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日绵绵玉生香》望星

1、第一章 相亲缘起 往事知多少

　　我伊绵绵活到现在28发，奔三的大姑娘什么都不烦，就烦我妈那张嘴。
　　我妈说：“你能不能不坐家里，屁股能不能抬一下，你窝家里发霉了，谁来打扫！你看看你家堂姐，你看看人家周梅，你再看看邻居老陈的女儿，和你同样大甚至比你小一轮的，那个不是嫁了老公孩子会跑会说话了的？你不想嫁人你跟我说，我给你找个不男不女的也行，只要不窝家里，省得我看见你就烦。”
　　我是无数次和她驳嘴，回回都是我赢，我不吹牛。
　　我说：“妈，得得得，你名儿给我找个人去，我相亲，成了我就嫁，不成，我也嫁，是狗是驴我都嫁！”
　　好了，春节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我至今还不敢回家过年，不是怕我妈那双拖鞋，是怕我妈那张破嘴。
　　好了，我妈又打电话来催，说是叫我相亲这一回，这回成就成，不成以后就当没生这么个女儿。
　　哎哟，我的老妈，有你这句话，我还不给你面子回去？
　　我都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相亲了我。
　　我妈见我就说，“我生个叉烧都好过生你。”
　　我心里嘀咕，那你当时为什呢不是生叉烧呢？——！
　　相亲？！最后一次？那是我妈骗人的假话，这话也就只有我相信了。
　　“你明儿给我顶班去，林家的保姆走了，人家六婶要我找人顶两天班。”
　　“那个林家？那个六婶？他让你顶班你就去呗！”
　　“那你没瞧着你妈这腰酸背痛的吗？给你气的，我都快入土了！你等着给我凑钱买棺材！”
　　“妈，你放心，这个钱我还是有的。”
　　“……滚！”
　　“妈，不是我瞎说话，你腰腿酸痛你叫我回来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叫我给人顶岗不成？”
　　“……”
　　“妈，你不会真的想这么干吧！你看我，我的手，我的脚，我哪像是做保姆的，我连碗是怎么洗的都不会。妈，这事，我干不了！”
　　“你要是不去，我就给电话人过来咱们家相亲，我现在就打。”
　　“得得得。你这么强，你赢了！妈，我跟你说，我常年累月在外打工过日子，你要是把人家叫来，见丑了，丢的还不都是你和俺爸的老脸。不过，你们也没什么老脸可丢了。我这也就是心疼你那么点话费，你打了电话人家要是听不清你说的，岂不是要浪费？我去，我去还不成！”
　　我妈被我气得，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给我塞了两条竹叶。
　　“妈，干什么？”
　　“放袋子里，报竹报平安的。你六婶的外甥女上个月没了，你去他们那，多少有些晦气。”
　　“妈，是那个有心脏病的林香吗？”
　　“嗯，去年心脏病复发，没了。”
　　“妈，我记得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说她得了心脏病，去了美国救治。好像十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就死了？”
　　“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快，人家如今搬回家里住，要打扫干净，你快去吧。”
　　我记得林香是和静日一起去的美国，林香死了，那静日人现在在哪里？
　　林香自小就是一个公主，那时候在老家我们还都是邻居，她的爸爸二婚娶了她妈妈，所以她不是霍家的亲女儿，也就跟了她妈妈姓林。那时候的我，男孩子气比较重，见着她就扔那些火柴炮过去，吓唬她。后来做多了这些坏事，被他爸妈知道了，他妈的索性买了我们家的天地，不让我们靠近了。
　　可惜，林香是很想和我做朋友的。初中的时候，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还有静日。
　　静日喜欢林香我们是知道的，不过他一直有个误会，误会我，说我是吓得林香得了心脏病的元凶。好多年，我们也就没有联络。
　　如今，林香没了。静日可能也回国了，我想，要是我们能见一面，我就跟他解释解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我找到六婶的家，家里空空荡荡的，连摆设都堆满了灰尘，我故意要去找着很多年前的照片，看看有没有林香的。
　　那是一张初中毕业照，林香静日就坐在一起，那个很多年前的我，就站在他们后面，没有一丝笑容。不过，如果不看后面的名字，只凭看照片，是很难认出这个就是我。
　　我十五六岁还是个短发的假小子。那时候给我们拍照的摄影师硬是把我这个女生往后面推，当场也就我一个女生站在，班上其他的女生都是坐着的。这件事一直埋在我心里，那摄影师的模样，到现在我都恨之入骨。

　　“你是什么人？”
　　哎哟喂，吓我一跳！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我是这家的保姆，那你又是什么人？”我估计，是邻居的阿姨什么的吧。
　　“保姆，我们家请的可是四五十岁的阿姨，你一个小姑娘当保姆。你该不会是小偷吧！”
　　“你们家？难道你是六婶？”
　　“你到底是谁？”
　　“六婶？是我，以前在你隔壁家住的小兔崽子伊绵绵。喏，就是那个你们常说的假小子。那时候我跟林静还是同学来着。”瞧她那副模样，想来不说点记忆深刻的，她是记不起来了。“对了，那年林香心脏病犯了，就是在我家，我爸妈送她去的医院。听说她去了美国救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人怎么样了？”
　　“原来是伊家的孩子。”她这才想起来，脸也一下子变得忧愁，说：“我们家林香心脏病复发，人去年就没了。”
　　“六婶六婶，对不起，我不熟有意要说要问起这些的。”我过去扶她，心里也是恼了，什么不好说，偏偏说这个。
　　“好在，她死的时候是披着婚纱，美美的。”
　　“披着婚纱？”
　　“是啊，她和静日本来已经要结婚了，可惜，还是熬不过。好在静日这孩子，不嫌弃她，一直陪她直到死的那一刻。我们家欠霍家太多了。”
　　“就是那个霍静日，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他们的感情就很好了。两个人要结婚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如今林香不在了。那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倒是有出息，开了间大公司，如今被我们家林香耽误了，到现在也快三十了还没有谈婚论嫁。虽然他爱林香是不假，可到底要为霍家延续香火，霍家父母也都催他催得紧，听他的说法，是有时间上班没时间去谈婚论嫁。本来今年年初要和我们回来的，可到底没回来。”
　　“为什么没回来？”
　　“你不问我还忘了，他说这里是林香的伤心地，还说是你害得林香生病的，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回来，还说讨厌看见你。没想到你如今长得这么大个，像个姑娘家了。他看不开这件事情，其实我们是知道的，林香的妈妈嫁进我们家也没有几个月就心脏病复发死了，林香有遗传性心脏病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也不怪你。”
　　“六婶，谢谢你们的宽容。”只要有人没有误会我，以前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傻丫头，怎么做起保姆了？”
　　“我妈腰腿不舒服，我替她顶当几天。”
　　“那她在家有人照料吗？”
　　“有有有，我爸还在家呢。”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要不，我找静日谈谈，叫你也到他们公司上班去。他们公司大，福利好，又都是自己人。”
　　“我？我在百货超市做收银，工作不算累，公司福利也很好。还是不麻烦六婶了。”既然六婶都说的这样明白了，霍静日是讨厌我的，又怎么会给我安排工作岗位。说真的，我那还不是什么百货超市，不过是个社区的连锁超市，收银是我，打杂的也是我，福利？没有。
　　“那，那好吧。”
　　“对了，六婶，怎么不见其他人回来。你们这次回来，是暂时住几天，还是长期住下来？”
　　“人嘛，落叶归根，你六婶六叔都老了，将来万一有个不是，还是在老家的好。其他的，他们都移民在那边，房子什么都有了，估计也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了。我今日想着，你妈过来打扫一个人可能会很累，想着帮忙做一些活儿，你知道，老人家闲得话容易想多，忙起来就好了。”
　　“是是是。”
　　“你跟林香那么好，不如你帮她打扫打扫房间，如果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就拿去。别的，等她爸爸回来，估计也是要拿去火烧了的。”
　　“六婶，你别太伤心难过，世事无常，这些事情谁也做不了主的。”
　　“别担心，我早想开了。来，我们打扫吧，我负责一楼，你帮忙打扫二楼。”
　　“六婶，你们是花了钱请我们的，你就随便帮忙做些活儿，那些粗重的还是我来就行了。”
　　“好咧。”
　　林香的公主房果然是不同凡响，这里的每一块瓷砖，每一面装潢，都是奢华至极的。其实，我还是不太想碰人家林香的东西，打扫完了也就下楼了。
　　六婶见我空手下来，特意上楼到了林香的房里，拿了样东西下来给我。
　　“婶？你拿的什么？”
　　“这是林香的录音机，她临死时说了，要我给你的。我差点忘了。”
　　“给我的？”
　　“对，里面设置了密码。我们打不开，说给你的，那就给你。走吧，拿回去听听。”

　　“妈，我回来了！”
　　“你不坐公园多待一会儿，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妈你看见我在公园坐了？”
　　“你妈我是腰酸背痛，但又不是残废，我还能煮饭洗衣服，你要是懒得回来做饭你跟妈说，别在下面瞎坐，给你伊家丢脸。”
　　“妈，你说的这什么话。”我不是正愁得找不到密码打开这个录音机的盒子吗？至于这样有心机这样想你的女儿吗？
　　“别给我说了，要吃饭就吃，不吃饭就滚。啥事没帮忙，就爱瞎凑。”
　　“妈，你是不是真这么烦我！？”
　　“烦！？你不结婚，在家啃老我们可是有意见的。你瞧瞧你邻居家的姑娘姐姐们，结了婚给的父母多少钱，你就那点屁钱给我们过年，还不够你在家吃的饭菜钱多。你也不年轻了，要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那就找个人包养，嫁不嫁都没有关系。只要别再我们面前瞎逛就行！”
　　“妈，你简直是太伤人心了！”
　　“你跟妈说伤心，妈还没跟你说我多伤心，我养你这么大没吃过你一分钱，还要听那些人嘲笑我的不是，说我养这么个大姑娘在家，没出息！”
　　——！到底是那个王八蛋这样说的我！？
　　“既然妈妈不喜欢看到我，那我明天就走。”
　　“走吧走吧，当我没生过你好了！”
　　“妈，妈你别生气，我以后都听你的，妈，能不能不要这样？”
　　“那你相亲去。”
　　“我去。”我嘞个去！
　　“好，叫爸爸出来准备吃饭吧。”
　　我的老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