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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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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武林大会未完,人便是散尽了。
陆青书在附近的酒楼吃酒,一个兴起,声音大了几分,“依我看啊,今天那个什么季清曲挑事的手段却不甚高明,亏得是有了安烨哥帮衬着,才没让那李道长给开了脱。”
那周围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你哪次不是逮着机会都要夸安烨哥一顿?”
陆青书也不辩白,只继续道,“今日安烨哥分明就是对那季清曲手下留了情,说不准也是这套里的一步。安烨哥什么身手,我们都知道,怎可能跟那小子打个平手?”
旁边有一人接话,“照你所说,那季清曲可不就是一无是处了吗?”
“那可不,”陆青书一听有人接了他的话,更是兴奋起来,“他和安烨哥比,就是个废物。”
话落扭头,就见季臣站在他身旁,白袍红边,眸如深潭。
“废物啊……”季臣眯了眼,“啧”了一声,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可你连个废物都不如。”
陆青书吓的一哆嗦,正要起身道歉,剑刃就飞到眼前。
而后顾远就看到了连滚带爬拖着哭腔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陆青书。
“师兄……”陆青书在地上肆意蠕动,“季混球下手太狠了,我已经废了……”
“呦,废了?”顾远一脸的幸灾乐祸,喝了口茶,挑了挑眉,“来给师兄说说,哪儿废了?”
“腿,他把我腿给打折了,”陆青书哽咽,“师兄他真的是太狠了啊——”
顾远没反应,笑着放了茶盏,“你那腿真不是你跑的急从二楼摔下来摔折的?”
陆青书一噎,简直绝望的面目扭曲,“哥,哥你给我做个主,你就说成不成?”
“那你先说说,你怎么惹着他了?”顾远斜眼看他,“你有理了我再给你出头。”
“我就说他小子不如你,”陆青书委屈,“你看这说实话还得挨打。”
顾远朗声大笑了几声,摆了摆手,“得了,你就滚回去养伤吧啊,我去给你出头去。”
是以季臣在那酒肆里“痛打”了陆青书一顿后凳子还没坐热就见顾远眯着双笑眼找上门来,“我们家小朋友说他被你揍了一顿,硬要我来给他出个头。”
话音刚落,千笙便出了鞘。
未出手,酒肆老板倒先战战兢兢道了句,“二位爷,要不,咱出去外边竹林打?”
两人齐刷刷看向他,不知怎的还真的想打了。
季臣“嘁”了一声,一翻身出了酒肆,“你便护着那小子罢,这么下去,早晚他得死在别人剑下。”
调子里的讽刺顾远听得清楚,却是笑着追了出去,“可是小朋友说了实话得奖啊,哪儿能罚呢?”
季臣不搭话,脚跟沾了地,也没拔剑,只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
他心想着他季臣不可能一直败给这顾安烨,凝神间便有微风围住二人。
顾远却不动手,把刀收了回去,冲他挑挑眉,笑容张扬又肆意,“别看我了,回头,你师父来了。”
是以季臣刚憋好的大招还没放出来人就给拽了回去,还被替着赔了个不是。
魏启这时也跟了过来,探了探头见楚铮把季臣拉远了,仍是一副戏没看够的模样,问着顾远,“诶,听说陆青书因为你被季臣打了?”
顾远点点头,“这么说到也不错。”
魏启摸了摸鼻子,空出一只手来勾上顾远的肩,“此番出来也算是闹够了,师父领你再回山浪一圈。刚我又算了一卦,回去路上一定是风和日丽一路通畅……”
话还未落一旁的树突然就朝二人砸来,正好拦住去路。
顾远抬头看天,果真就见那乌云密布起来,憋了笑,拍了拍魏启肩头,“以后自己算的卦记得反着看。”
这两人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当真是半点也不像是师徒,倒像兄弟。
俩人在那深山老林里蹲了小半个月就见楚铮抱了几坛玉龙啸拎着季臣找上门来。
同样也带来了一个消息,李道长前几日死于魔族人手中,五脏俱裂,尸面发黑。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李道长死前留了封潦草的亲笔血字,上书:“灭顾远”。
一时间江湖上谣言纷沓,隔壁南云山上魏启的师兄是那南云派掌门,免不了替顾远说上几句话,一派弟子里尤属他那关门弟子陆青书闹得最凶,“我安烨哥那样子哪一点像是魔族中人?”
话到说得不错,毕竟也没哪个魔族人天天穿着身黄亮叠黑的袍子浪荡。
千机门则要绝一些,当下就派了弟子在这山下建了个据点,楚铮来时还顺道打昏了几个。现下里武林无主,各门派间也乱的紧,今天灭了这个帮明天又冒出一个新门派来。
魏启往肚里灌了口玉龙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杯子,笑嘻嘻的,“让他们闹去呗,这李道长也真是难为他们,不说别的,就是哪个真逼上了山,打的过我么?”
“未必。”楚铮啜了口酒,神色淡淡,“我就可以。”
魏启弯了眼角,“楚铮你又不舍得打我,真是哪个有能耐揍我一顿,你还不得把人家给削了?”
楚铮低头,清浅的“嗯”了一声。
而顾远刚练完功从那竹林里走出来就瞧见自家师父和楚铮喝着小酒聊着小话一脸美滋滋。
季臣冷漠的看着二人自己靠在一旁的树下,见了他还喊了一声,“顾远。”
听起来有那么点不明就里的情绪在里面。
顾远扯了发带把乱了的头发重新绑好,嘴里含糊的应着。
他出了些薄汗,眉眼带笑的样子倒也如常,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少年明黄的长袍映的他越发是神色灼灼。
丰神俊朗。
他的的确确是超出了这个词才是。
季臣有些恍神,记忆里的确有一个这样好看的人,总让他专心不得,只是那人很显然从未这样歪着头绑着头发含含糊糊的应着自己。
“季臣?”
顾远的声音。
他猛然回神,顾远已经理好仪态,一脸探寻,像在问他喊他做甚。
“讲过吧,见你一回便要打你一回,”季臣挑了挑眉,很嚣张的在嘴角勾出一个张扬的弧度,“来啊,等你喊爹。”
顾远对着他出鞘的无苏剑难得抽了抽面皮,随即叹了口气,“你……还真执着。”
随即倒也将双刀拔开。
俩师父倒是捧着玉龙啸一个不紧不慢一个乐呵呵的看着好戏。
魏启道,“今儿的月亮真圆,跟块饼子似的。”
喝了口酒,“想吃。”
顾远将双刀千笙握在手里,向季臣两侧挥了出去。
楚铮淡淡的看着魏启,“摘不到。”
千笙刺偏了,没能击中季臣,倒是季臣的无苏已凝了剑气往顾远脖颈处刺去。
魏启还是笑嘻嘻的,“的确摘不到。”
顾远向后仰了少许,避开剑锋,千笙从右后侧抵上季臣的腰,又一旋身,竟是直接到了季臣背后,另一把刀就架在季臣脖子上,笑道,“儿子。”
呼吸都尽数洒在季臣后颈。
季臣不应声,就势往顾远怀里一撞,抵开千笙就翻身出来,笑意分毫不减,“当日那番话只说我胜你如何,义没提我输了怎样。”
当真是,赖皮的理直气壮。
顾远拿他没门,笑笑,“得,反正你又打不过我,不吃亏。”
季臣“哦?”了一声,加深了唇角的弧度,“安烨兄确定?”
趁顾远不备,说话间无苏就架在他颈上,季臣凑到他耳边,道,“喊爹。”
“爹。”顾远没什么压力脱口而出,耸耸肩,看季臣没什么成就感的移走了剑,顺势揽上他肩,“走呗,爹都喊了,请你喝芙蓉醉。”
季臣让无苏回了鞘,“你这人真随便。”
“也不是对谁都这么随便,我看你面善。”顾远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随口应着他,继而凑到季臣耳边压低了声音,“芙蓉醉是我师父藏了好久的,咱俩动作快点,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抢了去。”
季臣了然,“我也常偷我师父的玉龙啸。”这时候他手也揽上了顾远的肩,两人一脸的大义凛然。
两个小毛贼终于找到了组织。
是以魏启把酒杯放下对着楚铮感慨,“你看,打打就熟了。”的时候,丝毫也没想到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源头就在他酒窖子里。
楚铮倒是难得的染了些笑意,“是比之前熟了许多。”都结伴偷你的酒去了。
魏启是醉的发蒙听不清明了,他楚铮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嗯,打输了还要耍小手段不说还跟人家一块儿去偷酒,回去得罚季臣那混小子吃上半月的青菜馒头。
那厢顾远带着季臣从魏启那酒窖子里摸了几坛芙蓉醉出来就翻上房顶,看魏启想吃的那块圆的饼子似的月亮。
时值仲夏这山里的山风却是吹得正凉,蝉鸣阵阵入了耳,屋顶上两人一口一口灌着酒,顾远眯了眼看了会儿星星,带点醉意的,“你多大了?”
季臣放了酒坛,兴许也是醉的厉害,想了一会儿,道,“记不清了。”
顾远当他不想说,笑了笑也没追问,谁料顾远却定定的看向了他。
“我却知你年岁,记的清清楚楚。”
“我多大?”顾远笑了,顺道带了句玩笑话,“你师父把这都讲给你了?”
哪知季臣不睬他,报了个数,“一千零三十七。”
顾远心道这小子醉的不轻,神志怕都昏的没了影,按了季臣的头胡乱揉了揉,意料之中,少年从他手底挣了出来,翻了个白眼。
他只低低笑一声。
静了一会儿,风声也听了一会儿。
顾远忽道,“你走后我便要闭关了。”
“多久?”季臣似是醒了些许。
“一月。”声音已有些醉得朦胧。
“那我一月后便来找你。”季臣喝了最后一口酒,随手把酒坛子扔到一边去,复回头,就见顾远垂了眼,睫毛悠悠颤了几颤,终合上了眼。
他睡着了。
他头一栽一载的,忽的就栽到季臣肩上来。
季臣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刚才那话这人听进去了几分。
那夜风吹过来把蝉鸣都搅碎了。
“也就只记着你了。”季臣也合了眼,低喃了一声,也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