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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青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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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筠。”明景欣然笑道,“很好听,正是‘子猷闻风动窗竹,相邀共醉杯中绿’。”
谢筠一愣,回忆起那些模糊不清,不辨真假的旧事,不由得摇头:“哪有那么附庸风雅,不过是窗里一片竹山,就这么指着随便取的名。”
“若言君子,非竹莫属,生于竹海畔,难怪青筠一身君子风度。”
谢筠惊讶,不知这人犯了什么糊涂,忽然就夸自己君子风度,怕是他眼睛上也有刀剑疮伤吧。
君子如何,谢筠是不知,可谢筠知道,像自己这样的,顶多算读书人,连士都算不上,谈何君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国士者,以天下为己任,济黎民,安社稷。至于读书人,读点书,卖弄点小谋略,那真是随处可见了。
“青筠,青筠?”明景见这人又不知去何处神游,眸光一暗,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嗯?哎明兄勿怪,方才是筠……”谢筠一时讷讷,也找不出个神游的好托辞。
“无妨,思及旧事,难免伤怀,青筠不若想些高兴的事?比如……”明景故意拉长了声音,“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或者偷偷喜欢过的小姑娘?”
“……没有,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失陪了。”谢筠听到青梅竹马,便失了谈话的兴致,随口找个说辞,起身就走。
明景一看他反应,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懊恼不已,忙冲着谢筠背影喊:“抱歉,抱歉啊……”
谢筠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回头。他确实有事,今日休沐,朝臣休沐,皇帝可没有。怕是过不了一会儿,大总管福公公就要来。
谢筠信步走下台阶,就看见老皇帝身边的福公公穿过白藤架,往这边来了。
“国师大人,皇上请您去凌烟阁。”福喜抬了抬拂尘,躬身一礼,垂目盯着自己宝蓝色的下摆。
“辛苦福公公了。”谢筠虚扶了他一把,临海照例给人塞上半两银子。
谢筠正了正衣冠,往凌烟阁走,福喜落他半步跟在后面。
“哎呀,娘娘慢些……娘娘小心……”不晓得哪个小宫女的声音,清脆明亮的很。
谢筠脚步不停,他向来是从御花园偏僻处的这条小路走,从没遇见过什么人。
他转过一个弯,和一个粉衣夫人几乎迎面撞上。
谢筠慌慌往后退了好几步,堪堪站稳,看着面前人,忽然失了言语。
“娘娘?”半晌,谢筠轻轻问道,随即掩饰地敛袖一礼。
“国师……大人?是妾身莽撞了,合该是——”女子垂眸,不轻不重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谢筠打断了。
“娘娘身子金贵,这种僻静处阴气重,日后还是少走。”说着就要绕过人往前走。
那个小宫女还是个姑娘,大概十三四岁,她猛地一跳,拦了谢筠的路:“谁准你走了?娘娘说让你走了吗?你把娘娘撞伤了,见事不对就开溜?”
那被称为娘娘的女子避嫌一般,侧身退了一步,却分明是看好戏的态度,并不阻止自己的宫女朝谢筠发难。
谢筠瞥了她一眼,她一脸平静,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筠只好顺着她们,连连给那小宫女赔不是。小姑娘拽着他袖子无理取闹,在那福公公看不见的角度往他手上塞了什么。
凭手感像个小竹哨,那种总角年纪的玩具。
谢筠不动声色收好,佯怒将那小宫女吓地愣在原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啧啧啧,这皇宫真是个好地方,随便碰个小姑娘都是个演戏的高手啊。谢筠眼底沉沉,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先提旧事,再遇故人,这都什么事啊?
莫名的,对于皇帝足足迟了一个时辰才叫人来召他,谢筠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道寂寂,谢筠不觉加快了步子。
脚下青砖看过那么多悲喜无常,物是人非。他谢筠看不透。倾注过的感情,如何说忘就忘?风声清冽如初,人却为何要变呢?
故人啊,别来无恙。
等远远看见前殿的飞檐,谢筠早已收了所有的思绪,他目不斜视,端得是一副国士模样,恭谨有之,傲骨有之。
皇帝站在沙图前比划,这不常见。谢筠脑子里一根弦立刻就绷紧了。
老皇帝随意挥挥手,福公公无声地退下,掩了那雕花镂月的殿门。
“臣,见过陛下。”谢筠敛袖,屈身一礼,下意识屏了呼吸。
迟迟不听老皇帝开口,谢筠反而淡然,毕竟皇宫是皇帝的地方,要宰的人在皇宫跑哪去,皇帝又怎么可能真不知道?
“起吧,过来。”皇帝声音有点哑,倒像是熬了夜的,或是昨日哪个美人把人伺候地舍不得睡?罪过,罪过,非礼勿思。谢筠在心中摇头晃脑。
谢筠不紧不慢起身,落皇帝一步站在沙图边上。他也不急着问,皇帝总是要告诉他的。
“西边几个小国有联合的趋势,乌族继承人自冬季起就开始在几国间游走,到现在……”皇帝道。
乌族?白氏?继承人叫白璇,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可这人胸无大志,联合?不像是这个人的主意啊。
“西边各国分布广,种族杂,短期内不可能联合到能威胁我边疆的地步。”谢筠答道,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答案,老皇帝就要这么一句话。
“是吗?”
“是。”谢筠回答地毫不犹豫,心里盘算着,找个信得过的去看看,最好打破这种联盟的趋势。笑话,要是他们当真联合起来,那就不是是不是的问题了。
流血,混乱,不利于国。
老皇帝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而且明显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他话问的前言不搭后语:“你看谁比较好?”
谢筠知道自己的建议说了也无用,也不点破,只当不知,对皇帝道:“太傅有勇有谋,可惜年纪大,自是不能长途颠簸;长吏有兄弟在北面做将军,为此事去京,不合适;参军此人勇猛果敢,却直愣,看不透表面,不合适……”
“那谢卿推举何人?”皇帝似乎很有兴致。
“太子门客,穆钧。”谢筠言罢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