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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玉面具 男人戴着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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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天是青色的,桃花林里有迷蒙的雾气。有露水宛如谁的眼泪,从少女脸颊一般的桃花上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花千骨换上白子画的袍子,带上他的发簪,然后变成他的样子。
好像他还在一样。
几十年前,花千骨不在了。
而几十年后,花千骨不在了,白子画也不在了。
花千骨静默一下,眼眶固执的红了。
但是没有泪。
她不准自己再流泪。
……
长留大殿。
摩严眉头紧锁:“近来人间颇不安宁,天生异象,怕是要有什么事发生了。子画,明日派几个弟子下山去吧。”
花千骨道:“不如还是子画亲自看看吧。”
笙箫默摇着扇子,一脸笑意的看着花千骨。
小丫头可真是有模有样了啊。
想当年她刚刚装成白子画时,坐在摩严身边那叫一个抖。现在呢,已经可以自称子画应付自如了。
苦难会从外到内把一个人磨砺得发光。
笙箫默突然想起这句话。
摩严望着白子画,心里有些涟漪。
几十年前花千骨死的时候,他疯癫痴傻,险些堕仙。而第二天,他就平静的站在他面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失去了竹染的他,都已经憔悴如纸。
那个对他来说那么重要的孩子,以令人观之生痛的方式华丽落幕。而子画站在他面前,依旧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惊。
摩严好几次试探,又一直等着他说要用什么什么方法救她回来。可是没有,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没有。
就像收幽若的那次拜师大典,白子画将幽若收为徒孙。他心里虽生气,但也隐隐心安。
因为这样才是他啊。
摩严叹出一口气。
莫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
议事完毕之后,花千骨去了广场看弟子们操练。
近来天下不平,弟子们每日练剑斗法,辛苦了许多。如果是师父,也一定会去看看他们。
空气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下雨了,但是不很大。
弟子们在广场上蔓延成浩大的人墙,一招一式劲劲生风,花千骨欣慰点头。
雨有点大了。
弟子们的招式动作变得有些懒散,这雨还是有些寒的。有些胆大的弟子已经向花千骨这边看过来,人群有些微不可见的骚动。
一旁盯着的桃翁犹犹豫豫的走过来:“尊上,你看……”
花千骨安静的负着手,一动不动。雨已经湿透了她的全身,但花千骨恍若未觉。
桃翁会意,也同样不语。
花千骨看一眼众弟子,眼神安静的像雨。
雨中训练,更能磨练弟子们的斗志,也能无形中提高弟子们的修为。
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花千骨安静的站在雨中一个时辰。
弟子们刚开始还有骚动,可看见花千骨仍一动不动,心下几分感动,几分激励,练得越发卖力。这一个时辰下来,练的成果比过往三天练的都多。
花千骨微扬嘴角,对桃翁说:“中午嘱咐下去,让他们做饭时加些白芷,若是不用进食的弟子让丹房送些冰莲露去,不够就来绝情店取。”桃翁领命,下去准备了。
花千骨扬声道:“今日便训练到这里,下午都休息休息,注意防寒。”
弟子们很高兴,纷纷欢呼起来。
花千骨微微一笑,动了动冰凉的手指,转身回了绝情殿。
……
花千骨换下湿透的衣物,窗外有桃花落雨的声音,雨又开始下了。
雨有人也忧,雨停人未停。
花千骨仍穿着单衫,有些冷,却不想换。
有几丝雨透过窗子打进来,湿了窗边的书,洇湿了过去,看不清未来。
花千骨轻轻咳了几声,手轻轻抚了抚额头,好像有些发热了。
去院子里摘了些草药,却没有力气煎。花千骨只好喝了些冷水,静静的躺在床上,微闭上双眼。
眼前是一地桃花,绚烂的像她原来的笑。
花千骨昏昏沉沉的,怀里紧紧抱着刚刚换下的他的衣物,就想抱着师父一样。
花千骨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说好了不再思念,却还是在想。
几十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每个夜晚,风和桃花缠绵纠缠,月光如霜清寒,扭动着身子爬上花千骨的心。夜像孤独,把花千骨裹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一过,竟然几十年了。
“千骨!”迷迷糊糊中竟然幻听了,花千骨微微睁开眼睛,却看见了笙箫默焦急的脸。
“千骨你怎么能这样!”笙箫默一边给她输真气,一边唠唠叨叨:“千骨你不知道你身子不好吗?居然还陪弟子淋雨!万一坏了身子怎么办?你若出了什么事,让师……”笙箫默自知失言,闭上了嘴。
花千骨落寞的闭上眼睛,不让笙萧默看清眼底的颜色。
笙箫默看着花千骨,胸前的月光纸发着幽幽的微光,笙箫默几欲拿出,却还是放下手。
笙箫默叹一口气,替花千骨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
窗外出现了一个黑影。
花千骨仍睡着,月光照着她红得不正常的脸。
那人静默地立在窗边,转身进了厨房。轻车熟路的熬了碗药,又如出入无人之境般去后山摘了朵冰莲放进去。
花千骨微微动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那人将药放在花千骨身边的桌上,然后转身静静的看着她。
花千骨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不可闻:“儒尊……”
那人扬起一个冷冷的笑,转身出门,黑色的袖子扫落一片桃花。
花千骨没有察觉,仍在呢喃着梦话:“师父他……还没回来吗……”
……
清晨。
花千骨悠悠转醒,头有些疼。笙箫默却已经来了,在一旁的凳子上入定。
桌上放着一碗汤药,花千骨慢慢起身,拿过那碗汤药喝起来。
汤药是温的,花千骨心里很感激。这几十年笙箫默一直很照顾她,帮自己应付摩严,疗伤煎药,无所不能。花千骨轻轻喝一口,愣住了。
这碗汤药,是他的味道。
笙箫默听到她起身的声音从入定中醒来,看见她手中的药忍不住絮叨:“千骨啊你都受了寒,不要自己煎药了,交给我就好嘛。”然后自我感叹了一下,天啊这几十年我都活成老妈子了!
“好……好啊……”笙箫默陷入自哀中无法自拔,没有注意到花千骨的表情不自然。
花千骨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痴痴的看着,像是看到了谁的脸。
里面放了冰莲。
还是有一滴泪,像是代表花千骨一般落到碗里。
只是一朵冰莲,也许……是幽若趁自己不注意做的呢!
一定是这样。
花千骨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师父……是你……回来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是你不要小骨了吗?
……
这里是戾气最重的地方。
说好今日下山,尽管笙萧默一直让她留下过几日再去,花千骨执拗的不肯。然后顺着戾气,一路寻到了这里。
“尊上,可是有什么事吗?”
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花千骨顿时提高警觉。能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人功力怕是与她相当,甚至在她之上。
花千骨慢慢回头。
身后的人带着墨玉面具,但是听声音应该是一个男子。男人的头发很亮,随意披散着,一直垂到膝下。男人露在外面的手很白,莹莹如玉。这让他的一身黑衣显得分外突兀。面前的男人连鞋子都是黑的,没来由的,花千骨心里一疼。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轻蔑:“尊上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呢?”
花千骨回过神来,冷冷道:“我道是什么妖物作怪,原来是你。”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尊上这话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妖物。”
花千骨想摘下他面具,男人轻巧一躲,又是一声冷笑。花千骨突然一阵眩晕,心道不好,就应该听笙箫默的好好呆在绝情殿里的。可惜为时已晚,花千骨看着男人的面具从面前消失,然后一片黑暗。