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大圣的七彩祥云

2、风烟残尽 独影阑珊

　　“小鞠，你该吃点东西了，估计你化形了也就这几天了。”
　　林思意戳戳自己怀里的小猫，轻轻的唤了一声。

　　“喵～”
　　难得的温柔的语调显示出怀里小猫的好心情。

　　得了佛珠润神的鞠婧祎修炼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鞠婧祎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每天基本上除了十句话的搭讪时间，都是继续窝在林思意怀里修炼。

　　本来林思意这种级别的仙人压根就不用吃饭，只需要打个坐就成了，但林思意对人间美食真的没有任何抵抗力。

　　特别是添了鞠婧祎之后，两个…人（？）偶尔吃饭的时间更是让林思意觉得开心不少。

　　两人之所以偶尔吃饭，不是因为林思意或者鞠婧祎不想吃，而是因为林思意是受罚之躯，在人间什么七十二变、筋斗云之类的通通都不能用，饭钱全都是靠林思意去每一座大大小小的佛寺里讲经，碰上乐善好施之人才能凑够。

　　是以，鞠婧祎第一次看到林思意化成人形就是林思意要去讲经的时候。

　　那天夜里，两人走到了一间有些破败的寺庙前，林思意刚刚把手抬起来敲门，周身就焕发出柔和的金光。

　　在她怀里的鞠婧祎迷朦的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那身套在这傻猴子身上宽大的青袍已经穿在了一个翩翩玉立的小公子身上，而自己，还是被这人小心的护在怀里。

　　林思意低下头，对着鞠婧祎笑的见牙不见眼
　　“是我哦，可别被吓到了又挠我。”

　　鞠婧祎还来不及答话，寺院的门吱呀一声的开了，门口的小沙弥不过刚刚总角的年纪，带着奶气的声音怯怯的问道“施主，何事？”

　　“贫僧玄经寺方丈坐下弟子，法号思意，家师派贫僧前来讲经。”
　　报出家门后林思意对小沙弥双手合十，低下头，以丹田提气，缓缓念出一句“阿弥陀佛”。

　　一举手一躬声之间自成韵律，眼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安静，尽是超然物外的感觉。

　　小沙弥看的呆了眼，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关上寺门，请了林思意进门。

　　清隽的月光透过林思意额前细碎的茸毛溅落在鞠婧祎的脸上，活了四千年的小猫居然不争气的红了脸。

　　“倒是装的挺像得道高僧的…”

　　“恩？”没听清小猫腹诽的林思意疑惑的出声。

　　“没事，你干嘛装成男人的样子啊。”
　　鞠婧祎可不想让这只猴子得意忘形，换了话题。

　　“这是佛寺啊，男装更方便。”

　　“而且女装多麻烦啊，我穿不好。”

　　“小鞠你要是化形了你穿男装还是女装啊？”

　　已经习惯了林思意自言自语的鞠婧祎从她手里挣了出来，跳到她的肩上，用爪子去够林思意支楞着的耳朵，小爪子立马和大大的猴子耳朵形成了对比。
　　“果然还是只猴子。”

　　林思意说得正开心压根没听到猫大人又把自己打回原形的定论，嘴上还不停歇。

　　“诶，不对，你们妖化形的时候是自己决定性别是吗？那你要化成男的还是女的啊？”

　　“化成女的吧，以前我参加蟠桃宴的时候一个彩桃的仙子就是猫妖修的，可好看了，真的！不比狐族差。”

　　“闭欤?憬裉熘荒芎臀宜盗骄浠傲恕！

　　“哦……”

　　“一句。”
　　林思意努努嘴，不敢在发出半个音节。在要踏进正殿时还是偷偷违了规矩，给鞠婧祎布了个结界。
　　毕竟她是妖，再小的佛寺里也有佛印在，还是怕伤了她。

　　与寺庙主持辩了半个时辰的佛法后，林思意又拿出公文关碟，便让一寺大大小小的僧众心服口服，也就对这位蓄着发还待了一只猫的高僧彻底相信了，为了显示对玄经寺方丈弟子的尊重，主持特意将自己的房间让与林思意，实在推辞不过，林思意倒是坦然接受了。

　　用过斋饭，林思意带着鞠婧祎回了房间。

　　林思意将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小猫从怀里抱出来，从发带的玉环里掏出一本佛经摊在桌子上
　　“小鞠，你今晚得自己睡了，我得打坐准备明天的讲经了。”

　　离开了热源的鞠婧祎有些不开心，伸出一只肉肉的爪子挡住林思意的经书
　　“你第一天讲经吗？还要准备？”

　　林思意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鞠婧祎摇起了头，却不敢开口。

　　“今天斋饭好吃，允许你多说几句话。”

　　得了特赦令林思意就说开了
　　“不是啊，我的修行就是讲经，在你没来之前，我竟已经讲了，快万年了。”

　　“那你还用得着准备吗？”

　　“当然要准备，师尊说过，世人听经多因心有魔债，佛法无边，我应时刻谨怀着郑重的悲悯之心对待每一位受道者，帮助他们放下孽障。”

　　林思意说出这番话倒是真的让鞠婧祎愣了神。

　　毕竟，真的差一点就忘了，这只猴子是真的如假包换的神仙，而且是佛，心里揣着的是和自己不一样的兼济天下的责任。

　　烛火倒映在林思意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普度众生的慈悲，有无念无想的自在，有置身世外的超然，唯独没有鞠婧祎的影子。

　　这让鞠婧祎感到有些烦躁，爪子在经书上划了划，吓得林思意赶紧一只手抱起她，一只手确认经书没有被划破。

　　“小鞠，你在书上磨爪子可是不行的。”

　　将鞠婧祎放在桌子上，从头顶顺着毛摸下去，猫的本性使得鞠婧祎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往林思意掌心蹭，没来由的烦躁也归因到了因为林思意要假正经看经书自己不能在她怀里睡了。

　　当然不是因为她怀里舒服，只是因为林思意身上带着纯厚的没有攻击性的灵气，更方便修炼而已。

　　顺好了毛的猫大人钻进了林思意宽大的袖袍里，枕着林思意的手臂，发话了
　　“那你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被罚在人间这么久吧。”

　　当然也不是因为想多了解这个猴子，只是今天肚子太撑了，不太适合修炼。

　　林思意看着鞠婧祎这般是铁了心不要自己打坐的样子，干脆也放下了经书，两手托起鞠婧祎，笑着说起了往事。

　　林思意是斗战圣佛数万年前赴完净坛使者百仙宴回来的路上的一颗石头，准确来说，是一颗把斗战圣佛绊倒了的石头。

　　彼时的斗战圣佛还留着一身皮劲，对于一颗居然能把自己绊倒的石头怨念颇深，二话不说就带着这石头去了太上老君那儿，气冲冲的把这颗不知道是倒了多大霉的石头悄悄丢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而林思意，就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呆了五百年又五百年，一千年又一千年，直到太上老君出关，揭炉。

　　好家伙，这可把年纪着实不小的太上老君下的够呛。
　　“孙悟空那泼猴怎地又回来了！”

　　斗战圣佛是谁，做了亏心事就会承认吗？

　　当然不会。

　　所以当斗战圣佛看到还坐在炼丹炉的林思意第一句话就是：“不愧是我亲传弟子，颇有我当年风范。”

　　吃了太上老君一肚子丹药的林思意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斗战圣佛的亲传弟子。

　　斗战圣佛说的一点都没错，林思意同样作为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颇有他当年的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

　　溜过二郎神的哮天犬，骑过老君看丹炉的鹿，带过过天马司最英俊的马到人间浪，闹过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摸过玉皇大帝的胡子，还坐了一把如来佛的肩膀…就是没被压过五指山。

　　还是因为林思意长得比斗战胜佛讨巧了百倍，而且胡闹归胡闹，但从不惹大事，那张人畜无害，总是带笑的小猴子机灵的样子也让从二郎神到如来佛的一众仙家不舍得去追究她的责任。

　　林思意的好日子是在一位叫紫霞的仙子来拜访过师尊之后戛然而止的。

　　开始思考人生的斗战圣佛太可怕了，在与旃檀功德佛彻谈了百年之后，斗战圣佛作出了一个决定，将坐下最小的弟子也就是林思意的第三重休息从闭关冥想五千年改为派到人世去讲经五千年。

　　这可让林思意高兴坏了，她最怕的就是闭关冥想，让她一个时辰不和人说话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去人间，肯定是比干坐五千年要快活成千上万倍。

　　可真到了人间，林思意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修行，刚到人间第一年我林思意就失手把一个欺辱别人妻儿的强盗给打死了…破了杀戒。

　　斗战圣佛又给她罚了五百年，结果没过几十年林思意就忍不住手又将一个昏君吹下了流沙河，提前推动了改朝换代，一时间人世烽烟群起，民不聊生。

　　林思意算是彻底扰乱了人间的秩序，斗战圣佛是真的动了怒，一口气罚了林思意又三千年并且将她的法力也一并封了去。

　　没了法力的林思意真的就成了一只普通的猴子，化不了人形，还需要食物，可林思意压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弄到吃的，最后连平常一跃就能出的林子都出不了，晕在了自己的林子里，被弄杂耍的给捡了去，耍猴。

　　林思意什么都不像神仙，一身风骨最像，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对着任何人作揖讨巧，最后又被四处游走表演的戏班子丢在了皇城根脚下。

　　林思意没了法力，可她还是神仙，体内灵力充沛，神识异常清明，所以除非她自己想死，否则她永远也死不了。

　　就这么在皇城根脚下躺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一位可能只有七八岁的官家大小姐就这么从天而降了，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林思意带回了自己府邸。

　　这位小姐心善，当然，也有可能是西游记话本听多了，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利索，可对一只猴子居然是无微不至。

　　被救之后的林思意对斗战圣佛心有埋怨，不管什么苍生黎明普渡众生，安安心心的在府里伴着大小姐长到了该出嫁的年龄。

　　可还没等到婚嫁之日，这位大小姐就一病不起，林思意从未如此的想救一个凡人，当她告诉这位大小姐自己是神仙时，预想之中的怀疑压根就没有出现。

　　“原来你真的是大圣。”
　　成了这位大小姐的遗言。

　　林思意恨透了自己是个神仙，连一个凡人的性命都救不了，一手一脚挖出了大小姐的棺木，背着她往西天走去。

　　一路上只要感觉到背上的身体凉了，就用灵气暖着。结果，还没走出中原，林思意就不行了。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林思意醒过来的时候，斗战圣佛端坐在她面前。

　　斗战胜佛问林思意怪他吗，林思意本想说怪，确又突然明悟到，怎么能怪呢，若不是斗战胜佛罚自己，自己也不会遇见这位大小姐。

　　原来就算是神仙，也逃不出六道天意。

　　斗战圣佛解了林思意的法禁，为这位大小姐破了佛戒，以大成之佛的身份超渡了她。林思意代斗战胜佛受罚，又加了在人间讲经三千年。

　　林思意也真正开始了她漫长的修行。

　　看人世的生老病死，善恶轮回，为人讲经，为人超渡。

　　鞠婧祎不懂为什么回忆完之后的林思意周身有一种清冷的气韵，好像真的成了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行者，下一秒就要飞升。

　　鞠婧祎不喜欢这样的林思意，但是猫妖的典籍中也没有教过怎样让神仙变得不那么仙这项技能，只能笨拙的用毛茸茸的头蹭着林思意的颈窝。

　　“还是讲讲你修行途中开心的事吧…”

　　本以为按照林思意话唠的性格，她肯定会立时回到傻猴子的样子，然后喋喋不休的和自己将几天几夜都讲不完的话。

　　但林思意只是皱了皱眉，好像很认真的想了很久，才慢慢的说
　　“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事了。”

　　“因为再有趣的事，都无人可说。”

　　鞠婧祎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林思意现在的感觉，也理解了为什么这只猴子当初明明已经有优厚的条件，还会那样迫切的希望自己能答应她的要求，为什么一路上总是对自己无理的要求笑吟吟的应承，为什么会如此的害怕安静。

　　大概是，这几乎接近永恒的时间里，她独自待了太久 太久了。

　　“没事了，我陪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