大道上迈步前行，最终停留在一条普通长街上的一家书店外。
　　把《阿莉塔与多罗克的故事》紧紧抓着，齐幽熟稔地踏进这家名叫“云晖书屋”的店内，店门一侧留着地中海翻阅手中古卷，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中年老板看着齐幽不动声色道：
　　“你终于舍得来了？”
　　齐幽赔了个笑脸：“王叔，院里面的小朋友抓我抓地太紧了，现在才有时间过来。”
　　老板听后未作出什么表示，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下，然后朝书店里面空无一人的柜台处混乱的书堆努努嘴：
　　“开始干活吧——把这些书整理好。”
　　“好。”
　　齐幽应了一声，迈步朝里走去。刚走到一半便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我记得你借走了一本童话故事，还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时间标上，顺便再把应该交的交钱交了，然后记到账上啊——虽然你是店里的员工，但我没让你交押金就够好了，借阅费还是要付的嘛……”
　　齐幽苦笑了一下，却还是只能简单地回答道：
　　“好。”
　　齐幽走在书店里，按照书脊上的编码将其放回原位，然后坐在柜台上，将自己记在账上的《阿莉塔与多罗克的故事》的账目结算了出来：
　　“单册图书，一册一元五。”
　　齐幽打开抽屉，把两块钱放到里面，给自己找了五毛。然后他收好账本，将柜台旁边的图书一摞摞放在桌上，开始对照着书脊上的编码在书架上放回。
　　“云晖书屋”只是个藏书万余册左右的小书屋，主打的便是各种网络小说与青春文学。虽然只是家小书店，但由于几百米外就是陵江城著名的中学区，从初中到高中的少年人最喜欢的就是用这些要么热血沸腾要么无病呻吟的文字来抒发自己过剩的情绪与精力，因此“云晖书屋”这家小书店平时的盈利还不错，借阅单行本类别的小说一本一元五，押金二十，大开本一本三元，押金三十。因此书店里一天就有好几百左右的收入。
　　而这里也是齐幽最近的打工地点。之前他为了生存与学费，打过工地工人，服务生，话务员等各种短工，基本上属于哪儿缺人哪儿补上。不过近来齐幽却以“云晖书店”为落脚点，干了好长时间的临时工，基本上将每个周末以及平时有空的时间消磨在了这里。
　　书店里兼职的待遇当然不是很好，齐幽拿的是半日薪二十五元，可以说薪酬十分惨淡。如果是原来的齐幽当然会对这种待遇心生不满，但是由于最近的某些缘故，齐幽不准备从店里离开，恰恰相反，他甚至还准备在这家店里常驻下去——只要那件事情……或者说能力，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的话。
　　齐幽定了定神，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上已是空无一物，原来自己已经整理完了读者归还的图书。齐幽低头一笑，看了眼自己所整理出来的，井井有条的书架，他信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拿着它，坐到柜台前，开始读起来。
　　“云晖书店”的老板姓王名苍然，属于那种颇为古板而吝啬的人。不过虽然如此，他却有一点好处，相较于某些恨不得员工时时扑在工作上，哪怕他只是毫无效率地将一个PPT翻来覆去地整理格式，也不想让员工有一定自由度的上司来说，王苍然只要齐幽做好借阅归还记录的本职工作，整理好书架，在离店前清理好书屋以外，就算齐幽一直在柜台后看书，他也丝毫不管。
　　——而这也是齐幽之所以会想留在这家书店里，甚至想要常驻下去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