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紫不知所措》白头老道

1、第 1 章 谢筠这些日

　　谢筠这些日子无聊的紧。
　　上任国师自救了他，将他带在身边起，每日看他的眼神——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如同猫看着香喷喷的鱼。现在谢筠总算知道是为什么了，当国师无聊啊，白日里偶尔被诏陪老皇帝商讨国事，其余时候在那一隅国师塔里，看看书，抚抚琴，等谢筠把藏书阁的书翻完第二遍，便觉得日头过的实在无趣，忽然之间连抚琴的兴致也索然。
　　老国师等到他加冠，把国师的摊子丢给他，便迫不及待地离开，美其名曰“云游四海”。按大楚的律法，国师不得婚配，除寻找下任，不得离宫。为了限制国师的权势，这一切都情有可原。只是，实在是无聊了些。
　　谢筠眯这眼，坐在天台上发呆。
　　明景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带着一身伤，踉踉跄跄翻过宫墙，藏进了国师塔的院子。
　　谢筠倚着阑干，饶有兴致地想管个闲事。他一手撑着阑干，便从天台上跃了下去。足尖轻点墙面，转瞬已站在看似无人的院子里了。
　　谢筠刚准备开口叫人出来，那边墙头已跃进数十黑衣人。
　　死士？谢筠惊讶了一瞬，有些后悔管这闲事了。
　　“人在何处。”那领头人的嗓子似是吞过炭，粗粝沙哑，刺得人耳膜疼。谢筠不着痕迹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那数十死士一齐朝自己攻来。
　　杀气四溢。
　　谢筠一掠，生生拦下剑势，玉箫轻点，将那寒刃拨开。
　　“我这白藤稀罕，莫弄坏了我的花。”谢筠急道。
　　“国师莫教我们为难。”掌风随声而至，谢筠往左一步，轻飘飘避开了。
　　谢筠执玉箫也不下死手，只是应对对方纠缠。他身法轻盈游走于几人剑下，跟逗小孩似的一派闲适，倏尔后退，却是连衣角也没让对方沾着一下。
　　“我方才确实看见人，却是惶惶路过我院子往御花园去了，你们倒好，上来不问青红皂白便打。”谢筠含怒，端的是一脸无辜。
　　黑衣首领也不知是信了他好还是不信他好，谢筠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道：“我看他伤的不轻，应该跑不远……”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往南边御花园掠去了。
　　抢食的鱼一般，啧啧。谢筠有些洋洋自得，转身朝着白藤荫问：“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
　　半晌也无人搭理，谢筠有些气，真是，又没礼貌又没眼色。他大步踏到藤边，拨开层层叶子，正要骂开，却见那人满身血污，蜷着身子一动不动，明显是已经晕了过去。
　　罢了，有个人陪自己总是好的，谢筠眯眼，往那群死士消失的墙头瞥了一眼，将那昏死的人捞起来慢悠悠绕过廊下，进了屋。
　　将人安置在偏厅榻上，谢筠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上任国师那老头教了他一身轻功，当初练习时，飞不好从墙头摔下来，擦破了皮，涂点药油便好。看这人，又是刀伤又是剑伤，谢筠怀疑涂药油没什么太大用处。
　　大概……有那么一点用……吧？谢筠不确定地想着，默道了声“得罪”，将那人衣服褪了，把从不知哪个角落找出来的药油尽数涂在他伤口上。
　　临海不声不响端了盆水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海是个哑仆，在国师塔服侍了半辈子。
　　谢筠给静静在榻上躺尸的人擦了擦脸，眯着眼打量这人，眉毛，鼻子，嘴巴，嗯，相貌端正，不像坏人。眼睛尤其有意思，深邃得很，很好看——等等，眼睛？
　　谢筠眨眨眼，跟人对视几秒，猛地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不是晕了，睁什么眼啊？”
　　明景是躲在白藤下面等死的，那么一株白藤，满满的花香流溢，正是葬身的好去处。出乎意料，不仅没死成，还生生被疼醒了。一醒便看见一张清俊的脸，凑得极近盯着自己。自己醒过来似乎还吓着他了，他愣了半天才跳起来，问的问题却傻的不行。
　　“我……”明景开口才觉得嗓子疼得厉害。
　　谢筠慌忙去倒水，倒了半碗，手一滑，茶壶直直扑到地上，水洒了一地。谢筠只好捧着半碗水回到榻边。明景挣扎着半坐起来，接过水，道谢，然后一口气喝了。
　　“你还是躺回去的好。”谢筠无缘无故失了一个茶壶，有些不悦。将空碗从人手上夺过来，往桌子那边一扔。碗滑过桌面，在桌沿堪堪停住。明景听话地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谢筠想找个什么话题，便问：“追杀你的是何人？”话一出口，谢筠只想咬自己一口，这问题问的实在太不恰当。
　　“仇家。”明景犹豫了一瞬，到底模糊其辞。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
　　谢筠莫名觉得心中闷，匆匆道一句：“你且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出了殿门，忽然就松了口气。
　　他缓缓度到白藤边上，那里藏人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小径上浅浅一层落英，谢筠拾了一朵在手中把玩，眯眼，自语道：这回怕是惹了麻烦，老皇帝要宰的人啊……想来那人做了什么事碍了朝廷的眼……说着自顾自摇头，有意思，有意思。
　　那边临海推门进屋，拿着一叠裁得整齐的布条替明景包扎。
　　到晚膳时分，谢筠吩咐临海将粥送去偏殿。不过片刻，老人又端着粥回来了。谢筠只好亲自去，见那人标准的躺尸姿势仰面睡得正香，也不打算把人叫醒。“临叔且去休息，这里交给我，等他醒了我再去热粥。”临海便不声不响出去了，顺手掩了门。
　　谢筠去里间随便寻了本诗集，在榻下坐着，翻了几页，不知不觉阖眼睡着了。
　　明景醒的时候，本以为屋中无人，看看剩半截的蜡烛，知道时间很晚了。他想着自己摸索着出去找个地儿解手，撑着坐起，才看见了倚着榻睡着的谢筠，书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明景轻轻笑了一声，慢慢从熟睡的谢筠身边走过，没惊动他。回屋时，本想找张薄毯给人盖上，转念一想，虽是六月，夜间地上怕还是有寒气的。明景将人抱起来，轻手轻脚却是极费力把谢筠抱到里间床上，才卧回外间榻上。
　　这剩下半宿却是睡不着了，抱谢筠的时候逞能，不知道牵动了哪处伤口，躺下了才觉出疼痛来。
　　为转移注意力，明景翻起谢筠落在地上的书。
　　到第二天凌晨，才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刚刚看过的一句诗还在脑子里打转。
　　感君涉水来，愿驾予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